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拾玉不再是她的绑定对象，她也不知道现在的生命是不是已经到了危险的状态。

    但她掀开那两条腿的裤脚时，发现竟然全是血，像是腿上皮绽肉开，鲜血不断地涌出来。

    让商宁不自觉想到那双穿上就停不下来跳舞的红舞鞋。

    舟拾玉头埋在她胸口上，一低头就能看见他不见血色的脸，都这惨样了还要同她道歉。

    手抓上她又无力垂下，还是商宁自己抓了回去。

    写字时指尖的颤抖明晃晃地传到她掌心。

    -对不起。

    -我跳的很差。

    商宁皱起眉，不太喜欢他愧疚的模样，硬着声音回答：“没有，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踩的你疼吗？

    这句话她是在舟拾玉无声的口型里看出来的，商宁吸了一口气，和他说不疼。

    “等你腿正常了，我教你怎么跳，你就不会踩着我了。”

    “我先带你去上药，包扎伤口。”她揽住人，想要带着他直接离开宴会。

    舞会的环节已经结束，所谓灰姑娘的故事也不知道发生到了哪一步，但她也不在乎了，反正也是来凑热闹的。

    “骑士长大人。”

    一道阴影将他们盖住，商宁抬起头，眯起眼睛在昏暗里打量来人。

    亚麻衬裙，明显是宫廷女侍的打扮。

    “王后陛下邀约您过去退息厅，有事相商。”她的眼神落在商宁怀里的人，沉声说道：“大人放心，宫廷医师已经在赶来了。”

    直到医师过来替舟拾玉处理起伤口，商宁才松了一口气。趁没有人注意，她捏了下他的手，轻声安抚：“我马上回来。”

    舟拾玉望过来的目光像是串着线的珍珠，在她转身只剩下背影的时候啪嗒掉落一地。

    像是从谈笑声的喧闹突然走进死水般的安静里，商宁走进来的时候冒了一身寒。

    厅内只有角落里银烛台在静静燃烧，噼里啪啦的火花声让她的思绪有些放空。

    她看向站在窗边的身影，高贵华服，珍珠发髻在烛光里泛着温润光泽。

    商宁实在是不喜欢这些贵族礼仪，却还是得照做。

    王后转过身，舞会刚开始前那双眼里的平和温柔已经全部消散，在厅内浅淡的一层昏暗里显得幽深起来。

    红唇轻启，说出的话让商宁顿时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你身上红苹果的毒，什么时候解开的。”

    被认出来了！？

    商宁猛的抬起头，直面上那道暗沉的视线。

    只有刚来游戏的第一天见过由王后假扮的那个老婆婆，给过她毒苹果。

    很快，对方继续说的话又让她松了一口气。

    “本来想着你从埃尔德森林回来，我再把解药给你，没想到你已经解开了。”

    看来是她给之前骑士长也下过毒，商宁还以为自己玩家的身份被发现了。

    不过她确实觉得奇怪，那颗毒苹果真真切切吃进了她肚子里，三天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但现在好像都第四天晚上了。

    “瑟尔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

    商宁再次低头，“为王后陛下，在所不辞。”

    脚步声走近，带着些凉意的指尖忽然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一挑。

    商宁冷不防抬起头，看进她眼底。

    这时才发现，这偏厅里，居然只有她们两个人，那些女侍什么时候下去的。

    动作很温柔，却让商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骑士长，不会同王后有什么奸情吧。

    “是你带回来的那条人鱼救了你？”

    商宁一僵，那只手刚好落在她的脖颈上，只是虚虚地圈着，却又让人感觉下一秒要掐紧。

    “是。”商宁没有隐瞒。

    王后似乎觉得有趣，像是在夸赞她：“看来我们的骑士长大人比王储殿下要招人喜欢，亚特兰蒂斯的人鱼都愿意为你上岸。”

    商宁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怎么回。

    王后下一句又将她说的错愕浇头。

    “是给了你真爱之吻，还是你吃了他的血肉。”

    ……

    商宁短暂地后悔为什么要为了那身衣服冒充这该死的骑士长，拿着完全空白的剧本，偏偏还有一堆人找她对戏。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单纯觉得那衣服穿起来拉风而已。

    转瞬脑子又变得清晰起来。

    童话里吃下毒苹果的公主被王子吻醒，这是很正常的情节，原来这毒苹果的解药就是真爱之吻。

    “人鱼的血肉？”商宁面不改色地试探，“难道人鱼真的和王储殿下想的那样……”

    王后转身背对她，总算能让她喘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她又转了回来。

    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手镜，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幽黑色的镜框刻着繁复的雕花，神秘的纹路不断缠绕到镜柄上。

    商宁想到白雪公主的故事，这镜子应该就是王后的魔镜。

    王后抬着镜子照的很是认真，对她的话也有些敷衍：“是，传说吃下人鱼的血肉，可以长生不死，百毒不侵。”

    难怪王储一定要找到人鱼，甚至不惜假装坠海哄骗人鱼救他。

    可惜假死变真的了。

    王后突然望了过来，镜面跟着她一起翻转，好似有两张脸同时盯着她。

    “那传说不是我随口编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泛着凉气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因为有些低声从而显得有些阴冷。

    “骑士长，明天把那条人鱼送进王宫里来，我希望你能让我也尝到人鱼肉的滋味。”

    似乎不是希望，而是通知。

    “实在是期待坐在王座上享受长生不老孤独的感觉啊。”

    ？

    商宁呼吸一滞，怎么剧情又魔改了。

    她突然开口，附和王后的感慨：“是啊，只有稳坐高台才能配得上世界上最美丽的您。”

    似乎对她的逢迎有些不屑，她听见王后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像是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坚硬，顽固。

    “美丽？我不外乎外貌，等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

    “谁敢说我不好看吗？”

    “只会用世界上最好听的话，称颂我，讨好我，博我欢心。”

    商宁垂下眼

    帘，不再说话。

    所以那面魔镜，能让人看到的根本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照射的到底会是什么？贪欲，权势。

    原来是投射人心底最深的欲望，推着人去攀登权欲。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会是维瑟兰未来最尊贵的人？”

    “告诉我，下一个，我要解决谁？”

    她要有一天，镜子里的答案只剩下她的脸。

    那些王子公主无一不被她驱逐出王都，连王储都葬身深海，哪怕如今高高在上的王，都在她日复一日的毒药里，日渐衰颓。

    商宁也好奇那魔镜是不是真的会告诉王后下一个要解决哪个敌人。

    哪个人，会是维瑟兰未来的国王吗。

    “王后陛下，我也可以试下吗？”商宁面不改色地开口询问。

    看在她确实立了大功的份上，王后足够大方地将那魔镜借给了她。

    商宁看了眼，发现镜子有些模糊地照着自己的脸，跟普通镜子差不多。

    “怎么感觉没什么区别？”

    王后瞥她一眼，似乎是觉得她愚蠢。

    “你没喊咒语，我蠢笨的骑士长。”

    “……”商宁强忍着羞耻，念了一遍那中二的台词，没想到还是没有反应，模糊的镜面里依旧是自己晃来晃去没变化的脸。

    看来这玩意只能他们这些设定好的NPC使用。果然王后拿回手里重新念了一遍咒语，那魔镜立马有了回应。

    [维瑟兰王国未来最尊贵的人，就在眼前，我的陛下——]

    恍如恶魔低语般的沙哑声在空阔的厅里不断荡漾回声，似乎在诱导着某种欲望不断拨高，生长。

    王后很满意这个答案，连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骑士长，等我坐上维瑟兰的王座，你便是我的功臣，我会受封你爵位，让你做维瑟兰万人之上的公爵。”

    一般这么画大饼的，都没有好下场。商宁在王后背对着里无声打了个哈欠，突然有些怀念上一个游戏副本。

    她现在在这里假冒骑士长，跟打工的牛马有什么区别。

    还要捧老板臭脚。

    似乎是不满她没有回应，王后冷下表情，质问的话语如同利剑尽数抛给她：“骑士长，你是认为女人无法坐上那王座吗？”

    商宁立马单膝跪地，低眉垂首，军帽压下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到她低沉的声音：“我以骑士团的荣耀起誓，我的剑永远效忠于您，王后陛下。”

    反正她又不是真的骑士长，这誓言的约束力于几乎为零，而且。

    她用的是刀啊。

    商宁说完有些感慨自己也是成为了当初最看不惯的人，恨来恨去只恨自己不会舔。

    从退息厅出来，夜色似乎更深了。王后也真是的，和她秘密幽会完，也不派个人来带路，光是知道怎么来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廊下石柱似乎闪过一道身影，商宁顿住脚步，在阴影里眼尖地捕捉到那飞扬的发丝。

    有人。

    骤然间，一道幽远厚重的钟声传了过来，绵延不绝，像水浪波涛。

    午夜十二点。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