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的江山,与我何干

作品:《大唐:我只想睡觉,系统逼我改史》

    终南山外。

    李丽质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下早已失去知觉。

    暮色压下山林。

    风从竹海间穿过,卷起她散乱的发丝,也卷不走她眼底的倔强。

    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从斜阳西沉,跪到山道昏暗。

    结界后方,竹林小院一片寂静。

    方希躺在摇椅上,薄毯盖着半身,双目紧闭。

    金门闭合时的画面,仍旧停在他的脑海里。

    那道光曾离他很近。

    近到他以为,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回到熟悉的时代。

    可门关上了。

    干脆,冷漠,没有留下半点余地。

    归乡二字,也随着那道门一起断了。

    方希不想见人。

    他不想解释,也没有心情安慰谁。

    大唐的风云,世家的算计,朝堂的争斗,此刻都与他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疲惫。

    偏结界外的声音,穿过风声,一次落进他耳中。

    “师父。”

    李丽质额头贴着石板,嗓音已经沙哑。

    “丽质知道错了。”

    她停了片刻,努力压住哭腔。

    “那日是丽质太任性,擅自做主,害得师父失去回家的机会。”

    竹林里没有回应。

    李丽质抬起头,眼睛通红。

    “您不肯见我,丽质不敢怨您。”

    “您要清静,丽质也不会踏入结界半步。”

    “丽质只想把心里的话说完。”

    方希睁开眼。

    眼底没有怒意,只有压不住的烦躁和空落。

    他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胸口反而更闷。

    李丽质越是自责,他越会想起那道已经消失的门。

    他抬手拉紧薄毯,翻身背对山道。

    不见。

    不听。

    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想管。

    结界外。

    李丽质等了很久,依旧没有等到半个字。

    她咬着唇,慢直起身。

    “师父若始终不愿理会丽质,丽质便在这里等。”

    “等到您愿意听为止。”

    夜色渐深。

    长安城内,一封急报被暗卫送入甘露殿。

    李世民看完密报,脸色瞬间沉下。

    “胡闹!”

    御案上的茶盏被震得一跳。

    “仙长闭门谢客,她跑去山外长跪,是怕仙长心里还不够烦吗?”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手中的丝帕被攥得发皱。

    “二郎,丽质心中有愧。”

    “她觉得自己断了先生归乡之路,才会执意请罪。”

    “请罪也该有分寸!”

    李世民压着怒火。

    “仙长正处于伤心之时,她留在那里,只会让仙长更厌烦李家。”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轻叹气。

    “臣妾去接她回来。”

    她抬眸看向李世民。

    “丽质是臣妾的女儿。她犯了错,臣妾该带她向先生赔礼。”

    “先生若愿见臣妾,臣妾便替她求一句宽宥。”

    “先生若不愿见,臣妾也会将丽质带回长安。”

    李世民沉默良久。

    “多带些护卫。”

    “再备上先生喜欢的点心。”

    “姿态放低。”

    长孙皇后点头。

    “臣妾明白。”

    夜深之后,皇后车驾停在终南山脚。

    长孙皇后换下凤袍,只披了一件深色大氅,沿着山道缓步而上。

    远望去。

    李丽质依旧跪在结界外。

    单薄的身子被夜风吹得微发颤,背脊却依旧笔直。

    “丽质。”

    长孙皇后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心疼。

    李丽质回头,看到母亲的瞬间,强撑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母后……”

    “起来。”

    长孙皇后伸手扶她。

    李丽质却摇头。

    “女儿还没有等到先生开口。”

    “先生不愿开口,便说明他还没有原谅女儿。”

    “女儿不能走。”

    长孙皇后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心疼得呼吸一滞。

    她没有再劝。

    她转身走到结界前,郑重整理衣袖,俯身行礼。

    “先生,臣妾长孙无垢,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丽质年少冲动,做下错事,臣妾身为母亲,也有失教之责。”

    “若她的言行冒犯了先生,臣妾代她向先生赔罪。”

    竹林中,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摇椅轻晃了一下。

    很快又停住了。

    长孙皇后保持行礼的姿势。

    一息。

    十息。

    半盏茶过去。

    结界中依旧没有回应。

    她缓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沉重。

    方希连她也不愿见。

    这次的伤,远比她预想得更深。

    长孙皇后走回李丽质身旁,替女儿拢好披帛。

    “今夜先随母后回宫。”

    李丽质还想开口。

    长孙皇后轻按住她的肩。

    “先生要清静。”

    “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难安宁。”

    “若你真心敬他,就该给他喘息的余地。”

    李丽质怔住。

    她望着那片沉默的竹林,泪水无声滑落。

    许久后,她终于点头。

    “女儿听母后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道尽头。

    几名披着斗篷的身影藏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后亲自赔礼,仙人连面都不露。”

    “终南山那位,怕是对李家彻底寒心了。”

    “女子私塾本就坏了规矩,如今正好借仙人之怒,将它连根拔起。”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立刻回长安。”

    “天亮之前,消息必须送进王氏和卢氏府中。”

    几道黑影迅速没入夜幕。

    翌日。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的官员接连出列。

    一封奏疏被送到御前。

    “陛下,女子私塾违背礼法,动摇纲常,请立刻查封!”

    “长乐公主冲撞仙长,致使终南山闭门谢客,请陛下严加惩戒!”

    “仙长震怒,天意已显。若朝廷还要纵容公主胡来,恐怕会引来更大祸端!”

    最后,一名御史走到殿中,重叩首。

    “陛下,终南仙人护佑大唐多年。如今仙人闭门,正是上天示警!”

    “请陛下关闭女塾,禁足长乐公主,以安天下人心!”

    话音一落。

    王氏出身的御史率先伏地。

    卢氏门下的给事中紧随其后。

    礼部、国子监、地方学政中的数名官员,纷纷跪下。

    朝堂上,顷刻伏倒一片。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色冷厉。

    他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表面在替仙长鸣不平。

    真正想毁掉的,是女塾。

    想逼迫的,是他这个皇帝。

    女子一旦能读书识字,世家对婚姻、门第和舆论的掌控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房玄龄踏前一步。

    “仙长清修,拒见外客,本属常事。”

    “诸位仅凭几句流言,便将一座私塾与国运相连,未免言之过重。”

    王氏官员立刻反驳。

    “房相何必自欺人?”

    “仙人早不闭门,晚不闭门,偏长乐公主前往终南山后闭门,此事岂会没有缘由?”

    另一人高声附和。

    “女子读书,本就有违祖制!”

    “如今还触怒仙人,这样的祸根,断不能留!”

    “请陛下旨!”

    “请陛下旨!”

    殿中呼声越来越响。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立刻发怒。

    “仙长之意,尚未得到证实。”

    “谁敢替仙长定罪?谁又敢替上天开口?”

    殿中骤然一静。

    李世民的声音更沉。

    “奏疏留下。”

    “今日带头请命者,姓名也全部留下。”

    “退朝后,朕会一封一封地看,一人一人地问。”

    王氏官员低下头,眼底却闪过冷意。

    他们清楚。

    皇帝能压住今日的朝堂。

    却压不住满城流言。

    只要终南山继续沉默,女塾便永远悬在刀口上。

    长乐宫内。

    李丽质刚换下昨夜沾满寒气的衣裙,母后身边的女官便匆赶来。

    女官跪在地上,将朝堂上的事一字不漏说出。

    李丽质脸色一点发白。

    她终于明白。

    自己跪在终南山外的事,已经成了世家手里的刀。

    他们要毁掉女塾。

    也要借方希的沉默,逼父皇低头。

    她想起女塾里那些捧着书本的女孩。

    想起她们第一次写下自己名字时,眼中亮起的光。

    若女塾被关。

    那些刚看到路的人,又会被推回旧日的牢笼。

    而父皇一旦退让。

    世家就会得寸进尺。

    她不能再躲在宫里。

    更不能让先生独自承受这一切。

    李丽质抓起斗篷,快步走出长乐宫。

    宫门前,侍卫跪地阻拦。

    “殿下,陛下有令,您不能擅自出宫!”

    李丽质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却异常坚定。

    “备马。”

    “本宫今日必须去终南山。”

    侍卫犹豫不决。

    李丽质直接走向马厩,翻身上马。

    几名禁卫不敢硬拦,只能急忙策马跟上。

    马蹄踏破长安晨雾。

    李丽质一路疾驰。

    行至山道转弯处,马蹄打滑,她从马背上重摔下。

    手掌擦破,裙角也沾满泥土。

    她没有回头。

    她撑着石壁站起身,推开搀扶她的禁卫,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

    终于。

    她再次站在那片熟悉的结界前。

    这一次,她没有跪。

    山风吹过她凌乱的长发。

    她望着竹林深处,眼泪涌出,声音却清楚。

    “先生!”

    竹林依旧沉默。

    李丽质攥紧染血的手掌。

    “丽质不求您原谅。”

    “也不敢再求您带丽质回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可长安已经乱了。”

    “世家要借您的沉默毁掉女塾,也要逼父皇向他们低头。”

    “今日他们断的是女子求学的路。”

    “明日,他们就会拿天下百姓的路,去换他们自己的私利!”

    她朝结界深一拜。

    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决绝。

    “先生。”

    “丽质求您,不必为我做任何事。”

    “只求您为大唐说一句话。”

    “只要一句话,便能救下无数人的未来。”

    竹林小院内。

    方希缓坐起身。

    沉寂许久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