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过去篇01-旅者

作品:《白天救人,晚上殓魂》

    在很久很久以前,三界未分,异界一片混沌。那时的世界没有人神鬼怪的区分,有的只是弱肉强食,还有数不清的、不会被文字记载的新物种诞生。

    异界处于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状态。

    黄沙漫天中,吴忆来到了这个时代。

    这是她以贾任毅的身份调阅禁书库资料,在地下室试了68459次不同符文排序后,成功找到正确时间跳跃法阵的报酬。

    她要找的是一个名为「斩神鞭」的武器,这是她和范有救调动一切人脉后找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杀死魔鬼的武器。

    做出这个判断基于范有救的一个猜想:魔鬼是一个巨大的灵魂,而拥有此种庞大灵魂的生命体,一定来自远古时代。

    那个时代,只有神话。

    据《东方地府实录》记载,远古时期,诸神之战中,这柄武器是给予堕神致命一击的神器。遗憾的是,在那场大战之后,这把武器的行踪消失,徒留传说,就连使用这把武器的生命体都没有留下姓名。

    关于远古的记载微乎其微,吴忆决定先涨涨见识。

    她来到了第一片领地。

    第一片领地上有一位勤劳的编织者。

    编织者没有躯壳,它是一只灵活的灵魂。灵魂的下半部分塑形为底座,上半身分出十只触手进行编织,而编织的线条来自于它自身。

    “你好啊,我的孩子很喜欢你哦。”编织者的意识直达吴忆的大脑,这种交流方式无视了语言的阻隔。

    孩子?

    那些被它编织出的物品被它称作孩子。

    其中一个胆大的孩子顺着吴忆的裤子爬到了它的肩膀上。

    “它是我最灵活的孩子。”四脚着地的方式更利于奔跑。

    这个孩子的行为,给了其他孩子很好的示范。地面上升腾起一个个水母一样的小灵魂,灵魂海中的孩子们在脱离大地的保护后化成不同的形状。

    其中一个孩子化形出一个尖尖就倒下了,它再次爬起来,这次它头上出现了两个尖尖,随后,它又倒下了。正当吴忆想看它下次能不能分化出三个尖尖时,它被编织者捞起来了。

    “它还不适应这种生活方式。”编织者解释道。

    “孩子们就是这样的,慢慢长大就好了。”吴忆想。

    “我也是这样想的。”吴忆的思想被编织者一览无余。

    “你要试试编织吗?旅行者。”编织者问。

    吴忆接过丝线的头,灵魂丝线很有韧性,像她小时候吃的橡皮软糖。

    “你可以试着在里面加入你喜欢的元素。”编织者说。

    “比如?”吴忆问。

    “比如其他人的灵魂。”编织者答。

    “还有其他选择吗?”吴忆问

    “这里只有灵魂,没有其他。你脚下踩的草,空中飘的絮,你手里的拐杖,都是灵魂,只是形态不同而已。”

    吴忆看着她顺手折来当拐杖的树枝,它沉默无言,忠实地完成作为拐杖的职责。

    “你要走了吗?”编织者问。

    “嗯。”吴忆答。

    “这个送给你吧,”编织者递上一个人形的编织物,“我觉得你这副构造不错,既可以稳定行走,又具备抓取功能。”

    小编织人爬上吴忆的肩膀,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趴下,它扒开吴忆的外套、衬衫,却发现没办法像钻进母亲身体里那样钻进吴忆的身体,它露出头呆呆地看着吴忆。

    吴忆揉揉它的头,把它拎下来,“我想,它还是呆在您身边比较好。”

    “看起来是这样的,我的孩子们还是很依赖我的。”

    第二片领地上住着一位开垦者。

    它挖开土地,播种自己的灵魂碎片。

    “你从编织者那里来的吗?”开垦者问。

    “它说的不对。”开垦者说。

    “我没说它说了什么。”吴忆想。

    “这个世界除了灵魂还有土地、元素、灵气,这些才是孕育生命之本。”开垦者说。

    “这样能种出灵魂吗?”吴忆问。

    “能。”开垦者答。

    “我能看看你种出的灵魂吗?”吴忆问。

    “当然,”开垦者掀开草坪,“看,这里都是我种的灵魂,不同的养殖环境会塑造出不同的灵魂,水培,土培,气温,湿度共同作用,很奇妙是吧?”

    “你种灵魂有什么用呢?”吴忆问。

    “我不知道。从我诞生于世时,我就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让灵魂繁衍下去。你要不要试着种一个自己的灵魂?”开垦者答。

    “像我这样取一块灵魂。”开垦者示范道。

    吴忆取不下来,她的锁魂钉还在工作。

    “你的灵魂为什么取不下来?”开垦者问。

    “锁魂钉是什么?”开垦者追问道。

    这种毫无秘密的交流方式让吴忆感到痛苦,哪怕是龙族的意念交流,也是以“被允许”为前提的。

    “秘密是什么?”开垦者追问。

    “是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吴忆答。

    “知道会怎样?”开垦者追问。

    吴忆不知道如何解答这个问题,她的茫然让开垦者更加茫然。

    “好吧,我要继续种灵魂了,继续你的旅程吧,旅者,往南你会遇见和你一样热爱看世界的灵魂。如果你还愿意回到我这里,就给我听听你的见闻吧。”

    吴忆遇到的第三波灵魂是旅者。

    它们相互融合,又随机分开,形成了史莱姆状的七彩灵魂团瘫在地上,蛄蛹着移动。

    它们居无定所,心无定性。

    在彩虹色的外表下,吴忆看到了黑色的斑块。

    那是灵魂变异的征兆。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埋藏在心里的担忧还是爆发了。

    远古时期的松散灵魂简直就是灵魂变异的培养皿。

    跟随旅者,吴忆来到了第四片领地。

    这里住着两只守护者灵魂。

    一只灵魂白天守护火种,一只灵魂夜晚守护火种,它们只在晨昏交替间碰面一次。

    火苗燃烧不歇,它们的工作就不会停止。

    “为什么要守护火苗呢?”吴忆问。

    “预言显示,圣火会带来变革。”夜晚守护者答。

    “变革一定是好的吗?”吴忆问。

    “预言者说过,变革一定会到来。”

    “预言者在哪?”吴忆又问。

    白日守护者来换班了,它接过话头,“在西面山坡上。”

    吴忆爬上山坡,预言者是她目前所见的灵魂里最像人类的一个。

    她闭着眼睛冥想。

    “你好,预言者。”吴忆说。

    “你好,旅者,”预言者没有睁开眼睛,但回答了吴忆,“东南方向是你的归宿,快去吧。”

    “这是你的预言吗?”吴忆问。

    “是的。”预言者答。

    “你就没什么别的要和我讲吗?”吴忆问。

    “没必要,预言已经写好了未来。”预言者答。

    吴忆不

    喜欢这种思考方式,“这样看来有预言也没什么好的,会让生命失去热情。”

    “你怎么知道你的热情不是命运的安排呢?”预言者说。

    “那命运它老人家真的蛮累的,要操心的事真多,它会设计我今天吃什么吗?”吴忆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迟早要去见播种者。”预言者说。

    吴忆见到了播种者。

    她是第二个外形很像人类的灵魂。

    她是一位女性。

    她的身体带着大量的黑色斑块,俨然是进入了变异中期的状态。

    她将黑色的部分一点点切除,那些被切掉的部分落地时恢复了透明,随即又本能地靠近播种者,重新融合进她的灵魂里。

    可黑色的部分越来越多。

    播种者做的无用功救不了自己。

    “你为什么不把变异的部分整个切下来呢?”吴忆问。

    “你管这个叫变异吗?”播种者问。

    “你怎么称呼它?”吴忆问。

    “只是我的孩子们闹了一点小脾气而已。”播种者说。

    “孩子?”吴忆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可以称为孩子的东西。

    “你一路过来,已经见过好几只孩子了。”播种者一刻不停地切割着自己,不知疲倦。

    “你是指编织者、开垦者、旅者和预言者吗?”吴忆问。

    “你取的名字不错。”播种者说。

    “你为什么不把黑色的部分整个切掉呢?”吴忆问。

    “我暂时不想创造新的孩子了。”播种者说。

    “你是说你创造孩子的方式,就是从自己的灵魂上切割掉一部分吗?”吴忆追问道。

    “是的,孩子们多起来了,我很难消化掉他们的情绪。”播种者说。

    “看起来,孩子们仍然和你保持着某种链接。”吴忆说。

    “是这样的,毕竟是来自于我的孩子,它们有些以后也会有孩子,虽然它们孕育孩子的方式和我不同,不过我们之间的链接永远都在。”

    链接在,变异传导的链接就还在。

    远古时代的灵魂的链接是如此紧密。

    可现在呢?

    不同生命体的灵魂间失去了链接,吴忆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才是躯体出现的本质原因。

    以放弃长寿为代价,换来了变异的隔绝。

    “你的时间差不多了。”播种者提示道。

    “什么时间?”吴忆问。

    “我们还会再见的,现在还不是告别的时候。”播种者说。

    吴忆察觉到,她的躯体已经有了疲累的感觉。

    那本古籍残缺了太多,完成时间跳跃已是勉强,更别提跳跃多久,副作用之类的补充知识了,根本没有。

    赶在离开前,吴忆问,“你也能预言吗?”

    “当然,我是孩子们学习的蓝本,不过嘛……。”播种者感叹道。

    “什么?”吴忆上前一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孩子们总会超越我、离开我、忘记我的,时间就这样生长的。”播种者答。

    属于远古时期的荒凉悲哀灌进了吴忆的心里,“我会记得你。”

    播种者罕见地露出诧异的表情,“谢谢。”

    “我会做到的,我会记住你。”吴忆说。

    “谢谢。”播种者再次表达了肯定,吴忆的躯体开始变得模糊,她即将被时空拉回正规。

    作为预言者,播种者留下了一句谶言,“下次我们会在史书里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