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作为一个重生者他知道原因——宏观调控，银根收紧，基建压缩，物价飞涨。

    老百姓手里那点钱不值钱了，都去抢购实物，猪肉是刚需，抢得最凶。

    供应跟不上，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他更清楚，这还不是最高点。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到年底，猪肉价格会涨到七块多。

    但他不能把猪留到那时候。

    猪是活物，不是存折。

    长到两百多斤，再养下去就不划算了——吃得多，长得慢，料肉比越来越高，利润越来越薄。

    该出栏的时候必须出栏，不能贪，否则很容易得不偿失。

    他拿起车上的电话，拨了周振华的号码。

    “周胖子，在哪儿？”

    周振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爽快。

    “程立，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听说你们那批猪快出栏了？”

    程立握紧方向盘笑了笑。

    “快了。”

    “你消息倒灵通。”

    “那当然。”周振华说，“你们青山镇的猪，品质没话说，去年那一批，在超市里卖得最好。”

    “回头客多得要命，有的专门开车几十公里来买。”

    “我这次多要些，五百头够不够？”

    程立说：“够了。”

    “五百多头。”

    “每头两百斤以上。”

    “价格——你出多少？”

    周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个数。

    “五块五，行不行？”

    “这是目前的市场价。”

    “你要是能多养一个月，我能给你加到六块。”

    程立想了想。

    “不用等。”

    “该出栏就出栏，猪不是股票，不能捂着。”

    “你再养一个月，多吃的猪食钱就把差价吃掉了。”

    “五块五，成交。”

    “你什么时候来？”

    周振华说：“后天。”

    “我带车队去。”

    “屠宰的事你别操心，我这边一条龙，杀好、分割、包装、冷链运输，全部搞定。”

    “你只管把猪送到收购站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程立说：“好。”

    “我在青山镇等你。”

    挂了电话，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笔记本，把猪出栏的事一项一项写下来。

    五百头猪的收入。

    扣除成本——猪仔、饲料、防疫、人工——净赚约四成，二十多万。

    摊到两百多户农户头上，每户能挣千把块，养得多的能挣好几千。

    这个年代，湘西的农村，一户人家一年能挣几千块现钱，不是富裕，是小康了。

    八月初八，立秋刚过，暑气未消。

    周振华的车队一大早就到了。

    三辆大货车，一辆冷藏车，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周振华换了辆新车，黑色的奥迪，锃亮锃亮的，停在镇政府院子里很扎眼。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戴着墨镜，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看见程立从办公楼里出来，快步迎上去。

    “程立，你这地方，比去年又好了不少。”

    他摘下墨镜，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施工的工地，“那就是水电站？”

    程立点了点头。

    “对。”

    “年底能发电。”

    “到时候青山镇就不愁电了。”

    周振华看了眼工地，又看了眼院子里停着的那几辆农用车，感叹了一句：“程立，你这两年，干了不少事。”

    程立笑了。

    “你这两年也没闲着。”

    “奥迪都开上了。”

    周振华嘿嘿笑了几声，从车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程立。

    “来，先把正事办了。”

    “这是收购合同，你看看。”

    “五块五一斤，五百头，每头两百斤以上。”

    “超出部分按实际重量算，少了我不要。”

    “品质标准按去年的来，达不到的不收。”

    程立接过合同，翻了翻。

    条款清清楚楚，价格、数量、质量标准、交货时间、付款方式，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在商言商。

    他和周振华是同学，是朋友，但生意就是生意，规矩不能坏。

    程立签了字，递了一份给周振华，自己留了一份。

    “走吧，去苗岭。”

    苗岭村的收购点设在村口的那片空地上。

    沈正明早就带着人在那儿等着了。

    空地四周拉起了绳子，圈出一个临时的待运区。

    猪从各家各户赶过来，先过秤，再装车。

    程立和周振华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头一头的大肥猪，黑毛油亮，膘肥体壮，在圈里哼哼唧唧地叫着，懒洋洋地趴着，有的站起来走到栏边，拱拱食槽，又趴回去。

    农户们站在旁边，有的抽着烟，有的端着茶缸子，有的在低声聊天，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高兴。

    田老倔站在最前面，身边围着他养的那十头猪，一头一头肥滚滚的，在圈里挤来挤去。

    周振华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最近的那头猪。

    背宽体厚，皮毛油亮，硬邦邦的全是肉。

    “老倔叔，你这猪，养得好！”

    田老倔搓搓手，嘿嘿笑。

    “周老板，这批猪喂的是改良后的蚯蚓，郑教授新配的方子。”

    “蛋白质更高，长得更快。”

    “您看这猪，不肥不瘦，瘦肉多，肯定好吃。”

    周振华站起身，拍了拍田老倔的肩膀。

    “老倔叔，辛苦你了。”

    田老倔摆摆手。

    “辛苦什么辛苦。”

    “程书记带得好，我们老百姓跟着干就是了。”

    沈正明带着工人开始过秤。

    猪被一头一头赶上秤台，工人报数，沈正明记账，赵晓峰在旁边核对。

    称完的猪被赶上车，一头挨着一头，挤在车厢里，哼哼唧唧的声音混着猪粪的气味，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天色暗下来了。

    最后一车猪装好，周振华站在车旁，和程立握手。

    “程立，这批猪品质不错。”

    “五块五，值。”

    程立握着他的手。

    “周胖子，谢了。”

    “明年规模还会扩大，到时候你多准备几辆车。”

    周振华笑了。

    “你养多少，我要多少。”

    两辆车先走了，车厢里装满了猪，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慢慢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田老倔站在村口，看着那两辆车远去，久久没有动。

    程立走过去，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