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谁是妞妞
作品:《恩人滤镜跑偏后》 对胡绥劭而言,这一天是他精心选过的日子。
不对,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的船夫老爹姓古月胡,自己是老爹最小的儿子,所以给取了个“少”的名字。
但算命的说这个单字配他的命格不好,命中会少了点运气、少了点福气。确实如此,他出生后,两个哥哥先后得病离世了。
但老爹不识字,也不知道该改成什么,好在小五小六这几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人,想出了一个“哨”字,笑嘻嘻地说已经在变声期的胡绥劭讲话像个哨子,“哨哥”这个称呼就这样被他们喊熟了。
胡绥劭不喜欢,但拦不住他们,也就随他们去了。他不在乎这些东西,又或者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留不住什么,母亲病死的时候他留不住,父亲被打死的时候,他也留不住。
只剩下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们了,偏偏碰上这些黑心的人牙子。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因为他运势不佳,才害的身边人遭遇如此不幸。
他已然不想再做无谓挣扎,但是看到身边的兄弟们满身伤痕,如此痛苦,胡绥劭决心再试一次。
来到这个客栈后,胡绥劭找到了机会。趁着夜色,他摸到厨房砍断了自己和几个兄弟的脚链、镣铐,正想顺着地形跑进林子,就被起夜的人牙子抓了。
胡绥劭不得不慨叹,自己这辈子好似是老天要故意为难一般,处处受到掣肘。此日,是他失去老爹的周年。若是能死在这天,也算是不错,能去找家人了吧。
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再挣扎,只求速死,不让这些人牙子赚到自己的钱。
没想到,老天仍然没有叫他如意,一道天光,将广灵送至他身旁。溺水之人遭逢浮木,他不想放手。
结果便是,他同广灵一道进入了梦妖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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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灵听到门外之人的呼喊,先是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低头看到了穿着华丽的自己。难不成自己就是这个妞妞?
可是,若要破梦妖所设之梦,只需看出此梦破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就行,现在她知道自己不是妞妞,这梦不就被勘破了吗?
在广灵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笼罩着天空的金光突然在此刻剧烈地颤抖了一番,又被倾洒而下的白光抚平,恢复稳定。
房中的广灵一怔,而后便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在一片混沌之后,接受了自己就是“妞妞”的“事实”,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应门外之人:“阿爹!”
门终于开了。
身高八尺、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抱起广灵转了个圈,哈哈笑着:“又长胖了!”
广灵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不愿回答。
阿爹看上去不太计较这些,依然乐呵呵的,道:“不是你说要让那些好儿郎都供你挑选?现下阿爹都给你找来了,你又三请四请不愿出门了。”
听起来是埋怨的话语,阿爹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广灵自然不怵,轻巧地一蹦一跳,笑嘻嘻地跑了出去,不再搭理他。
快走到前厅时,就能听见闹哄哄的声响。隔着轻纱制成的帘子,广灵好奇地看着那些郎君。
有一位懒洋洋的郎君一下就吸引了她的视线,他披着青绿色的丝缎外袍,靠在梨花木扶手椅上,手中捻着一颗葡萄,也不吃,
只是来回拨弄。活脱脱一个被绑来的样子,很是不情愿。
一旁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似是他的兄长,悄声对他说:“绥劭,你快些坐正,一会儿叫县令瞧见了你这态度,该发怒了。”
这位葡萄郎君虽是不羁,却听哥哥的话,放下葡萄,环视一圈,目光锁定了躲在帘子后的广灵。
他的目光灼热,叫广灵往后一缩。她原只想用这种挑选郎君的借口糊弄糊弄爹娘,也没想真的挑个夫婿,如今看了一圈,也算凑够热闹了,广灵想悄悄溜走,却被人揪住了衣领。
她“哎呦”一声回头看去,见到是阿娘,不由瑟缩了一下。
阿娘却只是叹了口气,理了理广灵的领子,柔声道:“你瞧瞧自己,都几岁了,还没个正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下了你阿哥了。既然这次的相看是你自己跟你阿爹提的,你就自己好好看看,有没有合你眼缘的,你成了家,阿娘和你阿爹也就放心了。”
广灵有些不忿:“难道我不成家你们还把我扔出去不成?我瞧过了,都是些歪瓜裂枣,没有我喜欢的。”
“你这孩子······”阿娘也有些犯难的样子。
广灵乘机绕开帘子,飞快地当着一众青年才俊错愕的面庞,从当中冲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不会看到,这位葡萄郎君的目光,玩味地追随着广灵。
来到了街上的广灵兴奋地蹿来蹿去,她看到这个摊位在卖糖葫芦,那个摊位在卖糖葫芦,再前面的摊位卖的还是······糖葫芦。旁边蹲着一个正在玩蛐蛐的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冷淡地问道:“你要买糖葫芦吗?”
广灵觉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可能今天是专门卖糖葫芦的日子,大家来赶集买糖葫芦了。正想着,方才匆匆赶路的行人中有好多突然停下脚步,走向这些摊贩,僵硬地掏出灵石来买糖葫芦。
广灵有些好奇地探过头去看,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姐,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为何,广灵听到她的声音,心中生出一股熟悉的恐惧感,就好像自己偷懒被发现了一般。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杆,在小妹面前,有什么好怕。
身后的小妹见姐姐没有搭理自己,便自己走上来挽住了姐姐的胳膊,嘻嘻一笑:“阿姐,出来玩怎么没带上我?”
广灵也笑了:“你这不是自己赶上了,要吃糖葫芦吗?姐姐给你买。”
小妹点点头。
广灵掏了掏身上系着的香囊,里面刚好有些灵石。她不知道买根糖葫芦
该用多少,索性全部拿了出来,递给摊主。
摊主自然地收下了所有灵石,示意广灵自己拿糖葫芦。
广灵大惊,难道糖葫芦这么贵?还是说,摊主见自己和妹妹两人,收的是两根的钱?
摸不准的广灵伸手拿了两根糖葫芦,摊主没有反应。广灵顿了顿,她的手又伸到了第三根上,摊主还是没有反应。她直接拿起了整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摊主依然面色不变。
广灵大怒,好哇,这个奸商,生意是这样做的吗?直接让自己包下了所有糖葫芦。
她撸起袖子想要理论,却瞥见方才在玩蛐蛐的孩童又带来了几个穿着简陋的乞儿,眼巴巴地看着这块,很是羡慕的样子。
广灵泄了气,挥手让孩童们来这里排队,又将糖葫芦一根根拔下来,冷着脸分给了一拥而上的孩童。
摊主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就好像他的工作就是收糖葫芦的钱,拿了钱后,究竟卖出多少糖葫芦,卖给谁,都与他无关。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传来:“姑娘真是有善心,叫在下钦佩不已。”
正咬了一口糖葫芦的广灵回头,瞧见了与这好听的声音极为不符的葡萄郎君。
胡绥劭今日也是一早就被父亲和两位兄长催烦了,连一向不管事的母亲也好言好语来劝,他这才去了县令府上大女儿的相亲宴。
没想到一见到这位姑娘,他就觉得自己的心怦怦乱跳,甚至错了几拍。根据他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来看,这叫做“一见倾心”。
葡萄郎君追出来找这位让他心动的女子,却见到如此场面,更是慨叹,真是一位侠义女子,居然能当街包下糖葫芦,给食不果腹的小儿分食,让他更是坚信,这位姑娘就是话本子里说的“命定之人”。
他拱了拱手:“在下胡绥劭,今日在府上有幸得见姑娘,惊为天人,敢问姑娘芳名。”
广灵大大方方地说:“我叫瞿妞妞,你叫我妞妞就行。”
胡绥劭没想到这位姑娘的名字如此落地,噎了一下,又很快咧开嘴角:“好名字。”
“在下爱吃糖葫芦,不知是否有幸能吃到妞妞姑娘买的?”
广灵看着四周的摊位还剩下这么多,狐疑地看了看胡绥劭。
“我瞧那些小童吃得香甜,想来是这家的格外好吃。可惜姑娘全买走了,今日若是吃不到,想来我回去必得寝食难安。”
胡绥劭睁着眼睛说胡话,装出一副终身抱憾的模样。
广灵心软了,胡绥劭看起来也没比这些孩童大太多。她看到孩童们一边吃着嘴里的,一边还盯着草靶子上仅剩的一根糖葫芦,就将自己吃了一口的糖葫芦递了出去:“诺,你若要吃,便给你吧。”
胡绥劭也没想到广灵没从草靶子上拿,而是直接让出自己这根。生怕广灵反悔,胡绥劭赶紧接了过来,尝了一口,确实很甜。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天公不作美,街上下起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