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突然意识到。

    眼前的一切，真的不是幻觉，在他面前的，也真的是顾尘。

    “求你……救她……”

    “你要是再多说话，你会比她早死。”

    顾尘叹了口气。

    有些粗暴地抬起了他的下巴，往他口中塞了一颗丹药，旋即又是运转灵力，帮他徐徐炼化那过于狂暴的药力。

    转头一看。

    铁柱已经把那个气若游丝，又陷入昏厥的小女孩抱了过来。

    “尘哥，她……”

    顾尘突然叹了口气。

    “像吗？”

    这句话。

    问的自然是孙大虎。

    “不能说像。”

    孙大虎唏嘘道：“只能说太巧了啊。”

    少女骨瘦如柴。

    又是面带病色和苍白。

    可……

    却依旧难掩那股生而俱来的天生丽质和明媚之意。

    更重要的。

    她的长相，竟和陈滢有几分相似。

    显然。

    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而到了此刻。

    二人也终于明白，为何那幽冷之意，是在陈滢死后不久出现了，又为何要一直跟着他们，甚至跟了十万里，来到这里了。

    “据典籍记载。”

    “放不下者，为执，忘不掉者，为念……生而有遗憾者，死后有大执念。”

    不远处。

    那阴风依旧在盘旋……迟迟不肯消退，迟迟不敢靠近，迟迟没有离开。

    破天荒的。

    孙大虎心中没了先前的抵触厌恶，反而有些感叹。

    “本尊曾以为。”

    “这些典籍上记载的，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可今日一见……呵！”

    顾尘却没理会他的感叹。

    皱眉看了那小女孩一眼。

    “怎么说？”

    孙大虎眼中幽光一闪，忽而落在了对方身上，眉头越皱越深。

    “先天缺损。”

    “元气近乎没有。”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顾尘不再开口。

    取出了那只躺在储物戒角落里的丹瓶，递给了孙大虎。

    眼见孙大虎将药力化开，送去了女孩体内。

    眼见女孩脸上的病色和死气渐渐消退，变得红润起来。

    顾尘这才松了口气。

    心底深处，彷如有一块无形的石头被悄然挪开了。

    再看那道阴风。

    在小女孩服下那枚补天丹，状态好转以后，忽而变得轻淡起来。

    直至最后。

    已然变得只有丝丝缕缕，仿若一缕凉风，自那女孩耳鬓边轻轻扫过，彻底消散，再无丝毫踪迹。

    悄无声息间。

    那小女孩睫毛一颤，竟是流下了两行清泪，好似梦中呓语一样，低喃不停。

    “姐姐……”

    不止她。

    在顾尘那颗生生造化丹的药力蔓延下，方言那一身足以致命的伤势，竟是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甚至于就连那只被踩烂的手掌，亦是血肉重生，长了回来。

    更难得的。

    丹药改造之下，他更隐隐有种体健身轻，气力大增，比先前那瘦弱的小身板不知道强了多少！

    “我，我活了？”

    他慢慢爬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那少女脸上不断变多的血色，像是做梦一样。

    “灵儿妹妹的病，也好了？”

    “废话！”

    孙大虎没好气道：“你吃的可是生生造化丹！至于这个小丫头……”

    又看了那少女一眼。

    他忽而皱了皱眉，眼中破天荒闪过了一丝犹豫之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们没死。”

    “他，可也没死。”

    顾尘忽而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方言一怔。

    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那胖修士正在不断往远处爬。

    受九幽之气袭扰。

    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却靠着求生本能，笨拙地往前一点一点地挪动。

    方言没说话。

    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犹自染着他的血的灵石，突然大步走了过去。

    “小子。”

    顾尘突然叫住了他，递过来一样东西。

    “要杀人，用这个比较快。”

    方言一看。

    顾尘手里的，赫然是一把断枪。

    这断枪。

    是他从那守门修士的储物戒中发现的，曾经似是一柄灵器，只是断裂之后，灵性尽失，除了本身的锋利，便不剩什么了。

    方言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依旧是一言不发。

    他此刻身轻体健，气力大增，不过几步，已是来到了那胖修士面前。

    “不……”

    “别杀我……”

    胖修士周身上下根本抽不出一点力气，顿时苦苦哀求了起来。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大家都是苦命人……苦命人何必为难苦命人啊……”

    方言没说话。

    眼底却燃烧着一股刻骨铭心的恨，缓缓举起了断枪。

    “我求你了！”

    胖修士当场崩溃，嚎啕大哭，“我是真的见过你爹娘……”

    “噗——！！！”

    断枪骤然落下，狠狠刺入了他的心窝，又被方言用手狠狠一拧，他惨嚎一声，当场气绝身亡！

    凝气境的修士。

    生命力真的没有多强悍。

    看着眼前的尸体，方言突然发现了这个秘密，脑海中也随之响起了顾尘的话。

    修士，也是人。

    既然也是人，那人跟人之间，就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这一刻，虽然依旧还是凡人之身，可他心中曾经无比敬畏，无比坚守的仙凡之隔，被彻底打破！

    原来。

    修士真的是人，也会怕，也会求饶，也会……被杀死！

    “啧！”

    孙大虎看得暗暗感叹，“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狠角色啊！”

    “确实。”

    顾尘也有些感叹，不由响起了当日里在紫云山，自己提刀砍了那老妪脑袋的一幕。

    恩。

    砍头是小。

    他主要又想念苏阳了。

    “倒是怪事。”

    孙大虎目光扫了扫四周，突然觉得不对劲，“这偌大一个碧阳门，怎么就剩下了这么个货色？其他人呢？”

    “没人更好。”

    顾尘反倒不在意，“能少去不少麻烦。”

    “尘哥……”

    铁柱犹豫了半瞬，吸了吸鼻子，突然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俺，俺闻到味儿了。”

    “什么味儿？”

    “席面，上等席面的味儿。”

    铁柱更不好意思了，“比俺之前吃的天字席还要好……”

    恩？

    顾尘和孙大虎心里一动，忽而看向了空荡荡的碧阳门。

    想的自然不是席面。

    而是一个越发难以遏制的念头。

    “这，来都来了……”

    “是啊。”

    孙大虎眼中带着贼光，幽幽道：“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