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大战(上)

作品:《伶官》

    无岁知道他提到的是什么,无奈认真的道,“我从来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嫂嫂也是一样。”

    庆帝一脸不可相信地看着他们,露出了鄙夷的神态。

    无岁闭上眼睛,他就知道庆帝是不会相信他们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都不会这样做,他们都不被信任。

    “皇兄,就算不相信我们,但是承王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对待,你还要将整个大宁朝的前途毁于一旦,难道你要因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因为自己的仇恨,而让整个大明朝陷入混乱的境地吗?”

    无岁狠绝的说着,“当初你可以因为这件事从我手上抢到皇位,那么如果三皇子继位,承王他会甘心吗?他愿意吗?他现在手握兵权,一旦他起兵,那么整个大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就会成为整个大宁朝的罪人。”

    庆帝倏忽睁开眼睛,凝视着黑暗中的无岁,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很真诚地看着他,他不敢相信,然后哆哆嗦嗦地坐起来,靠在老太监的身上,“你说什么?”

    “皇兄,你自是天资聪颖,有过人的能力,权谋智谋都是大宁朝数一数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承王现在年纪已经渐长,而且手握重兵?三皇子昏庸无能,他能治理好这个天下吗?”

    庆帝听完气得把太监手中的碗一扔,“我的天下,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容不得你来置喙。”

    裴景思与温玉站在后面,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想到了当年的风云变幻。

    中书令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插上一句话,现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是当初的福王和现在的皇帝之间的对决。

    当年的事情一触即发,但是现在换了场景,福王显然比庆帝更身强力壮,看看庆帝现在的情形,差不多已经是病入膏肓。

    无岁站起来,走到跟前,居高临下逼视庆帝,“皇兄,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与嫂嫂都是清白的,嫂嫂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而且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我母妃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人,只是被嫂嫂家族送到父皇床榻上的人而已。你一直认为,是我抢了父皇的宠爱,抢了你的地位,抢了你的皇位。你一直都怨恨我的母妃,怨恨我,但是皇兄,其实我们俩小时候一直都很好的。”

    庆帝想起了很久远的当初,他也是极为疼爱这个弟弟的,无岁接着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爬到树摔下来,你飞快跑过来接住我,胳膊断了一个月才好。你教我骑马,教我射箭,带我出去玩,带我放风筝。那时候我们多好,无忧无虑的,你是我的皇兄,我是你最喜欢的弟弟。”

    可是自从先皇帝有意立福王为太子后,一切都变了,他们再也不是亲密无间的兄弟,而是敌人,庆帝母妃失了宠爱抑郁而终,一夜之间狠戾,传闻他与嫂嫂不清不楚。

    庆帝想到从前,他们都已经年过半百,人之将死,眼中有些泪眼婆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这个弟弟在一起的种种情形,那时候他真的是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自己的母妃和他母妃的关系也好,而且是自己嫡妻送进宫的人。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这都是因为他的父皇,那个男人不再信任他的母妃,让他的母妃含恨自亡,他永远记得母妃死前对他说的话,她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要拥有无上的权利才能保护好自己。

    现在他做到了,他成了天下的主,成了天下的王,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开心过,拥有权力之后,他可以杀任何人,可以让任何人都忌惮他。

    他不是一个好皇上,对国家、对朝政,对儿子、对妻子都没有做到自己的义务,甚至还利用所有的人。对于他身边的人,他都把他当成棋子,随意丢弃,从来没有正视过任何一个人。

    无岁看着眼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打开,抵在自己的胸口上,直直地看着庆帝,“皇兄,如果你要让我以死明志,才能相信我,我对皇兄永远都是忠诚的,我对嫂嫂永远都是清白的,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兄的事,我也从来无意于皇位之争,我一直都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什么天下,什么皇位,对我而言,都不重要,都不如我们亲情重要。”

    庆帝坐了起来,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十几年前那个还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孩儿,就那样笑着看他,亲昵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叫他皇兄。

    “你做什么?快放下,把刀放下。”

    无岁冷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泪眼有点模糊,他把匕首一寸一寸地刺进自己的胸膛里,鲜血就那么一滴一滴地溢出来,慢慢地染红了他胸前的一道袍。

    他在这里躲了十几年,寻了十几年的清净,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争什么,要去害什么,大宁朝的天下,不能就毁在皇兄的一意孤行里。

    “皇兄,我可以以死明志,用我的死来让你相信我,让你相信嫂嫂,你所有的怨恨都是没有来由的。你不能把朝廷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你是大宁朝的皇帝。”

    “不要,赶紧把刀放下,不许你再伤害自己,把刀放下来,来人赶紧拦住他,裴景思,赶紧把他的刀夺下来。”

    裴景思看着眼前的一切,听到命令立刻上去把刀夺下来,温玉赶紧上前,用布替他捂住胸口,不让血渗出来,替他包扎伤口,幸而刀进得还不深,没有伤到性命。

    庆帝扶额坐在床榻上,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到现在这个境地,他一心希望报仇,希望要做母妃临死前告诉他的那种人,但是他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这十几年,他究竟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温玉扶着包扎好伤口的无岁,坐在石上休息,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庆帝,温玉想到了姐姐的死,那时候她就在自己的怀里,无望而亡。

    她恨眼前这个人,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不过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庆帝想了想,坐正身子看着中书令,既然如此,他就给承王一

    次机会,这一次,让他们公平竞争。

    如果承王真的适合做皇上,适合做大宁朝的王,那么他就要有过人的胆识,他就要有弄一切压倒一切的力量。

    “中书令。”

    “臣在。”

    “若朕不能康复,在朕百年之后,如若承王能够顺利进华京城内,那么这个王位就是他的,一切都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如果他连这些叛臣贼子都无法打败,那么他也就不配做大宁朝的皇帝。”

    无岁睡闭着眼睛,听到他的话,安静地捂住了胸口,放下心来。

    裴景思和温玉站在后面听到了这一切,所以他们现在就是要把雍王的势力打败,然后让承王顺利和与他们顺利汇合,进驻华京。

    就在几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忽然发出一声砰的声音,似乎有炸炸药发出的声音。

    裴景斯一把把温玉护在怀里,看着地道上面,所有人都惊了,站起来。

    中书令赶紧跑到庆帝身边,神情紧张,无岁因为受伤,所以不能活动。

    接连着又是几声砰砰的声音,响声越来越大,似乎是有人发现了他们在这里,然后用炸药想炸开,直到密道。幸而密道的挡板非常厚实,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炸开的,裴景思赶紧站起来指挥,“皇上,我们的赶紧离开。”

    老太监扶起颤颤巍巍的庆帝,中书令也跟在后面,裴景思与温玉拉着手站在门密室门门口,低声在温玉耳边道,“不要怕,我在这儿呢。”

    他们一行人掩护着庆帝走到悬崖边上,但是半寒山的悬崖峭壁陡峭异常,无岁受了伤,庆帝身体微弱,中书年迈,他们几个人都没有办法过去,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

    裴景思与温玉对视了一眼。

    啪的一声,密室的门被打开,然后冲下来许多穿着黑色的衣裳的人,雍王从上面慢慢走下来,见到皇上,笑呵呵地道,“皇兄何必惊慌,臣弟是来救驾的。”

    裴景思立刻把腰间的佩剑拔出来,把他们几个人挡在身后,温玉站在他的一侧,冷眼看着面前的雍王。

    中书令颤颤巍巍的指着他,“乱臣贼子,谋害皇上,罪该万死。”

    雍王笑呵呵地看着庆帝,“现在你们的命都在我的手心里,还说这么猖狂的话,当年若不是我帮你,你怎么能那么容易夺得皇位?”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捂着胸口的无岁,冷笑了一声,“原来你还没有死,到底是皇兄宅心仁厚,既然放了你一条生路,但是我就不会这么心慈手软,养虎为患,今日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然后他挥手,手下们一拥,蜂拥而上。

    裴景思把温玉护在身后,抵挡着前方的攻击。

    雍王就站在黑暗里,冷眼看着他们,义正严辞,“皇上,这天下凭什么你能做得,我就做不得?我们都是皇室子弟,而且你昏庸无能,好贪淫好色,置大宁朝江山于不顾,这些年都是我在替你操劳奔波,这个皇位本来应该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