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春来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年后的日子,像化开的雪水一样,不急不缓地淌着。
黑石镇开春后第一件事,是修桥。镇东头那座老石桥年前被冰凌冲塌了一角,镇上的孩子们去对岸采野菜要绕好远的路。林远让霍七从总坛拨了些银钱,又请了沈家铺子几个伙计帮忙,不到十天便修好了。新桥比旧桥宽了半尺,桥上还铺了防滑的青石板。阿福头一个跑过去,又跑回来,说桥修得稳,连他那头骡子都过得去。余老板娘煮了一大锅汤圆,让修桥的工匠们吃了才放人。这事林远没怎么管,可镇上的人都知道银子是谁出的。从那以后,凡是林远路过街面,总有人往他手里塞吃的。有塞鸡蛋的,有塞栗子的,还有个小姑娘追了他半条街,就为了给他怀里塞一朵刚从山上摘的野迎春。林远哭笑不得,却也把花别在了衣襟上。
开春后第二件事,是沈溪云的药铺开分号。沈万川年纪渐大,黔北的铺子已不大管得动,沈溪云便把大半精力放到了黑石镇。她在老树根茶馆对面盘下一间旧铺面,收拾了两月,挂出一块新匾,上书“温兰堂”。匾额是她自己写的,笔锋清秀中带着几分筋骨。林远看了,说这匾挂得。沈溪云笑了,说:“我娘姓温,兰是她留下的印记。我开这铺子,不为赚钱。只求日后南边有人病了,不必再往远处求药。”药铺开张那日,白术从药王谷寄来一包上好的种子,说是新配的方子里缺的几味,补上。鹤无霜也让人送来几株北地的野生黄芪。沈溪云把那些种子和苗一一在药圃里栽好,浇水时格外仔细。她做这些事时,眉眼间有一种极安静的满足,像一棵树终于把根扎进了土里。
林远自己也没闲着。开春后他每日清晨在后山打拳,午后处理教务,傍晚陪着沈溪云在镇外走一圈。有时霍七会来跟他过过手,每一次都被他三两招卸了刀,气得霍七直骂自己没用。林远笑他:“你还想打过我?那你得先打过谢无疾。”霍七悻悻收了刀,说:“那老头都不在了,我上哪儿打去?”林远说:“那就好好练。练到你觉得不用打也能站住,那就差不多了。”霍七没全懂,却还是把刀磨得锃亮,每日早晚各练一个时辰。阿福也跟着练,劲头比霍七还足。他说他要练到有一天能给林远当个正正经经的先锋。林远没打击他,只说:“那你先把站桩站稳了。”阿福便天天蹲在茶馆后院站桩,连端碗吃饭时都蹲着。
三月末,崖底来了个新客。那天林远去送酒,进了河谷,看见孙不苦正跟一个灰袍老头下棋。那老头极瘦,头发全白,背却挺直,正是谢无疾。林远一愣,随即笑了,走过去,在棋盘旁坐下。谢无疾没抬头,只把一枚黑子落在角上,说:“你师父的茶太苦。”林远说:“他只有苦丁。”谢无疾不再说话,专心下棋。林远也不打扰,只把带来的酒搁在石头上,又帮孙不苦把药圃里的杂草拔了拔。等棋下完了,谢无疾赢了两目半。他放下棋子,站起来,看了林远一眼,说:“下月我去青城。余半山欠我一局。”林远说:“替我问他好。”谢无疾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像一柄收在鞘中、再也无须出鞘的剑。孙不苦收着棋子,嘴里嘟囔:“这老东西棋臭得很。下次再来,我先让他三子。”林远忍不住笑,把酒坛子递过去。孙不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又说:“你那两条龙,最近怎么样?”林远说:“安分得很。”孙不苦说:“别得意。安分是因为你还在南边。等哪天你再往北走,它们还会醒。”林远没接话。他知道孙不苦说的是实话。那两条龙,只是睡了。它们迟早会再醒。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他只想过好这个春天。
清明那天,林远陪沈溪云去了趟苍溪。沈溪云带着温九娘留下的那盏幽蓝小灯和一块新刻的木牌。她在白鹤渡口上游那座小石桥的桥头,将木牌立了起来。牌上只刻了六个字——“温九娘归处。”她没有立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将灯里那根银色灯线重新续了一段,让灯在桥头静静燃着。灯焰幽蓝,映在河水里,像一颗沉在水底很久、终于被放回了天上的星。沈溪云在桥头站了一会儿,把那盏灯留在了那里。她回头对林远说:“我娘从前总说,灯要留在亮的地方,别让走过夜路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林远牵住她的手。两人沿着河慢慢走回去。苍溪城渐远,河水声渐轻。可那盏灯,会一直亮着。亮给所有走夜路的人看。
回到黑石镇时,天已近暮。镇口的桃花开了,一树一树粉白粉白,像把整条街都笼进了霞里。阿福老远迎出来,手里攥着一枝桃花,要往沈溪云头上戴。沈溪云笑着没接,却从树上摘了一朵,别在了林远的衣襟上。林远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沈溪云。她的脸被夕阳映得微红,眼睛里映着满街的灯火和桃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崖底那条银色的小河边,孙不苦问他:“你小子以后想干什么?”他当时答不上来。如今他知道了。他想就这么走下去。走到桃花开过了一季又一季,走到溪水从冰封流到了暖,走到所有旧事都被风轻轻吹散。而他身边,始终有一个人,有这些人,有这片南方的土。春风从桃花林那头吹过来,花瓣落了他们一身。林远握紧沈溪云的手,朝茶馆走去。茶馆里,苏挽月正摆好了碗筷。余老板娘在灶上煮着最后一锅酸汤鱼。阿福在门口放炮仗,吓得那只黄狗满院乱窜。一切都很寻常。可林远知道,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