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交代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天外天的事,林远没有藏。

    回来后第三天,他把霍七、陆文翰、鹤无霜、黎轻尘都叫到总坛议事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青崖药谷到池底药庐,从温宁口中问出的旧事到温九娘留在暗河石壁上的字。他说得极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可听的人越听越静,越听越沉。黎轻尘最后问:“那三个从苍溪逃走的灰黑人,有下落了吗?”林远摇头:“没有。但他们既然没能抢到玉匣,就不会再回天外天了。没了门,他们就成了没根的浮萍。要么散在江湖里,要么找新的靠山。”黎轻尘道:“我来查。北鹤的眼线在川滇黔北还有几分底子。”鹤无霜也道:“我回北边一趟。药谷封了,可鬼门香的根未必全断。我去把北境沿线的花迹再清一遍。”林远点头。他让陆文翰把温家药典中能公开的部分整理出来,交给药王谷白术一份。白术那边的回信极快,只有几个字:“此方若成,南边再无废人。”林远看了,把信收好。有些事,不必大张旗鼓。只要做了,该受益的人自然受益。

    过了几天,林远去了趟崖底。孙不苦还是老样子,蹲在河边搓药丸子。见他来了,头也没抬,说:“听说你把人家的药谷给端了?”林远在石头上坐下,说:“封了。没端。那地方留着,日后兴许还有用。”孙不苦把一颗药丸丢进竹筛里,又搓下一颗,慢吞吞道:“你倒聪明。药谷留着,就等于把天外天的根攥在你手里。日后谁想再惦记那地方,先得过了你这关。”林远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给孙不苦带了两坛酒,又递过去一只小瓷瓶。瓷瓶里装的是池底带出来的泉水。孙不苦接过去,拔开塞子闻了闻,浑浊的眼珠子忽然亮了一下。他仰头灌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半晌才说:“好水。比当年万毒门那换血池的水强了不止百倍。这水要能引到崖底来,我这药圃还能再多活十年。”林远说:“下次带几桶。”孙不苦哼了一声,又灌了口酒。师徒俩在河边坐到日落,谁也没再提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仿佛天外天只是一场做了太久的梦,梦醒了,日子还是这般过。药圃里的草要拔,鱼要摸,酒要喝。天大地大,不如眼前这碗酒大。

    回到镇上,沈溪云正在铺子里整理药典。她将温家药典中所有与天外天相关的部分用白纸封了,单独放一只匣子,压在柜底。剩下的药方,她让伙计抄了三份,一份留沈家铺子,一份送药王谷,一份寄给鹤无霜,让她转交北境几个缺医少药的寨子。阿福在一旁帮忙裁纸,裁得歪歪扭扭,却极认真。沈溪云也不嫌他,只把裁好的纸一张张收好。林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夕阳从窗格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把她的侧脸映得极柔。他没有进去打扰,只退到街对面,靠着老槐树站着。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药香。黑石镇的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糖的、卖布的、赶骡子的,各忙各的。有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纸鸢从巷子里冲出来,笑声响亮。林远看着他们跑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破庙里醒来的那个下午。满嘴血沫,浑身是伤,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条命。如今他有了一镇人,一教人,一个南边。他有母亲,有师父,有弟兄,有一个愿意跟他走完所有路的沈溪云。他不再是那个从破庙里爬出来的少年了。他是原无忌。南境共主,天鹰教主,凤栖谷的传人,温家药典的执掌者。可他最在意的,还是这镇子里的烟火气。是余老板娘锅里的酸汤鱼,是阿福跑调的歌声,是沈溪云低头抄方子时微微蹙起的眉尖。

    入夜后,他在灯下给余半山和许长老各写了一封信。信上只说了三件事。天外天已封,鬼门香已断,南境共约各条依旧有效。写完封后,他交给霍七,让他明日发出去。霍七接了信,却站着不走。林远问还有事?霍七犹豫了一下,说:“少主,你以后还走吗?”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说:“走。不过是去崖底送酒,去黔北看铺子,去西疆看火口。当天去,当天回。不在外头过夜。”霍七松了口气,把信往怀里一揣,大步走了。林远站在窗前,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亮升起来了,极圆极亮。他忽然想起谢无疾。那老人现在大概还在北边某个不知名的山坳里坐着,抱着他那柄缺了口的旧剑。林远想,若有缘,来年春天,他带一壶酒去看他。就坐在他旁边,什么也不说,只看山。然后他就回来。回黑石镇,回老槐树下,回沈溪云身边。他的江湖,已经不在远方了。他的江湖,就在这里。每一寸,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