第139章 玉匣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从崆峒回黔南的路,沈溪云走得很沉默。
她骑在马上,披风被北风掀得猎猎响,却像浑然不觉。阿福在后面跟林远嘀咕,说沈姑娘这几天话少得吓人,连饭都只吃半碗。林远让他别多嘴,只每天歇脚时把烤热的饼掰碎了递到沈溪云手里,又将她水囊灌满温水。沈溪云接过去,看他一眼,轻声道一句“知道了”,便不再说什么。可林远看得出,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
到黑石镇那天,天落了细雨。沈溪云没回铺子,直接去了老树根茶馆后院。她把那只旧木匣从柜底取出来,摆在小桌上。温宁说的玉匣,比她娘留下的这只木匣还要小些,大约只有巴掌长短,通体青白,像一截冻透了的玉。她从未在娘的遗物中见过。沈万川也从没提过。沈溪云坐在桌前,把那木匣又翻看了一遍。匣子有夹层。她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木胎的接缝,如今细看,才发现夹层盖得极紧,要用极薄的东西撬开。她取了根绣花针,沿着缝一点点探进去。林远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替她把灯拨亮了些。针尖探到一半,忽觉指尖一轻,一块极薄的内盖弹了起来。夹层很浅,里面只有一张叠成指甲大小的白绢。沈溪云把它展开。绢上只用银线绣着三个字:“石桥下。”
石桥。苍溪镇外,白鹤渡口上游,确实有座极旧的小石桥。那桥是她娘从前常带她去的地方。沈溪云记得,桥下有个半干的小涵洞,涵洞里终年不见光,却放着一只小竹篮。她娘会在篮里放些饼和水,说是给过路的。可那涵洞早被淤泥堵死了,没人再往那儿放东西。沈溪云把白绢递给林远。林远看了,说:“你娘把玉匣藏在了涵洞里。这么多年,没人知道。”沈溪云点头。她站起身,对林远说:“明天,去苍溪。”林远没劝她歇几日。有些事,拖一日,心就多痛一日。
第二天清早,三人又上了路。这一次没有绕远,一路快马加鞭。沈溪云骑在马上,面色比从前沉静了许多。她不说话,可那沉默里已不再全是迷惘,更多了一种定。到苍溪时,天近黄昏。三人没进镇,直接去了白鹤渡口上游那座小石桥。桥极小,极旧,桥栏上爬满了枯藤。桥下涵洞被淤泥堵了大半,只留一条极窄的缝。林远蹲下身,以掌贴住涵洞口,内力轻轻一震。淤泥松动,一股陈年腐气涌出来。阿福举着火折子凑上去,见里面果然有只竹篮。篮身已经烂了大半,篮子底下,却压着一只青白色的小玉匣。玉匣不大,形如一枚半开的兰花,匣面上没有锁,只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像一朵未开的花。沈溪云将玉匣捧在手里,忽然落了泪。她没有哭出声,只把匣子贴在胸口,像终于把什么极重的东西还给了她娘。
回到黑石镇后,林远把玉匣放在案上,与那册绢书、那块青布并在一处。玉匣表面那道细纹,与鬼门香的花纹如出一辙。沈溪云试着按了一下匣面,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抬头看林远:“它认得我的血脉。”林远道:“你娘给你留的,不止是匣子。她给你留了一条路。只是这条路,走到头是药谷,还是天外天,现在还不知道。”沈溪云道:“那就走。”林远看着她。她的眼睛还红着,可那光极亮,像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星。他点了点头。
这一夜,林远没怎么睡。他在院中坐到后半夜,直到沈溪云推门出来,把一件厚袍子搭在他肩上。她没有劝他回去睡,只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从前我娘总说,有些路,走的时候觉得是绝路,可走过去了,回头看,才发现那是生路。”林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从她手背慢慢渗进去。他道:“那我们就把这条路走完。”沈溪云点头,靠在他肩上。夜色极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沉下去。天边,启明星已经隐隐亮了。而那只玉匣,正静静躺在案上,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林远知道,天外天的门,快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