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难不成幸福还能作伪

作品:《恩人滤镜跑偏后

    广灵在等胡绥劭的下文,但他似乎真的就是专程来送一个洋芋粑。见到广灵吃得很满足,他也满足地翻窗离开了。

    这叫广灵摸不着头脑,但她向来信奉什么事都没有睡觉重要,想不明白的事就留到明天吧。于是吃饱喝足后,广灵一夜无梦,直至天亮。

    广灵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她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听见前院里阿娘在唤她去用晨食。

    桌上摆着的又是昨日见过的那些吃食,广灵见了便觉得索然无味。但见到阿爹阿娘关切的眼神,她又只能拿起筷子,勉强地吃了两口。

    好在很快晨食就被打断了。一阵哭嚎声,夹杂着门口守卫的呵斥声传了进来。

    很快,一个婆子就进来通报了。她似乎是和人推搡了一番,头发乱糟糟的,衣摆也扯开了线。

    “老爷,太太,外头来了一群人,在那说······说是大小姐是他们家的孩子······”

    阿爹扔下筷子,怒气冲冲:“什么浑人!这样的浑话也敢在外头乱说!”

    阿娘劝着阿爹别与这些人动气,就听见婆子补充道:“领头的那个还说······”

    “说什么?”

    “说······大小姐是夫人与他的孩子······”

    阿爹愤怒地提起袍子冲了出去,阿娘也跟在后头。广灵同兄长和小妹紧随着他们来到了府门外。

    广灵见门口那与守卫推搡着、斯文全消的人竟然是昨日那书生,感觉很是惊奇。

    那书生带了一个老太太,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姑娘。妇人与小姑娘抱在一起,看到广灵时才往前站了一步,欲言又止。老太太跌坐在一旁,泪流满面,而书生已披头散发,发带不知所踪。

    广灵先阿爹阿娘一步开口问道:“是你?”

    “你昨日要问出我的名姓,今日又闹这一通,是要做什么?”

    卢冠修昨日与阿永商量了很久,只有他们亲自出面,才能有机会打破广灵如今幸福的假象,让她意识到是在做梦。

    那场及时雨让很多人都进屋来避雨,卢冠修也因而找到了祖母、柳怡予和卢广昭。她们自然也都想出去,但对这个法子仍有犹疑。

    “既然有我们掌控不了的法力存在,谁知广灵姑娘如今的那些家人是人是妖,届时惹怒了他们,在梦中就将我们杀了,又如何是好?我们是否还能出去呢?”

    面对柳怡予的疑虑,阿永觉得也有道理,但闹这一场也有必要,若是形势不对,就先走为上。

    “那你去做些什么?”卢冠修转头瞧向阿永。

    “我熟悉劭哥,我去找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于是几人分成两路,卢冠修带着卢府一家子来到了瞿府,誓要戳穿这虚假的瞿家。

    但真正见到这一家人,他又不得不承认,他们亲密无间,父母慈爱、兄友妹恭,看上去确实就是一家人,没有什么破绽。听到广灵的话,卢冠修不由语塞。

    柳怡予先开口了:“小姐,你还记得我和广昭吗?”

    广灵摇了摇头,她自然没有印象。

    “那你还记得你千里迢迢从灵地赶来凡尘,是为了什么吗?”

    广灵觉得头有些疼:“我不想再听了。”

    闻言,阿爹立刻翻了脸,吩咐守卫把这些人都赶走,赶得远远的,再也不能来府上闹。

    在府门即将闭上的那一刻,坐在地上的老太太突然像是获得了力量一般,又扑了上来:“不是这样的!灵姐儿······”

    她的声音几乎嘶哑,嘴角溢出了鲜血,叫广灵心中震动了一下。

    眼见府门已经闭上,外面的声音也骤然消失。广灵回头轻声问阿爹和阿娘:“他们说的,会否是真的?”

    阿爹摆摆手:“你怎么会信这种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

    阿娘也说:“妞妞,我们一家一向好好的,你别被他们吓到了。”

    广灵觉得这些“无稽之谈”莫名地在她心中种下了种子,但她不愿叫阿爹阿娘担心,于是只笑了笑,当作不在意。

    回到房中,阿爹阿娘也刻意不再提方才的事,转而问起昨天的相亲宴。

    “妞妞,你年纪也不小了······”母亲试探地提起。

    广灵觉得成亲这事甚是无聊,昨天那些人在宴上侃侃而谈,她只觉得空洞,没提起几分兴趣。现下好好的,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但她的态度已然惹得阿爹不甚痛快:“你若是迟迟不嫁,别人该怎么看我们家?你兄长和小妹的婚事又怎么办?”

    广灵觉得心烦,听完这些老调重弹的话,便悄悄溜了出去。

    在街上晃了一圈,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胡府。门口没有什么人,但她不想叫人知道自己来过这里,只得翻墙进去。

    唉,昨日来个翻窗的,今日来个翻墙的,难怪他们能聊到一块。

    广灵在里头转悠了一圈,不由得怀疑这胡府究竟是不是富商家。虽然看上去府中富丽,高门朱漆、雕梁画栋,但是那砖瓦用材却是普通,屋子里头华贵的东西也不少,但放置得杂乱拥簇,既没有什么装饰效用,也没有什么实际功能,只是看起来干净又亮眼。

    往内院走,里头的植被长得茂盛,瞿府里头也是如此,因而长年燃着引路灯,叫人能看得清楚。但这胡府一早就已经将灯熄了。

    走到一间装饰古朴的院落门口,广灵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这话倒是尖酸,明着说我穷人乍富一般。”

    “劭哥,话虽是难听······但你这院子的装潢,是融合了东都各官家老爷们和富户的宅邸设计,也有······您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图样,看上去是像了,但只有摆着的才是这样,你这喝水的杯盏,不还是粗陶制的吗?”

    里头的人沉默了,外头听着的广灵却是扑哧笑出了声。

    “谁在外面。”熟悉的声音带了几分火气。

    广灵推开半开的窗户,跳了进去。

    “你······你怎么一早来这里······”见到广灵,这下倒叫胡绥劭不知所措了。</

    p>广灵扫视了一圈他的屋子,不由瞠目,这······屋里的摆件竟与自己房间里的有几分相似。

    胡绥劭原先只觉这个叫阿永的说的荒唐,但他此时的心却怦怦跳着,生怕广灵闻言轻视了他。明明心中有底,为何他还是患得患失?

    广灵今早心里头就不痛快,见到胡绥劭也一样陷入了被质疑的境地,不免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触,说道:“真是古怪,我们都好像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阿永连忙用力点头,但显然面前两人同病相怜的点与他希望的不一样。

    被“请”出去后,阿永仍然感觉志得意满,不虚此行。

    而留在府内的两人,心里确实都生出前所有未的思考,一直以来的幸福生活,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

    胡绥劭早上也听闻了瞿府门口闹出的事,还没来得及前去就被阿永拦在了门口。见到广灵陷入到怀疑当中,胡绥劭开口道:“既然是自己真切感受到的幸福,那便都是真的。”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你同样明了,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

    看到胡绥劭如此坚定,广灵不由得被触动了。

    那些质疑犹如嘈杂的噪声,一直盘旋在她脑海,此刻却平静如海,让她得以剔除这些外界的杂音,倾听自己的感受。

    “我们去郊外走走吧!”广灵还不知回家该如何面对阿爹阿娘。

    她觉得他们是爱她的。他们对她的诉求总是百依百顺,也愿意承托她的撒娇、她的坏脾气。但她有时也会犹疑,因为他们的爱对她而言似乎有些空洞、飘渺。

    如果不是胡绥劭昨天夜里翻窗而入,广灵只会继续与他们这样不近不远地相处着。她不会意识到,原来她细小的喜好是可以被觉察的。

    那广灵对家的依赖、对成婚的恐惧,是不是也可以被言说,也可以被接纳。她希望最亲近的这些人可以爱她,但很遗憾的是,广灵终于明白,最大的问题在于她自己,根本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这带给了她莫大的恐惧,那她感知到的幸福,还是真切的吗?面对胡绥劭对她坚定的信任,广灵只想逃走,她不觉得这个只认识了自己一天的、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葡萄郎君,真的了解自己。

    先逃走吧,逃去荒野,去广灵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实际上,胡绥劭此刻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记得自己从小就锦衣玉食,住在富庶的家里,家中从未短缺过他什么。但他始终有一种焦虑感,有吃不饱的焦虑,有担心哥哥们外出行商后无法回来的焦虑,有担心父母突然消失不见的焦虑。

    被阿永点破后,胡绥劭并不觉得惊慌,他心中隐隐早就预料到了此刻。

    但看到广灵闯入的那一刻,他承认,自己害怕了。

    她本就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如果知道他是如此自卑、怯懦,时时担心失去一切的人,她是不是会继续后退,直到他再也够不到。

    就这样,两个满心想着逃跑的胆小鬼,一起踏上了前往郊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