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步溪新区

作品:《重生从赘婿到权倾天下

    陈建国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些旧设备,又看了看程立:“有什么好看的?机器是旧的,活是零的,能撑一天是一天。”

    “那些跟着您干了十几年的老伙计,现在还有多少人?”

    “还有七八个。其他的都走了,没办法,厂里没活,人家也要吃饭。”

    他转身走到机床边上,伸手摸了摸床身,“这台车床,八三年上的,跟我一样老了。

    这两年修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还长。可它还能转,我就舍不得扔。”

    他的手在床身上慢慢滑过去,像是在摸一件活的什么东西。

    程立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台蒙了灰的旧设备。

    有一台铣床的防护罩已经掉了,换了一块铁皮重新铆上去的,铆钉的间距不匀,但焊口干净,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

    “陈厂长,您这台铣床的防护罩,是您自己焊的?”

    “嗯。”陈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台铣床,“原装的罩子十年前就裂了,买不到配件,只好自己动手。慢是慢了点,但能用。”

    “焊口磨了三遍吧?”程立走近看了一眼,手指沿着焊缝划过去。

    陈建国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程立一眼:“程市长还懂这个?”

    “以前在厂里待过。”程立收回手,“这焊口磨得平,一般人没这个耐心。”

    陈建国没有接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他走到车床旁边,把刚才停下的活重新装好,没有急着开机,先用手转了两圈卡盘,确认没有卡滞,才按下启动键。

    车床重新转起来,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什么。

    程立没有催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台车床转着,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声响。

    墙角那台铣床的防护罩虽然是自己焊的,但边角打磨得干净,没有毛刺。

    地上那些废旧零件被分成了好几堆,每一堆都按大小和材质码得整整齐齐。

    他想到一个词:尊严。

    一个人可以失去很多东西,但只要他还把自己手里的活当回事,他就还没有输光。

    然后他走到陈建国面前,伸出手:“陈厂长,市里在考虑整合水泥和建材行业的资源。您这边如果有合作的想法,随时找我。”

    陈建国愣了一下,握住程立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像是握了太久的工具,已经和那些铁器长在了一起。他握得很紧,像是要确认这只手是真实的。

    “程市长,您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吧?”

    “不是。”

    “那行,我记住了。”他松开手,退了一步,“您要是不嫌弃,厂里还有几台能转的老机器。哪天市里要是用得上,我这边可以出人出力。”

    “好。我记下了。”程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门。

    阳光照在蓝色铁皮顶上,泛着一层刺眼的白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程立朝他点了一下头,陈建国也点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很实。

    从机械加工厂出来,程立上了车,沿着资江南岸的公路继续往西开。

    路面不算宽,但铺了柏油,车子开起来很稳。江面在右手边缓缓展开,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开了大约十几分钟,路边的景象渐渐变了。

    厂房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建设的工地——几栋新楼已经封了顶,外墙还搭着脚手架,工人们正在安装窗户。

    路边立着一块褪色的指示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隐约辨认出“布溪新区”几个字。

    程立让车停下来,下了车,站在路边。新区的主路是新修的,柏油铺得平整,路沿石也是新砌的,市政规划没什么问题。

    但路两边的商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一家小卖部开着门,门口坐着个老人,正低头择菜。

    那些已经封顶的楼房,窗户空着,阳台空着,风吹过楼道口的时候,发出一阵空洞的回响。

    那声音让他想起了金竹山废弃厂区里风灌进窗框的声音,只是这里连旧报纸都没有,干净得让人心慌。

    他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外墙的瓷砖贴得整齐,楼道口装了防盗门,门把手上还包着塑料膜,像是还没人碰过。

    他站在楼前看了片刻,没有出声。

    赵明辉跟上来:“程市长,您在看什么?”

    “看这栋楼。”程立说,“盖好了,但没有住人。路修好了,但没有车走。四年的建设,就弄成这样。”

    “当初规划是按五万人设计的,但现在配套没跟上,产业没进来,人就不愿意搬过来。”

    “配套跟不上,是因为人不够。人不来,是因为没事做。没事做,是因为没厂子。”

    程立看着那扇包着塑料膜的门把手,“老赵,你觉得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赵明辉想了想:“按咱们冷江的情况,得先有蛋。先引进几家能立住脚的厂子,把人留住,配套慢慢跟上。”

    程立又走了一段,走到一处能看见江面的地方站定。资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向北流去。

    对岸是冷水江的老城区,楼房挤着楼房,屋顶的轮廓密密地叠在一起,像有人把一块旧布铺在了岸边。

    南岸是这片新区,路是新的,楼是新的,江还是那条江。只是江水流过新楼和旧城之间的时候,好像变成了两种颜色。

    他在江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把衣摆吹得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刚来冷江那天,也是站在江边,也是这样的风。

    那会儿他还不认识刘铁军,不认识陈建国,不认识这条江边任何一个厂里的任何一个人。现在他认识了。

    “老赵,你知道布溪这块地,当初是谁定的规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