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新帝(上)

作品:《伶官

    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在天亮时停了,所有人都累的靠在城墙上,一动不动,幸好敌人也退了回去。

    温玉头发凌乱的窝在角落里,看着下面的一片荒芜,这场皇权的争斗,无辜的还是这些将士们。

    长公主带着人登上城墙,看看这个场景,不淋湿了眼眶,“大家都辛苦了,我命人做了吃的,天冷,都喝点热乎的。”

    这场保卫战役,各个官员贵族皇子们都有钱的出钱,三皇子与八皇子虽然躲在后面,但是也派了自己人来,还捐了东西钱财安抚受伤的军士。

    温玉扶着城墙一步一步往下走,看着战士们对她的眼神,不再是当初站在台以上那种被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心疼敬佩,女子一样也可以,做有意义的事,无论是唱戏,还是其他,她都可以做好,伶人不在只是戏台子上的艳丽,也是沙场上的巾帼。

    裴景思累的靠在角落里睡着了,屋子里已经没有地方,全都是伤患,温玉拿出披风轻轻给他盖上,裴景思惊醒了,抬头看看是温玉,一侧头,靠在温玉肩膀上,沉沉的睡去。

    百姓也出来帮忙收拾,整理,给将士们做饭。

    中午时分,使者来报,承王大军前锋营已经把宜州军将全部缉拿起来,下午大军就能到城外十里驻扎。

    现在先派二千前锋军士来稳住局面,承王也已经快进城了。

    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好,王妙香说道,“还是没有找到雍王,我们现在人数不够,是等到大军进来再找,还是如何?”

    她担心夜长梦多,雍王趁乱跑掉,那就后患无穷了。

    温玉喝了口酒,身子暖了些,忽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他在哪里。”

    裴景思看着她,“那我们现在就去。”

    立马站起来点人,温玉心里难受,因为那个地方,也是她的痛。

    温玉带着人与裴景思一路上山,在半山处宋凤楼的墓碑前看到了满头白发蓬头垢面的雍王,他就那样坐在石头上,头靠在墓碑上,一动不动。

    温玉下了马,慢慢走过去,裴景思跟在后面生怕出意外,温玉摆摆手,制止裴景思跟着,裴景思明白,也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温玉一步一步走进。

    雍王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看来人,见到是温玉,忽然笑了,苍白的脸上显出不一样的神采。

    “你来了?”

    仿佛知道温玉能找到这里一样,他没有逃,败了就是败了,他这些年做的一切,做小伏低,勾结党羽,牺牲自己最爱的人,换来的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温玉看着师傅的墓碑,忽然觉得,她这辈子到底是不值的,爱上一个心理只有权势地位的人,付出了一辈子真心,最后换来黄土一抷。

    “你师傅也一定不想见我,其实,我在做决定之前也来过,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不会赢,但是我不甘心,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也是可以登上皇位的。”

    温玉道,“那个位置,就这样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牺牲一切,不过,师傅在你眼里不过就是枚棋子。”

    雍王忽然笑了,“是啊,我怎么配的上她,她那么漂亮,那么喜欢我,那么爱我,可我,一次一次伤害她。”他坐起来身子,看着眼前的墓碑,仿佛宋凤楼就在眼前,对着他笑。

    “你能再给我唱一曲凤楼春吗。”

    温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但是想到师傅,还是开口,淡淡的声音仿佛从恒古传来,第一次听这出戏,已经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候他是不受待见的王爷,现在他是阶下囚。

    “你说,她会不会在哪里等我。”

    温玉停下声音,果决的说道,“不会,我师父肯定已经投胎转世了,这一世一定会遇到很爱她,对她好的人。”

    雍王忽然猛的一下冲向墓碑,砰的一声鲜血肆意,温玉后退一步,被一直盯着动静的裴景思一把搂住,稳住她身体,雍王就这样以这种方式选择了最后的结局。

    雍王靠在墓碑上,鲜血染红了墓碑,在雪中格外醒目,他喃喃自语,“凤楼,下辈子,我怕是找不到你了。”

    一滴泪从温玉腮边滑落,仰起头,看着日光,用手擦去,慢慢走上前去,“师傅,我知道你都是心甘情愿的,这样也算是好结局。”

    裴景思吩咐人把雍王抬走,温玉就这样静静的跪在幕前,他走过去,也跪了下来,“师傅在上,承蒙您对温玉的教养之恩,从今往后,她就交给我了,请您放心。”

    温玉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师傅一定会安心的。”

    “我们下山吧。”

    裴景思拉起来温玉,两个人并肩在太阳下往前走,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皑皑白雪,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光。

    中午的时候,华京城城门大开,这样的场景温玉来的时候完全不同,那时候的京中一派繁荣,人来人往,现在满目疮痍,不过也是新生,大雪能洗干净一切污秽,然后在春天生根发芽。

    承王带着兵进了城,没有先进大宁宫,此时的大明宫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也需要修缮,文武百官都在尚书府,承王继任大统已经板上钉钉,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走,一切都还没有落定。

    他先是安排人去半寒山为庆帝收尸,把无岁也安葬了,雍王荣王虽然都是乱臣贼子,但是人已经死了,也为有必要过多追究,都好好的安葬了,也是安抚民心。

    整个华京城百废待兴,急需要安定。

    礼部尚书齐英建议先把庆帝安放在黄陵,等一切安顿好,再由新皇主持下葬,承王知道,他成功了,但是看着自己的父皇,过往种种仿佛都是过眼云烟一般,他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亲宠爱,如今得到了他的天下,得失之间,谁又能说得清楚。

    温玉没有回齐家,而是回到了留春园,她现在还是住在这里,裴景思每日都很忙,何处都需要他,新皇帝的肱股之臣,很快就会被委以重任,但是每日都会来瞧她,哪怕坐一小会,也是好的。

    马上就是正月十五,元夕之日,钦天监算出良辰吉日,承王在这一天登基最为合适。

    全城

    上下忙作一团,街口巷尾都要清洁,所有人都忙碌,留春园倒是静了下来,她们曾经是此后庆帝的,如今没有了主子,新皇也没有批示,所以就闲了下来。

    这样也好,温玉乐的舒坦,闲着就围炉煮茶,看看书,喂喂鱼,不禁让人艳羡。

    一股冷风窜进来,门被推开,裴景思冒着一身严寒进来,抬眼就看到温玉惬意的裹着狐皮毯子拿着书,一面脱披风一面抱怨,“你倒是躲清闲,我与谢朝他们都要忙死了。”

    温玉笑呵呵的看着他佯装生气的脸,赶紧放下书,穿上鞋,“好好好,那我现在伺候你总成了吧。”

    裴景思一把搂住她的腰,蹭蹭脸,“这可是你说的。”

    温玉笑着推他,“又没个正经,今日回来的倒是早。”

    裴景思微微皱眉,坐到榻上,见温玉在看诗经,踟蹰着道,“家亲不日就要进京了,来参加新皇朝贺。”

    温玉斟了茶端过来,收起来书,“四方朝贺,原本就是正理。”

    裴景思还要在说些什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如等他见过二老,再做决定,就转移了话题,“你整日在园子里闷着,没事出去逛逛。”

    温玉接话,“我打算明日去瞧瞧王小姐,多日未见了。”

    第二日,温玉就带着礼物,到了王家,管家很客气的迎了她进入,“姑娘,我们小姐这几日正不自在,你快去劝劝。”

    “发生了什么?”温玉问到,她现在很少出门,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一问三不知的时候。

    “还不是皇上,我们小姐想要南下去游玩,皇上不许,拦下了。”

    王妙香真是女中豪杰,动乱时能出谋划策稳定局面,现在又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她想着走进去,见到王妙香正坐在书桌前画画,神情专注,走近看是山水画。

    “画的真好,惟妙惟肖。”温玉忍不住夸赞。

    王妙香抬头,见是她,赶紧放下笔,“你来了,快坐,上茶。”

    “听说小姐近来不痛快?”温玉一边喝茶一边问,“没什么,想着出城去逛逛,被拦下了,不过没事,等十五日后,也是一样的。”

    “真的就是因为皇上登基这件事吗,恐怕不止吧。”王妙香听了之后脸上涨红,“胡说八道什么,就为这个,反正谁也阻挡不住我游山玩水。”

    温玉道,“我也想去,不如咱俩作伴。”

    “我可不敢,带走了你,裴度的要我命,他现在,哪里一天离得开你。”

    温玉笑到,“理他那,我们这就走,他能管得着吗?”

    王妙香看看她,“你怕是还不知道,明日裴侯爷与夫人就要进京了吧。”

    温玉阴下来脸,“知道的,不过与我何干?”

    现在轮到温玉面色绯红,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裴家会同意裴景思与她吗,她毕竟是伶人出身,一下子坐立难安,王妙香道,“你现在还有心思与我去吗。”

    温玉心思哪里还在这里,只剩下担心,又不好问裴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