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市政府会议

作品:《重生从赘婿到权倾天下

    程立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语气仍然平稳:“之前我在涟邵矿务局改制工作组的时候,调阅过资江冷江段的水文资料,发现上游来水量比往年偏低,但进入五月后降雨量突然增加。

    我让人把今年的气象数据和过去十年做了对比,发现几个指标有异常。”

    赵志远说:“异常到什么程度?”

    “还不至于到定性。但有几个信号不太对劲,上游来水量在汛期前突增,这在过去十年里没出现过。

    另外,新化那边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严重,他们的堤防标准比我们低一档,如果今年汛期水位超过警戒线,新化县城可能会出大问题。”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冷江和新化同处资江流域,上游出了问题,下游不可能没事。”

    赵志远把那份材料放在桌上,手指按在最后一页的页脚上,没有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处级市长在这个体制里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防汛这件事,做好了是应该的,没人会记得;做不好,就是人命关天,仕途到头。

    而且防汛这件事还有一个特点,做得太早、太积极,反而容易被人议论。

    一个常务副市长突然高度关注汛期,材料写得这么细、这么透,一旦被人知道,有人说他“有担当”,也有人说他“制造紧张”。

    但材料里的数字是实的,隐患点是真的。

    赵志远用手指沿着那些地名一行行划过去,他认得其中几个,去年汛后他去现场看过,堤身确实有裂缝,当时上报了,后来没下文了。

    他抬起头,看向程立,目光比刚才沉了很多:“这份材料,你是想让我以市政府的名义上报,还是先压着?”

    “先不压,也不上报。”程立说,“我来负责。我去找水利部门,把数据核实一遍,把这个方案做实。等确凿了,再往上走。”

    赵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程立有些意外的话。

    “万一你的判断是对的,防汛这件事你能扛得住。但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今年风调雨顺,什么事都没有。你这么早把材料写出来,有人会说你小题大做。”

    程立说:“赵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推到赵志远面前。翻开的那一页上列着三行字:

    第一行,冷江段历史最高水位记录;第二行,新化段历史最高水位记录;第三行,柘溪水库近年汛前腾库记录。每一行后面都附了年份和数字。

    “数据不是今天才有的,这份材料也不是今天才想起来写的。

    我在涟邵改制的时候就在做基础设施评估,评估范围里包括沿江地带。

    我不是在凭空推测,我是把数据放在一起之后,发现了一些不太对的地方。”

    赵志远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没有说话。

    他慢慢把手指从那页材料上收回来,放回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动作很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件事,你牵头,我放心。

    但有一条,材料要留底。每一步都要有依据。万一将来出了事,我要知道有人在做。”

    “我会把每一次勘测、每一次核查的数据都归档。水利部门那边,我已经安排了。”

    赵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院子里那棵法桐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郁郁葱葱。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叶子上一层一层地响。他背对着程立,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程立意外的话。

    “程立,你说实话,你来冷江,到底想干成什么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程立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

    “赵市长,我来冷江,是想做成几件能落地的事。工业规划整合也好,防汛也罢,说到底,就是让这座城市别往下掉。”

    赵志远没有说话。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回桌面上那两份方案。

    一份是城市发展,工业转型,一份是防汛。一个面向未来,一个准备应对灾难。

    两份材料放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的两只手,一手抓发展,一手抓底线。

    他对眼前这个人的判断,在今天又翻了一遍。从“镀金的”到“干事的”,再到“能干的”,然后到“有关系的能干的”。

    而现在,他看出另外一层东西,这个人不只是在给自己铺路,他是在给这座城市铺路。

    “行。”赵志远坐回椅子上,把那两份材料重新拿起来,并排放在面前。他用手掌压住两个封面,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真的存在。

    “冷江发展的事,我跟你去省里。防汛的事,你牵头,我配合。”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程立脸上停了一瞬,“但有一条,不管哪件事遇到困难,随时来找我。不要一个人扛。”

    程立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空信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志远又叫住了他。

    “程立。”

    程立回过头。

    赵志远坐在桌后,那两份方案并排放在他面前。他用手掌在那两份材料上又按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开口。

    “明天上午,开个政府常务会。”

    程立停住脚步。

    “这两件事,既然要推,就不能只是你跟我两个人知道。”

    赵志远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转型方案也好,防汛也好,都得在政府班子里先统一声音。

    不然你一个人在前面冲,后面有人扯后腿,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直白。程立心里清楚,赵志远说的“有人”是谁。政府班子里几位副市长,各有各的来路。

    分管工业的谢副市长跟韩明走得近,分管城建的周副市长在涟邵改制期间跟他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

    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真到了要动全市盘子的时候,一个反对意见就能拖你三个月。

    “我明白。”程立说。

    “明天会上,转型方案你来讲,不用讲太细,把框架和思路讲清楚就行。

    具体的数据和测算,等省里有了明确态度再往下铺。”赵志远顿了一下,“防汛的事,你先不要提。”

    程立微微一愣。

    赵志远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防汛这件事,你刚才说了,先核实、先做实。

    那就先按你说的来。等水利部门那边出了正式报告,你再拿到会上说。现在提,太早,反而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防汛的事可以推,但要在合适的时机推。

    现在推,别人会说你小题大做;等汛情信号明朗了再推,就是“早有预判,未雨绸缪”。时机不一样,效果完全不一样。

    程立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觉得赵志远说得在理。

    他刚才想的是先把事情做实,但做实之后怎么拿到台面上、什么时机拿到台面上,确实需要赵志远这个层面的人来把控。

    姜还是老的辣,这是赵志远的经验,也是赵志远的城府。

    “好。明天会上我只讲转型方案。”

    赵志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星期天省城的事,会上不提。”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该说的都说了。程立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斜斜的光带。他走得很稳,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赵志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桌上那两份材料。

    他翻开那份防汛方案,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然后他合上,放在桌角,压在水泥整合方案上面。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正午的直射转为偏西的斜照,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他坐在光带边缘,没有动。

    这两份材料,哪一份都不轻。一份压着冷江未来五年的产业盘子,一份压着几十万人的性命。

    两个都扛下来,冷江就不是现在的冷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法桐树冠浓密,有两只麻雀在枝丫间跳来跳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李秘书,把这一周的日程给我看一下。明天上午的政府常务会,加一个议题——全市产业转型与空间布局总体规划思路。另外,星期天下午,空出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赵志远放下电话,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份材料。然后他伸手,把防汛那份从水泥整合方案下面抽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程立走出市政府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一些,透出些微亮光。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煤灰味淡了些,被雨水洗过的法桐叶子绿得发亮。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那份防汛方案的原件。明天政府常务会,他只讲转型方案。

    星期天去省城,他只提冷江的困境和机会。至于防汛,赵志远说得对——等做实了再说。

    但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那几个隐患点的位置。

    沙塘湾的堤段,禾青的老闸口,布溪低洼地带的几排民房。这些地方,汛期一来,水是从上往下灌的,不等人。

    他走下台阶,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身后市政府大楼的窗户里,赵志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年轻人走进法桐树荫里,消失在街角。

    赵志远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明天政府常务会的议题单。

    他拿起笔,在“产业转型与空间布局规划”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圈。

    六月十二日,冷江的雨终于停了。

    天还没完全放晴,云层裂了几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市政府办公楼前的停车场上。

    那几辆公务车身上的水珠还没干透,亮晶晶的,风一吹就往下滚。

    政府常务会议室在三楼东头,长方形,靠窗摆着一排深色木椅。

    长条桌面上铺着白布,每个座位前搁着一只白瓷茶杯、一个文件夹,还有一支刚削好的铅笔。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四十,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半绿半亮。

    程立到得早。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还空着大半。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座次安排,自己在赵志远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对面是分管工业的谢长庚。

    赵志远是第二个到的。他端着那只搪瓷缸子,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眼会议室,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没有寒暄,直接翻了翻面前的议题单,然后抬起头看着程立。

    “都通知到了,九点整开始。”

    程立点了点头,把带来的材料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搁在手边。一共四份,每一份都编了页码,用回形针夹着。

    最上面那份是转型方案的摘要版,只有三页纸。完整版他昨天已经让办公室的人提前送到了各位副市长手上。

    九点差五分,人陆续到齐了。

    谢长庚第一个进来。他五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扣得紧紧的。

    他是冷江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从乡镇工业公司干起,当过经委副主任、计委主任,最后进了市政府班子,分管工业、交通和安全生产。

    他市常委副市长,市政府三把手。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四年多,全市大大小小的企业,没有他不熟的。

    进门之后,他先看了一眼程立,目光在那些材料上停了一瞬,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没急着打开。

    接着是周明远。他比谢长庚年轻几岁,四十四五的样子,瘦高个,戴一副细框眼镜,分管城建、国土和规划。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已经有些发软了,一看就是路上又翻过一遍。

    他先跟谢长庚点了一下头,然后在谢长庚旁边坐下,把文件袋搁在桌面上,拉链拉开,抽出里面那份方案,翻到其中某一页,用铅笔在页边轻轻画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