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了别的残缺丹方，顾尘自然是不敢说出这种话的。

    毕竟……

    虽然在叶寒江的调教下，他的丹理造诣造诣超过了他本身的丹术太多太多！

    可……

    其中九成九以上，都是生搬硬套，根本无法将之融会贯通的。

    所幸。

    他也不需要真的补全这逆元丹的丹方，只是在血阳真人的基础上，做一些改动就行，难度自然降低了太多。

    “我需要点时间。”

    “不急。”

    血阳真人似乎意有所指，幽幽道：“小友你有很多时间。”

    顾尘心里一动。

    却暂且没深究对方话语中的深意，而是盯着那张丹方，双目渐渐合上。

    恍惚中。

    他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只觉得置身在一片无垠星空之中，面前星星点点，根本数不清有多少繁星！

    每一颗繁星！

    都是丹经的一张丹方，都是药经的一种灵药，都是……叶寒江的一句教导！

    繁星无量，浩瀚如海。

    他立身在星空之下，思绪高速运转，竟引动了那一颗颗繁星不断游走，时而交错而过，时而相互排斥，时而短暂融合。

    每一次交错排斥融合，都是他的尝试……尝试将自己的所学初步融汇一部分，尝试如何改良那逆元丹的丹方。

    越是尝试。

    越是急切。

    越是不得要领……直至最后，漫天的繁星渐渐变得有些不稳定，摇摇欲坠，甚至连这片星空都有破碎的趋势。

    “不对……”

    “应该是这样……也不对，这玲珑草不应该这么用……可那该怎么用……”

    外间山谷内。

    顾尘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额头上早已多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似乎很吃力。

    血阳真人静静看着他，眸光有些深邃。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领会到顾尘之前的谦逊和低调……有多假！

    一点，即是亿点。

    略懂，即是全懂。

    至于不入品……自然便是超品！

    他难以想象。

    这个仅有弱冠之龄，可丹理之高深，已然彻底碾压了他的少年，到底是谁！

    这些闻所未闻，打破认知的丹理，又是谁教的？

    气氛有些安静。

    铁柱有些无所适从，孙大虎也回到了场间。

    “俺尘哥他……”

    “别打扰他。”

    孙大虎心里的炽热少了几分，看着面色越发急迫，压力越发大的顾尘，面色有些凝重，“他现在的情况……很关键。”

    他自然看得出来。

    顾尘此刻的思绪正在拼命挣扎，正处在一个蜕变的关键时刻……一旦融汇，丹道造诣自是迈入另外一个层次。

    只不过。

    若是失败，顾尘便会陷入自我怀疑和矛盾之中，虽说依旧可以炼丹，可以继续挑血阳真人的毛病，可自身的心气却会受到打击，丹道之路会越来越难走。

    “厉小友。”

    正想着，血阳真人突然看了过来，“他，是你选定的传人？”

    传人？

    孙大虎一怔，忽而想到和顾尘真正接触以来，顾尘表现出的种种手段和底牌。

    “传人……呵，传个屁！”

    “血阳，你还是不懂。”

    看着顾尘，他感慨道：“若是你活到他真正崛起的一天，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血阳真人眉锋忽而一挑！

    自现身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桀骜之色。

    “他做不到。”

    指了指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顾尘，他认真道：“他的丹理或许能够碾压我，可……想要改良我这张丹方，需要的可不仅仅是那些丹理！”

    孙大虎嗤笑，更懒得解释，心道你狗日的真瞎了眼，这小子虽然玩丹道，可玩的……又哪里只有丹道？

    “这小子……”

    又是看了顾尘一眼，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发现。

    顾尘对于丹道，其实有着一种超越了喜欢和热爱的执着。

    至于这执着从何而来……

    没来由的，大虎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了叶寒江的身影。

    ……

    漫天繁星明灭不定，交织碰撞越发频繁，却少有能融汇到一起的，反而引得这片星空剧烈颤动，随时都有可能崩掉。

    顾尘越发心烦意乱。

    到了此刻，他近乎已经没了改良那张丹方，赢下两片药田的念头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近乎焦躁般的愧疚之意。

    叶寒江给了他这么多，叶寒江教了他这么多……他却连将这些东西初步融合的能力都没有，心中自是有种难以言喻的自责之意。

    就在他的心神越来越乱。

    就在这片星空即将彻底崩毁的时候。

    一只手悄然探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头。

    “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

    顾尘心神一颤。

    猛地回头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他身旁多出了一道身影，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相貌，身形亦有些模糊，和他并立在那片星空之下。

    正是叶寒江。

    “师父，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

    叶寒江并未回应，斗笠微微一抬，看向了那漫天的繁星，看向了那无穷无尽的丹理，只说了一句话。

    “心意，如炉火。”

    顾尘又是一怔。

    忽而想到了叶寒江给他千鳞炉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

    “师父，你是说我现在太浮躁，太过于急功近利了？”

    “不。”

    叶寒江微微摇头，话语一如曾经，扎心而又残酷。

    “你只是层次不够而已。”

    熟悉的扎心感忽而袭来，顾尘却反而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流淌。

    也不知为何。

    有了叶寒江这几句话，他那躁乱的心意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悄无声息间。

    星空不再颤抖，那漫天的繁星，亦是停止了那错乱般的融汇。

    “这一条，我教过你。”

    “这一条，我也教过你。”

    “这一条，我更教过你。”

    “……”

    叶寒江忽而抬起手臂，指向了一颗颗繁星，而随着他的点指，那些繁星俱是微微一颤，化作了一道流光，冲霄而去。

    顾尘的心神有些恍惚。

    他本能地抬起了手臂，也渐渐点指向了那些反应。

    “我记得。”

    “我都记得。”

    “这一条师父你教过，这一条师父你也教过，这一条师父你更教过……”

    不知何时。

    师徒二人的动作渐渐变得一致了起来……同样的幅度，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方位……又渐渐地，彻底没了彼此之分。

    “师父，我明白了。”

    直至指向最后一颗繁星，顾尘心中忽而生出了一丝明悟。

    再看身侧。

    哪里有什么叶寒江的身影？

    似乎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似乎这场对话，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喃喃自语而已。

    “明白了……”

    顾尘突然有些伤感，声音压低了几分。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些繁星所化，冲霄而去的流光竟悄然聚在了一起，变得璀璨明亮，变得巨大无比，犹如一轮明月，悬于星空之中。

    月光清冷明亮。

    照落在了他身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也落在了心间。

    一条条全新的丹理，一则则全新的感悟，一丝丝脱离原本的桎梏，更上一层的感觉，悄然浮现而来。

    ……

    外间。

    顾尘缓缓睁开了双目，第一时间看向了肩头。

    肩头空无一物。

    可那一丝沉沉的温厚感，却似乎还在。

    “唉……”

    轻声叹了口气，他有些惆怅。

    “没事没事！”

    孙大虎似误会了什么，忙安慰道：“咱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株一株赢他也没问题，你继续挑他毛病……咳，不，继续将他见识见识你的丹理造诣！”

    顾尘没说话。

    又看向了血阳真人。

    血阳真人也在看着他，从刚刚顾尘的反应中，他已然知道了对方的问题在哪了。

    “小友，我承认你的丹理造诣完全碾压过我，可你那些丹理，终究是不能融汇，终究抵不上我这多年的……”

    顾尘突然打断了他。

    “逆命草，三六八一！九转玄参，二七五九！破障花，一九零三！返真果，零八四六！地脉灵液，七又十五滴……”

    血阳真人微微一怔。

    听到那些熟悉的灵药的名字，听着那些陌生的灵药配比，他的脸色先是变得费解，而后变得凝重，直至最后……隐隐有了几分苍白。

    顾尘念的。

    赫然便是改良后的新丹方！

    除了替换掉了少部分的灵药之外，其余大半，都跟他补全丹方所用的那些灵药一样！

    唯一的不同！

    灵药的配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配比变化。

    自然也就意味着是一种和先前截然不同的丹药了！

    “……碎元砂，七分五厘四！”

    说完最后一份配比，顾尘又瞥了一眼原本的丹方，平静道：“我这改良后的丹方，跟你的比怎么样？”

    血阳真人没说话。

    可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身为九品丹师……哪怕是一个掺了水的九品丹师，他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不用试验！

    不用炼制！

    他便知道，用顾尘的这张新丹方炼制出来的逆元丹，不仅药性功效更贴近于逆元二字……甚至连丹药品质，也会大大提升！

    至少六阶！

    甚至若是丹术好一点，七阶也大有希望！

    “狗日的……真成了？”

    孙大虎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尘，“你狗日的……还真是个丹道妖孽？”

    这句话。

    让血阳真人的目光又颤了颤。

    “比不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眼底隐隐闪过几分萧索，轻声道：“鸾凤比寒鸦，麒麟比驽马……你的丹方，强过我的太多太多了……”

    “那……”

    顾尘看向那两片药田。

    “你们的了。”

    说话间，他轻轻抬手，从顾尘手中拿回了那部血阳丹经，看了几眼，目光有些复杂，有些自嘲。

    “可笑。”

    手轻轻一搓，一部他耗尽了半生心血所著成的丹经，当场化作了漫天的纸屑飘散。

    “真是，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