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篡汉,你不也杀兄

作品:《大唐:我只想睡觉,系统逼我改史》

    “明日黄昏,让李二独自来。”

    方希躺在摇椅上,语气随意。

    李丽质握着书信,指尖微微发白。

    那是大唐天子。

    可在先生口中,只是一句顺手交代。

    “丽质明白。”

    她不敢多问,躬身行礼后,将书信重新收入袖中。

    方希抬手摆了摆。

    “回去吧。山路天黑得快,别耽误我睡觉。”

    李丽质低头退去。

    院门合上后,菜畦间只剩锄头翻土的声音。

    王莽握着木柄,许久没有落下。

    明日要来的,是李世民。

    那个开创贞观的大唐皇帝。

    那个在后世声名远胜于他的人。

    王莽低头看着脚边的新土,神情晦暗。

    他曾坐在未央宫中,批阅奏章,调度天下。

    如今,他穿着粗布短裤,在终南山的小院里种菜、挑水、劈柴。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可李世民要来。

    王莽心里还是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想见见那个人。

    想看看李世民的眼神,看看那位盛世之主面对一个亡国之君时,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方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小院内外的一点动静,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懒得管王莽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只是大唐的麻烦越来越多。

    北境、世家、朝堂、储君……

    他不想每件事都亲自开口。

    王莽这样的人,放在院子里种地,多少有些浪费。

    ……

    第二日。

    夕阳压在终南山上,竹林被染成暗金色。

    李世民沿着山道独自而来。

    他换下龙袍,穿了一身青色常服,腰间悬剑。

    十里外,玄甲卫停在山脚。

    方希只让他一个人进山。

    他便一个人来了。

    柴门虚掩。

    李世民站在门前,停了片刻。

    太极殿里,他面对群臣从未迟疑。

    渭水河畔,他面对颉利的兵锋也没有退过半步。

    可每次走到这座小院前,他心里都会多出一丝说不清的谨慎。

    这里住着的人,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皇帝。

    李世民推门而入。

    方希仍躺在摇椅上,薄毯盖到腹部,像是睡得正沉。

    菜畦旁,一个布衣男人提着木桶浇水。

    木桶很沉。

    男人的手背上布满细小裂口,裤腿沾着泥点。

    李世民扫了一眼,眉头微动。

    先生这里何时多了个杂役?

    王莽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世民的目光沉稳、凌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王莽心头一紧。

    曾几何时,他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满朝文武。

    如今,身份倒转。

    他放下水桶,拱手一礼。

    “见过陛下。”

    李世民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点头。

    一个山野农夫,还不值得他分出太多心神。

    他走到方希面前,拱手行礼。

    “李世民,见过先生。”

    方希睁开一只眼。

    “北境的消息,收到了?”

    “收到了。”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郑重。

    “拓跋野伏诛,白狼部溃散,北境边军免去一场恶战。朕代边关将士与北地百姓,多谢先生。”

    他正要躬身,方希已经抬手拦住。

    “免了。”

    “北境那一趟,是系统交给我的差事,人情算不到你头上。”

    李世民听不懂“系统”二字。

    但他听懂了方希话里的距离。

    这位先生从来没把自己当臣子。

    也从来不肯受大唐皇帝的恩谢。

    方希坐起身,朝菜畦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今天来,怕也不只为了道谢。”

    “北边为什么会乱成这样,问他。”

    李世民顺着看过去。

    布衣男人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

    “对,他。”

    李世民沉默片刻,开口道:“先生让你说,你便说。”

    王莽擦去掌心泥土。

    “北境的乱象,早有征兆。”

    “互市断绝,边部抢掠频繁,小部族被大部吞并。草原上的人早就被逼到了要选边站的时候。”

    李世民目光微凝。

    王莽继续道:“拓跋野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举起了白狼圣子的旗。”

    “草原诸部各有野心,平日里谁也不服谁。可当他们相信长生天降下旨意,便会把彼此的贪婪,暂时压成同一把刀。”

    “而那把刀,必然指向南方。”

    院内安静下来。

    李世民看着王莽,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一个种地的农夫,怎么会把草原局势看得这么透?

    王莽看出了他的疑问,嘴角带起一丝苦涩。

    “符命、神谕、天降祥瑞,最能聚拢人心。”

    “百姓一旦信了天意,刀兵便会替掌权者开路。”

    李世民心中微震。

    这句话,带着一种看透人心后的冷意。

    “你到底是谁?”

    王莽垂下眼。

    “一个输给了天命的人。”李世民还想追问。

    方希却打了个哈欠。

    “李二,你真正想问的,应该不是草原。”

    李世民回过神。

    他看着方希,神色渐渐严肃。

    “先生明察。”

    “朕想知道,大唐还能走多远。”

    “世家盘踞地方,官场积弊难除。承乾的腿伤虽已痊愈,性子却还需要打磨。”

    “朕有时也会担心,今日的大唐看着强盛,往后又会走向何处。”

    王莽站在一旁,安静下来。

    这番话,已经不是君臣之间能说的话。

    李世民把一个帝王最深的忧虑,摆到了方希面前。

    方希沉默片刻。

    “你问错人了。”

    “天外来的麻烦,我能替你处理。”

    “妖邪、异族、那些不该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我也能替你扫掉。”

    “可大唐自己的病,得大唐自己治。”

    李世民拱手道:“请先生指教。”

    方希抬手,指向长安方向。

    “世家为什么能和皇权掰手腕?”

    “他们有人,有钱,有田,有书,也有替他们说话的读书人。”

    “你若想压住他们,光靠一道旨意没用。你得让寒门读得起书,让有本事的人进得了朝堂,让地方百姓知道,朝廷给的活路比豪强更多。”

    李世民听得很认真。

    方希继续道:“官场的病根,也不在几个人贪不贪。”

    “举荐看门路,考核看情面,地方官替豪强做事,却拿着朝廷的俸禄。”

    “你要整治,就先立一把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尺子。”

    “功劳怎么记,罪过怎么罚,谁敢徇私,谁就滚下去。”

    “再挑几个谁都保不住的人办了。规矩立起来,剩下的人自然会怕。”

    李世民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话尖锐,却正好刺在他最头疼的地方。

    方希看着他。

    “至于李承乾,更不用问我。”

    “你天天忙着管天下,自己的儿子交给谁教,教成什么样,你心里有数。”

    李世民脸色微变。

    片刻后,他低声道:“朕记下了。”

    方希重新靠回摇椅。

    “还有一件事。”

    “我不会永远待在大唐。”

    李世民猛然抬头。

    “先生要离开?”

    “看心情。”

    方希语气依旧散漫。

    “往后我若不在,真遇到压不住的麻烦,让丽质来问。”

    “她要答不上来,就问他。”

    方希抬手,指向王莽。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到王莽身上。

    这一次,带着浓浓的警惕。

    方希轻笑一声。

    “你连他都认不出来?”

    “他叫王莽。”

    “建新朝、改汉制,最后死在乱军中的王莽。”

    轰!

    李世民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盯着菜畦边的布衣男人。

    王莽。

    那个被史书反复书写的篡汉者。

    那个结束西汉,又葬送新朝的亡国之君。

    李世民的手,缓缓落在剑柄上。

    王莽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李世民审视。

    方希声音微冷。

    “收起你的手。”

    “他若真想做什么,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拔剑。”

    李世民手指一顿,缓缓松开。

    方希看着他,语气越发锋利。

    “你觉得王莽是亡国之君,觉得他改朝换代,最后落得一场笑话。”

    “可他想做的那些事,清查田亩,压制豪强,给百姓留一条活路,哪一件不曾让你心动?”

    “他输在政令太急,输在反复折腾,也输在手里没有一群能把事做到底的人。”

    “可他敢碰。”

    方希顿了顿。

    “你呢?”

    “他篡汉。”

    “你不也杀兄、逼父退位,才坐稳这张椅子?”

    院内温度仿佛降了下来。

    李世民脸色发白。

    玄武门的血色,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记忆。

    那一夜改写了大唐,也将一根刺永远扎进了他的心里。

    如今,这根刺被方希当着王莽的面,直接拔了出来。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王莽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

    篡汉。

    杀兄。

    原来在方希眼里,他们都曾为了那张椅子,踏过同样难以回头的路。

    暮色彻底落下。

    竹林间响起风声。

    王莽忽然开口。

    “陛下。”

    李世民抬眼看他。

    王莽一字一句道:“若有一日,您真要丈量天下田亩,您敢先查关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