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别学话本子那套
作品:《恩人滤镜跑偏后》 附近的行人纷纷开始跑动起来,找地方避雨。广灵也快速地拉着胡绥劭和小妹躲进了街边的一间客栈。
有一个夹着几本书的教书先生在他们后头也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惊惶,甩了甩袖子上的雨滴。
回过头看到广灵和胡绥劭,他似是见了鬼一般:“你······你······你们······”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每当要开口,脖子就像被掐住了一般,脸色涨紫,片刻后只能放弃,恢复正常暗示道:“二位,这雨来得蹊跷。就像是有妖怪在驱使这天一般。”
“妖怪?”广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里有妖怪?你莫不是把话本子上写的奇侠故事当真了?”
对面这人无奈地思索了一会儿,又拱手道:“今日得见二位,想来也是缘分,在下······”
他停顿了一下,面色如常,便又继续道:“卢冠修。不知二位是?”
胡绥劭小心翼翼地将他护着的糖葫芦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开口回绝:“落雨本就是寻常事,在同一屋檐下避雨,亦是萍水相逢而已,卢先生无需挂怀。雨很快便会停,我们先告辞了。”
卢冠修还没来得及挽留他们,二人便往楼上的雅座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只能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此事是真的古怪。广灵冲进那阵白光中握住胡绥劭的手后,他就看到那白光瞬间蔓延开来,将院中众人都吞噬进去,等他恢复意识时,已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的布局和东都很像,但只有其中的几个街巷,再想往渡口去,便满是云雾,怎么也走不出去。
街上的铺子里,有买首饰衣裳的,也有买茶水零嘴的,但若是往那些小摊贩处看,要么卖的东西模糊不清,要么就都是买糖葫芦的,单调得很不寻常,就像他们不知道还能卖什么一般。
好不容易见到了广灵和胡绥劭,卢冠修想与他们相认,但他们竟像是没有往日的记忆一般,认不出他。他想说说那道白光,还有他们的身份,又一个字都吐不出口,一想尝试,就被看不见的东西扼住咽喉。
现下也没有办法,卢冠修找了个凳子,打算坐在这里等他们下来,再跟着他们瞧瞧。
他刚坐下,店内一个小厮就走上前给他倒茶,卢冠修可没有钱,他想开口拒绝,就听见那小厮凑到他耳边说:“卢大人,我是往日里跟着胡行头的弟兄阿永,也是那时给广灵姑娘报信的伙计。”
卢冠修在这个古怪的地方见到老乡,不可谓不激动,连忙站起来,压低声音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阿永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几年我跟着劭哥,也见识了不少。先前他叫我查过这个簿子,这个因果簿很是莫测,只出现在与它有缘的人手中,但这是什么缘分,到手后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不同。大部分人都会被引诱着打开簿子酿成祸事,这才叫人对此物心生畏惧。”
“难道胡行头也······”卢冠修有些紧张这“祸事”会否把卢家也牵扯进来。
“我那日都看着的,劭哥绝对没打开簿子,他就站在天井那里等着广灵姑娘出来,这簿子就自己烧起来了。但看现下的光景,我倒是觉得······”
阿永没有继续说下去,卢冠修着急了:“你快说呀?别卖关子了!”
阿永苦涩地说:“我觉着这是个梦一般,很多东西都稀里糊涂,好像做梦的人不知道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在梦里便也造不出来。我们只是跟着一起入梦了,若是要出去,只能叫那做梦的人醒过来才行。”
卢冠修觉得阿永说的不无道理,与他现下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很像。按照入梦时的情形,梦从广灵和胡绥劭处蔓延开,将他们一起拉了进来,那这梦不是胡绥劭的就是广灵的,又或者是两个人的。
若是要唤醒做梦之人,那只能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而非现实。
卢冠修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阿永,阿永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若是两人一直这样顺顺利利地过着日子,怕是要乐不思蜀,融入在梦境当中了。总得想点法子让他们醒过来。
————
广灵在二楼的雅座中点了一壶桂花酿。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她特别馋这个,小妹看上去也很爱喝,饮尽一杯后连连咂嘴,但没一会儿就有些醉了,倚在一旁的椅子上小憩。
胡绥劭一边为广灵斟酒,一边问道:“你爱喝桂花酿吗?”
广灵点点头:“我还想吃点东西。”
“想吃什么?”
广灵迟疑了:“我也不知······这里有什么?”
胡绥劭张口报出了几款时兴点心和菜品的名字。
广灵兴致勃勃地叫来店里的小厮:“都拿上来我尝尝。”
菜很快就上来了,广灵立马夹了几筷子,却没吃出什么味道,皱着眉头放下了筷子。
胡绥劭也吃了几口,倒觉得味道不错。
看到广灵不再动筷子,胡绥劭问道:“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广灵摇了摇头:“许是我味觉失灵,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胡绥劭思索一番,伸出手敲了一下广灵的额头。广灵吃痛,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胡绥劭莞尔一笑:“这款辣子鸡的辣味,入口后舌头便是你刚才额头的感觉,像是被敲打了一番一样。”
广灵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口味。
胡绥劭转了转筷子:“人各有喜好,有人喜欢酸涩到肺腑抖颤的滋味,有人喜欢蜜糖般直冲头皮的欢喜,也有人······就是喜欢这种浑身发汗后的清醒感。”
他抬眸望向广灵的眼睛:“你呢?你喜欢什么?”
广灵知道,他还想问问她对先前那个相亲宴的看法,但她确实只是玩心大发,糊弄阿爹阿娘的,什么成婚生子、共度一生,她想都没想过
。
广灵望向窗外依然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困惑:“我已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了,为何还要经历离开他们的痛苦,再去追寻未必有结果的感情呢?”
胡绥劭的父母恩爱,两个兄长也待他极好,从小他们出去跑生意,总会带些小物件回来给他。他不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就意味着与原先紧密的家庭分离。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追寻的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至少是和我现在同样幸福的、完整的家庭吧。”广灵答道。
胡绥劭摇了摇头:“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广灵见他不继续说了,又追问道:“怎么不一样?”
她很好奇胡绥劭的答案,但他只笑了笑:“只有勇敢的人才想要试一试,那也就只有勇敢的人才会知道答案。”
“妞妞姑娘,雨停了,我送你回去吧。”
胡绥劭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广灵在回去的路上抓心挠肝地想,也没想出个结果。
走到瞿府门口时,她见到了焦急地等在门口的阿爹阿娘,还有听到妹妹不见后匆匆赶回家的兄长。阿娘见到她,冲上来抱住她呜呜哭着。兄长来不及管广灵,先着人把醉醺醺的小妹带了进去。阿爹走上前,抱拳谢过胡绥劭。
胡绥劭回了一礼,又深深望了广灵一眼,告辞离去。
说是离去也并不妥当。好不容易摆脱了失而复得、正多愁善感着的阿娘,广灵回到房中卸下繁重的珠钗首饰,就眼睁睁地看着胡绥劭身手矫健地翻窗而入。
广灵不知在这种场景下该做些什么,似乎话本子里,小姐这时候就该惊叫“登徒子”,唤来家里人,把这厮给打出去。
胡绥劭不知道广灵此时活跃的内心活动,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刚刚炸出来的洋芋粑,撒了辣椒面。
在走回去的路上,胡绥劭还是有些遗憾,不仅仅是觉得广灵可能并不和他一样,陷入“一见钟情”的境地,更多的是对她尝不到美食的妙处而难过。
不喜欢他倒也罢了,他愿意自己走向她,勇敢地表达心意。可是,吃不出味道,这该少了多少乐趣啊?又怎会是几句话就能描述得清楚的。
正想着,胡绥劭就见到了一家卖洋芋粑的小摊。他小时候总爱缠着哥哥们给他买,他享受一口咬下去时那种冒着热气的满足感,他希望与广灵分享这种感觉。
广灵接过洋芋粑,觉得很奇妙。她没有同家人分享过对食物的兴趣,也自然没有人关注到她这样细微的欲求。她张开嘴尝试了一下,咬下去的那一口,先是一种绵软的口感。
广灵闭上眼睛,感受到食物在口中化开。然后是什么感觉呢?广灵想到了胡绥劭敲她脑袋的那一下,他说辣椒是会让人感到疼痛的。
广灵没有吃过辣,但她知道“疼”是什么感觉。
今天,她似乎终于能感觉到食物的滋味了。广灵睁开眼睛,她非常高兴,今天真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