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此时。

    方言提着那柄带血的断枪再次走了回来，下意识想要向曾经那样，给顾尘好好磕几个头，只是双腿软了软，终究没跪下去。

    不是不愿意。

    只是想到了顾尘先前的告诫。

    不要随便下跪。

    不然的话，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一脸紧张中。

    他又是看向了铁柱怀中，面色渐渐红润，好像睡着了一样的少女。

    “仙人大哥，灵儿妹妹她……”

    顾尘心里一动。

    这才明白少女的名字叫陈灵儿。

    “放心就行了！”

    没等顾尘开口，孙大虎突然道：“九转的补天丹，解决这小丫头先天不足的问题，绰绰有余了，她……死不了了！”

    说到这里。

    他神色中又隐隐闪过一丝犹豫之色，可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说。

    方言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自是狂喜不已。

    差一点。

    又是没能克制住本能，要给孙大虎磕一个了。

    旋即。

    他又是看向了顾尘，忽而变得局促紧张起来，小心将那断枪递了上来，准备归还。

    顾尘没接。

    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眼前的方言，跟刚刚那个下手极黑，一枪捅死胖修士的少年，判若两人。

    “解气了？”

    “……”

    方言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他骗了我三年，我只痛快了一会，所以总体来说，我还是很不痛快。”

    这个答案。

    出乎了顾尘和孙大虎的预料。

    “啧！这小子！”

    孙大虎又是感叹又是惋惜，“要是……将来修行界，必有他一号人物！”

    生生造化丹。

    对方言来说，有着起死回生般的奇效，更是顺带为其伐毛洗髓，改变了他的体质，让他拥有了一副远比普通凡人更强横，生机更足的体魄。

    可。

    终究没有赋予人灵根的效用。

    方言。

    依旧还是不能修行，充其量说，就只是一个比较强大的凡人罢了。

    “好用吗？”

    顾尘倒没考虑这么多，又是看了那断枪一眼，又问了一句。

    方言重重点头。

    纵然只是灵器，还是一把彻底断掉，灵性尽失的灵器……可因为材质问题，这断枪依旧很重，普通凡人壮汉都未必拿得动。

    可他不一样。

    被生生造化丹改变体质以后，他气力大增，反而用着十分顺手。

    “送你了。”

    捕捉到他眼中的渴望，顾尘大手一挥，十分大方，看得孙大虎暗骂。

    狗日的！

    口气这么大！

    不知道的以为你送了一把玄器呢！

    “啊？”

    方言当场懵了。

    角度不同，自然认知不同。

    孙大虎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破烂，在他眼中，那就是一柄无上神兵了。

    他更局促，也更紧张了。

    “仙……仙人大哥。”

    想着今日的遭遇，他忽而一咬牙，试探道：“这些东西，多……多少钱……”

    “那可贵了去了！”

    孙大虎听得直摇头，“那颗补天丹不算，反正本就是那小丫头的东西！这小子给你吃的那颗生生造化丹，你就是一辈……”

    “二十一颗。”

    刚说到这里，却突然被顾尘打断，他看着方言笑道：“你只要记住，你还欠我二十一颗下品灵石就行了。”

    方言突然沉默。

    他虽然对修行界不太了解，对灵石的价值也不甚清楚，可并不傻。

    他一条命。

    叶灵儿一条命。

    再加上这柄断枪。

    怎么可能只值二十一颗下品灵石？

    “顺手的事。”

    顾尘看出了他心里的沉重，笑了笑，“要是再有见面的机会，你还我就是了。”

    “……”

    方言不再说话，走到远处将那只小匣子捡了起来，又将地上的散落的灵石收集了起来，然后从铁柱怀里小心翼翼接过了陈灵儿，默默离开了。

    只是……

    刚走了没几步，他忽而回头，看着顾尘，又瘦又黑的小脸上，忽而闪过了几分执拗和认真。

    “仙人大哥！”

    “你的灵石，我一定会还的！”

    说话间。

    他忽而将陈灵儿小心放在一旁，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给顾尘磕了几个头。

    不等顾尘开口。

    他便直接道：“我以后，也再不会给别人下跪磕头了……死都不会了！！！”

    除了，仙人大哥你。

    这句话。

    他没说出来。

    几个头下去，他也不待顾尘回应，重新抱起少女，小心翼翼揣着小匣子，提着断枪，头也不回，继续上路。

    从今天开始。

    他还是要继续攒灵石……而且还要更努力地攒灵石。

    为的。

    自然不再只是给陈灵儿治病了。

    “狗日的！”

    “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种！”

    孙大虎骂了一句，终究没忍住，忽而喊了一声，“小子！听老子一句劝，你以后若是想自己好，想这小丫头也好……最好不要跟她走得太近……恩，永不相见最好！”

    闻言。

    方言身形一顿。

    他不知道孙大虎为什么这么说，可自能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提醒告诫之意。

    “我，知道了。”

    回应了一声。

    他身形几个起纵，气力爆发之下，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有问题？”

    顾尘这才看向了孙大虎，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

    “那个丫头……”

    孙大虎叹了口气，幽幽道：“若非时机不对，若是本尊还在巅峰……就算顶着被青阳镜发现的风险，也要直接杀入青阳界，把她抢回去当徒弟的。”

    顾尘一愣。

    能得血影邪尊这样一个评价……足以见得，陈灵儿的资质好到了什么地步。

    可偏偏。

    方言今生注定和修行无缘了。

    很现实。

    很残酷。

    也很讽刺。

    “走吧，该办正事了！”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这小子的未来如何，就看他怎么选了。”

    孙大虎却不多想。

    感叹了两句，旋即朝着碧阳门深处走去。

    顾尘亦是按下了心头的感慨。

    虽然方言很像曾经的他，虽然他对这个少年也有好感，可双方萍水相逢，帮到这一步……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若再继续干涉。

    或许反倒会有反作用。

    当下。

    三人便合在一处，大摇大摆地在碧阳门内闲逛了起来。

    只片刻的功夫。

    便来到了一座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正厅内，看到了那一桌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的灵席。

    档次么。

    不能说比黑羽商会的天字席高，只能说是天字席中的天字席！

    “他娘的狗日的碧阳的！”

    孙大虎瞥了一眼，便当场开骂，“这碧阳门这么有钱的？吃顿饭都这么奢侈？”

    他见多识广。

    自能判断出这一桌灵席的价值……至少值数十颗极品灵石！

    “尘哥，俺……”

    铁柱盯着一大桌子珍馐美味，眼珠子都直了。

    “去吧，一盘别留。”

    顾尘拍了拍他的胳膊。

    对这一桌价值极高的灵席，他的兴趣其实不太大……毕竟在他看来，这些食材用的都是顶级，可厨子的手艺有点次了些。

    当然。

    主要是他和孙大虎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留铁柱一个人在这里风卷残云。

    他和大虎不断摸排，很快就发现了碧阳门的库房所在。

    有血影邪尊在。

    库房上面的禁制自然也就成了摆设。

    不过几个呼吸。

    二人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然后……

    也和铁柱一样，眼珠子都直了！

    “狗日的……”

    孙大虎看着眼前的资源，下意识又骂了起来，“要论来钱快，还得黑吃黑啊！”

    “不对。”

    顾尘深深吸了口气，纠正了他的说法。

    “这叫，善有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