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咸鱼投身水下黑棺2

作品:《地府打工后上司总想劝退我

    就在棺盖即将合上的瞬间,一道黑影“嗖”地跟着飞进了棺材,两个人双双消失在棺材板合上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中。

    厚重的棺木将原本就不多的天光彻底隔绝在外,像被墨水糊住了眼似的,和歌玲的视觉彻底失灵了。

    即便如此,在听到那重得快要盖过自己的心跳声时,她还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这狭小沉闷的棺材之中,还有一个人,和她面对面侧躺着,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相贴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你怎么……”

    你怎么跟着进来了?

    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泛起一阵微光,为叶月夜近在咫尺的脸蒙上一层柔光,和歌玲甚至能看见他脸上覆盖了一层极细腻极细腻的白色绒毛。

    上一次让她这么移不开眼的,是第一次见到那片蓝色黑种花海的时候。

    叶月夜也安静地盯着她,在她看得入神时,深蓝的眼珠颤动几下,微微低下了头。

    意识到叶月夜避开的目光,她也忙不迭扭头看向光源处,发现头顶的棺盖浮现了一行字。

    那字迹入木三分,字迹边缘透出朦胧白光,让人恰好可以辨认字体。

    那笔画缭乱飘逸的手写体,很明显不是地府通用现代文字,但和歌玲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之前她初来地府,学艺不精,曾向叶月夜要过一堆修炼御兽术的书籍。

    当时有一本棕色牛皮书封的古籍,里面的文字如同天书,让她费了老大功夫才把内容啃下来。

    现在光盖板上出现的,正是那本古籍里撰写所用的文字,赫然写着:

    ——我等你很久了。

    仿佛知道她一定会来似的,那行白字在视线中模糊了,几秒钟后又变成另一行字:

    ——你为何而来?

    该说自己是来行窃的吗?这样说自己非得死在棺材中不可,但如果撒谎,她也同样没有好下场。

    她咽了咽口水,干着嗓子道:“我随同伴来寻一种药草……”

    那行字又变了变,说是如果她能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就答应放她走,并把她要找的东西一并赠予她。

    ——如果能选择,你想成为人,还是动物?

    这个问题主观性极强,并不难回答,但考虑到还要让棺主满意,她话到嘴边还是犹豫了一下。

    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遵循心底的答案道:“都不想。”

    黑雾再次蒙上了白字,待黑雾散开后浮现新的一句: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和歌玲紧抿着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行字,眼底那片恒古不变的海洋,再也吹不起一丝波澜。

    狭小的棺椁里只听闻两道交错的呼吸声,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而她在那静寂的间隙里,没有思考任何事,只是单纯地看着那几个字。

    目光透过那行字,望向了更远处的虚空,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

    她一字一句道:“因为苦海无边。”

    这次白字久久没有变动,黑雾在上面缭绕了许久,和歌玲不由得联想到电脑网页的加载符号,莫名觉得好笑。

    但她不敢真的笑出来,棺主的态度让她摸不着头脑,这是不满意吗?接下来是不是要劈死自己了?

    所幸棺主并没有降下天雷,她屏息等待着,结果接下来出现的问题与之前的风马牛不相及也:

    ——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

    ?

    和歌玲抬手揉了揉眼睛,又重读了一遍那句话,发现并不是自己看错了。

    “呃……”她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叶月夜,发现对方也在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回答。

    那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答案,航空航天?人工智能?可控核聚变?

    她把眉毛拧成麻花,整张脸皱巴巴的,最后一脸严肃道:“我认为是手机和泡面。”

    叶月夜似乎挑了挑眉,棺木上的字也乱码似的闪了闪,又问了一遍: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

    一旦给出了答案,和歌玲就不会再随意更改,这次她更大声地道:“手机和泡面。”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对于时间被极度碎片化的学生和社畜来说有多重要!

    和歌玲答完后便不再动弹了,见棺主毫无反应,心里已经隐约有点后悔了,想着要不就反悔吧,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

    最重要的是叶月夜还在这里呢,万一被自己拖下水,那她进入棺材还有什么意义?

    “……”

    空气安静了一瞬,顷刻间雷声大作,和歌玲“哇”地大叫一声,扯着嗓子不停喊着:“我错了!是合成生物学吗?!试管婴儿?量子计算?还是……”

    闷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劈了下来,棺材里面白光乍现,和歌玲却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覆盖在她的上方,将她与白光彻底隔离开,在她身上投下一层阴影。

    和歌玲瞪直了眼看着他,每落下一道天雷,叶月夜用手臂支起的身体就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大人,你在干什么?快退开!”她用力推了推眼前人的肩膀,那人却巍然不动,只是垂着头,颤动的睫毛如蝴蝶破碎的翅膀,在她耳边闷哼一声。

    她不停推拒着,急得眼眶开始发热,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如果叶月夜因为她死了怎么办?

    一旦升起这个念头,她原本就无力的四肢开始发麻,放在他肩上的手抖得不成样,后背直冒冷汗。

    就在万念俱灰时,她眼珠转了一下,瞥见那残破棺盖,上面的字样不知何时悄悄发生了变化。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想认清上面的字,却如何也看不清,等她渐渐能读懂那行字时,整个身体从头冷到到脚,如坠冰窖。

    ——不想让他痛苦的话,就让那些小东西替你挡下这三千道雷吧。

    意思是必须有人承受这三千道雷吗?无论是她还是叶月夜,亦或是……受她召唤而来的小动物们。

    恶魔的蛊惑还在继续——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吗?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就能让你们脱离苦海……

    ——你不想守护重要的人吗?

    和歌玲的心脏猛地颤了颤。

    “不要。”

    叶月夜呓语般的声音在耳际响起,她僵硬地转动眼珠去看他,对上那双只倒映出她脸庞的眼睛。

    天雷不断击落在他身上,叶月夜垂下眸子,因剧痛而湿润的眼睫开了又合上,眼睛却始终看着她,缓慢而坚决地开口道:“你不需要做这些事。”

    和歌玲只是呆滞地看着他的脸,叶月夜似乎有些脱力,

    稍稍侧过身子,俯下头将半边脸颊贴在她的侧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狂跳不止的心脏骤停一拍,只听叶月夜似是轻叹一声,用小得几乎难以听辨的声音喃喃自语:

    “你只管去做那些美好的事就够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如轻柔的羽毛扫过心尖,又在她的心间刮起飓风,和歌玲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棺木缝隙间不断闪过的白光。

    直到重新感受到心间的暖流传遍四肢,她突然伸手按住叶月夜肩头,猛然发力,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瞬间调转,将其护在身下。

    雷声大作的同时,一股电流狠狠击在她的脊骨上,冷汗“涮”地浸透了衣服,那双从天而降的巨手直直刺入她的脊背,抓住她的皮肤往两边撕扯,要将她整个人从中间撕成两半。

    然而和歌玲只是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用讥笑回应了那棺木上那一行字:“想啊,我当然想守护重要的人。”

    而这就是她守护的方式。

    剧烈的疼痛让她感觉时间慢得仿佛过了一万年,但当她后面再次回想起来时,其实天雷只在她身上劈落三次就停止了。

    她当时脑子懵懵的,当她架起晕厥的叶月夜,一脚踹开被电得焦黑的棺盖时,煌正蹲在棺材旁边哭成了泪人儿。

    甚至怎么带着叶月夜离开水底,怎么回的家,她也全部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搀扶着叶月夜,手掌摸到他背上一片血肉泥泞,她吓得神魄在身外飘荡了好几天,久久不能归位。

    多亏了黑羽的治疗,叶月夜在房间里躺了好几天,终于从昏睡的状态醒过来了。

    也多亏自己是死神之身,被雷劈了几下也没死,只是在背上留下了几道狰狞的红印。

    至于煌,回到家以后又哭了许久,但最终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据说是临走时恰好看见棺材里新长出了草药,顺手摘的。

    和歌玲哭笑不得,调笑他哭得涕泪纵横也不忘正事,但无比庆幸煌顺手把草药带回来了,才让他们跑的这一趟不虚此行。

    煌将草药细细碾碎,揉成一团笼在双手手心里,柔和的白光将他指间的皮肤照成透着血气的粉色,再次打开双手时,一粒黑色的药丸静静躺在手心处。

    这时她才知道煌的能力是炼化,此前她还以为炼制化人丹的条件十分苛刻,还苦恼着要上哪找一间实验室给煌去研发丹药。

    而在叶月夜昏迷的这几天,她也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那就是违背叶月夜的禁令,每天夜里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观察他状态如何。

    她盯着叶月夜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之前那个让她无比好奇的问题又浮上心头,她当时就想着,如果有一天有机会,她一定要亲自验证一下。

    那就是——叶月夜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虽然这个问题在河底的那天就已经有了定论,但机会难得,她还是想验证一下。

    于是在黑暗中,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床沿,然后一点一点地弯下腰,把一侧的耳朵轻轻贴上叶月夜的胸口。

    “怦怦、怦怦。”

    叶月夜睡觉时的呼吸十分浅,但胸腔里的心脏却富有节奏和活力地跳动着。

    她听得十分入神,突然,耳朵底下的胸腔忽然震动起来,震得她耳朵痒痒的,头顶也响起了叶月夜略微干哑的声音:

    “你现在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