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阳真人的反应，完全出乎了顾尘和孙大虎的意料。

    才第二页。

    你的丹心就碎了……碎了也就碎了，那灵药怎么办？

    “什么意思？”

    顾尘看着满地的碎纸屑，皱起了眉头。

    “给自己留点体面罢了。”

    血阳真人摇摇头，怅然道：“否则真让小友你从头批到尾……那我这数千年的辛苦努力，也就彻底成了个笑话了。”

    孙大虎老大的不满意。

    “你是体面了，那……”

    “我愿赌服输。”

    血阳真人似知道他想什么，忽而一拂袖，那一片片药田上的禁制尽数消失不见。

    “这里所有的灵药，都是你们的了。”

    顾尘和大虎更意外了。

    不提血阳真人到底在谋划什么，可身为曾经的血阳界第一人的体面还是有的！

    输得起，放得下，很讲究！

    “小友。”

    血阳真人却根本不看那些灵药一眼，只是又盯着顾尘，认真道：“我还有一问。”

    “说。”

    “你学丹……到底多久了？”

    “我建议你别问。”

    顾尘没有正面回答。

    对方在这件事上讲究，他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过残忍。

    血阳真人似明白了什么，也不再问。

    “果然，是个笑话啊。”

    瞥了一眼脚下的碎纸屑，他长叹一声，袍袖一拂，纸屑又是化作了飞灰。

    自此。

    他数千年的心血凝聚，彻底云散烟消。

    “早跟你说了。”

    “你那破丹经也就能糊弄糊弄外行人！”

    孙大虎嗤笑一声，旋即又是假装无心道：“想在丹道上压过这小子一头，不拿出点真正的好东西怎么行？”

    “哦？”

    血阳真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厉小友说的好兄弟是什么？”

    孙大虎一摊手。

    “这老子哪知道？”

    “……明白了。”

    沉吟半瞬，血阳真人忽而看向了顾尘，表情有些微妙。

    “小友。”

    “你此来，怕不是为了我手上另外一部丹经？”

    此言一出。

    孙大虎眼皮一跳，顾尘亦是皱起了眉头。

    “何以见得？”

    “知道我手里还有另外一部丹经的人，少之又少，知道那丹药作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而厉小友恰好是其中之一。”

    血阳真人看着顾尘，认真道：“小友丹理之高明，实乃我生平仅见，如今又和厉小友同至于此，且三番两次用言语相激……不是为了那丹经，又是为了什么？”

    顾尘不动声色道：“这都只是猜测。”

    “小友。”

    血阳真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从一开始便不信任我，可我还是建议咱们之间坦诚相待一些，这会让我们少一些误会，对我们……都好。”

    顾尘突然沉默。

    对方仅从一些蛛丝马迹和猜测便判断出了他们的真正意图，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反倒是孙大虎。

    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

    他远比顾尘更了解对方……堂堂血阳界第一人，当年大败之下还能从他们三兄弟手下逃走，来到北溟大洲之后，又能以重伤垂死之身斩掉三名炼神境巅峰强者，且一直活到了今日……又岂是等闲之辈？

    “果然。”

    “老狐狸活了多久都是老狐狸，你要是早这样，本尊至于跟你兜那么大圈子？”

    “拿来吧！”

    说话间。

    他直接一伸手，大大方方道：“就凭你的丹道资质，修了几千年还不如人家半年……这丹经在你手里纯粹是暴殄天物！还不如早早拿出来，交给真正的有缘人！”

    血阳真人并不理他。

    反而看向了顾尘，意有所指道：“不知小友对那丹经了解多少？”

    “南明离火丹。”

    顾尘看着他，轻轻吐出了这几个字。

    对方不藏着掖着。

    他自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果然。”

    听到这丹药的名字，血阳真人沉默了半瞬，忽而感叹道：“当年那一页丹书，是被小友得了。”

    顾尘如何得到的那一页丹书，他其实并不关心。

    他只知道。

    顾尘拿到了丹书，窥破了他在上面留下的暗手，而且找了过来……就是他要等的人！

    顾尘的手紧紧捏住了储物戒。

    “果然，你之前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当年救你的是邪神，你应该算是他的……信徒？亦或者属下？”

    此言一出。

    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似乎……

    戳破了真相，这场戏自然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

    出乎三人预料的，血阳真人并未发难，也没有动手，目光反而更微妙了。

    “又何以见得？”

    “那丹书，是梁家献祭邪神的时候得来的。”

    丹书，是血阳真人流传出去的。

    媒介，便是那座残破的骷髅祭坛。

    真相并不难猜。

    这。

    也是顾尘和孙大虎从一开始便不信任血阳真人的原因。

    “所以我才说。”

    “咱们之间还是有必要坦诚相待的，否则的话……真的会有误会。”

    血阳真人颇为感叹。

    “那丹书，的确是我利用那祭坛传播出去的，可我……并非邪神的人。”

    语气一顿。

    他面色一肃，认真道：“恰恰相反，纵然是我拼掉了这条残命，也绝对不会让那邪神复苏，也一定要……杀了他！”

    话说得斩钉截铁，更有几分决然壮烈之意，让顾尘和孙大虎有些始料未及。

    对视一眼。

    俱是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难道，真猜错了？

    “我早已言明，真相如何，等小友见到了人王殿，便知道了。”

    血阳真人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座残破大殿。

    “三位小友，请跟我来。”

    顾尘没说话，直接跟了上去。

    他本以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看血阳真人的反应，似乎另有玄机？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

    也让他生出了一丝探究到底的念头。

    当然。

    相比探求真相，他也没有忘了正事。

    “大虎……”

    一个眼神递过去，大虎顿时会意。

    “铁柱，跟我来！”

    招呼了一声，他便带着铁柱火急火燎地去了那些药园子。

    然后……

    这原本平静的小爬山坡上，忽而刮起了一道狂风。

    所过之处！

    寸草不生，天高三尺……字面意思，大虎不仅挖灵药，把土也带走了！

    原因无他。

    他想试试，把这里的土带回去，能不能再催生出一批类似的灵药。

    也所幸。

    从碧阳城到这里，他一路之上收获了大量的储物戒，否则根本装不下。

    顾尘看得直嘬牙花子。

    “好歹也是邪尊，就不知道矜持一点……”

    “这也正常。”

    反倒是血阳真人，似乎对大虎有所了解，并不意外，只是叹道：“我血阳界本就贫瘠，厉小友经历特殊，能一步一步走到后来的高度，自是要比常人更艰难了许多……对资源看得重一些，也有情可原。”

    “你很了解他？”

    “也不算了解，我只知道，他幼年时期……被生身父母卖掉了。”

    卖？

    顾尘一愣，面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血阳真人解释。

    这也算是血阳界的一个传统。

    各家各宗。

    为了抢夺资源，占据灵脉，整日里拼杀争斗，伤亡很大……自然需要人命去填。

    可。

    便是再大的宗门势力，又有多少人能够去拼？又舍得让多少人去拼？

    自然的。

    为了减少自家核心弟子的伤亡，血阳界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买人！

    充作炮灰！

    哪怕是千百个炮灰，能拼掉对方的一名核心子弟，就算是赢了！

    “届时。”

    “占据了对方的灵脉，资源……乃至所有的东西，买人的钱，自然能赚回来。”

    听罢解释。

    顾尘不禁倍感唏嘘，根本没想到，血阳界竟然还有这种残酷的规矩，大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沉痛的过往。

    “他从没说过。”

    “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况且谁又会把自己最不堪，不愿意面对的过往说给旁人听？”

    “他，被卖了多少钱？”

    “不清楚。”

    血阳真人摇摇头，“不过他父母本就是低阶散修，应该是没卖多少灵石的。”

    似想到了什么。

    他又补充道：“对了，他和那赵破军沈天河，也是在那段当炮灰的时间认识的。”

    顾尘又是一怔。

    下意识看向了在一片片药田中疯狂肆虐的大虎，忽而明白，为什么他对那二人的背叛如此痛心，为什么他不愿意再信任何人了。

    “真惨。”

    顾尘叹了口气，善念发作，心底里主动把大虎欠款的零头给抹掉了。

    然后，念头顿时通达了。

    相较于他，血阳真人似乎见惯了这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而他似乎也真的不看重那些灵药，任由大虎肆虐。

    他看重的是另外一件事。

    “小友，那一页丹书，你已经看过了，你觉得如何？”

    “很了不起。”

    涉及丹道，顾尘自是把对方当做了可以交流的人，直接道：“第一个提出这种想法的人，不是绝顶的天才，就是旷世的妖孽，再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句话。

    让血阳真人陷入了沉默。

    “那……”

    片刻之后，他又问道：“小友觉得，那南明离火丹，有炼制成功的可能吗？”

    “当然有！”

    顾尘想都没想。

    “如何炼制？”

    血阳真人皱眉道：“我也不妨告诉小友，不只是那南明离火丹的丹方，那部丹经里面记述的所有丹方……全是残缺的！”

    他说出了实情。

    自得到这部神秘的丹经之后，他便一直在试验，甚至从丹阳界抓回了不少丹师，想要成功炼制出那种特殊的杀伐之丹。

    可。

    因为丹方残缺，结果全都是炸炉！

    更重要的。

    炼制这种杀伐之丹，炸炉的威力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抓来的那些丹师。

    有一大半都是炸炉炸死的！

    一番解释。

    听得顾尘面色古怪，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为什么不先试试补全丹方？”

    血阳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