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野人认真打量了顾尘几眼。

    “破玄关，可不够你报仇。”

    “那就破地关！”

    “破开了地关，也还是一条小虫子。”

    “那就继续破关！”

    顾尘盯着他，一字一段道：“破到，我能给师父报仇为止！！！”

    “嗬嗬……嗬嗬嗬……”

    那野人突然笑了起来，可笑声里却没有多少赞赏。

    “关关难过，关关绝路。”

    “再高的志向，再强的心气，也终究会被那一个个深渊消磨殆尽。”

    “小鸡崽子。”

    他看着顾尘，眼中绿光闪动，“这就叫心比天高，命薄如纸……真到了那一天，你发现自己走不下去的时候，你连成魔的资格都没有。”

    顾尘的脸更沉了。

    “我只听过另外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世间本没有路的……人走的多了，也就有了路！”

    “咦？”

    人魔一怔，兴趣大起，“这话倒有点意思，你听谁说的？”

    “说书先生！”

    “他叫什么？”

    “姓周……不是你管人家叫什么？”

    顾尘沉着脸，一伸手，“欠我的肉呢，拿来！”

    那野人怪笑了几声。

    也不再多问，不再多说，随手撕下了一小块邪神肉，递了过来。

    “就这么点？”

    顾尘离得近，见那块邪神肉只有指头肚大小，顿时黑了脸，心道我的饭量虽然比不上铁柱，可你就拿这么点出来，打发叫花子呢？

    “够用了。”

    那野人又随手撕下一大块肉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再多，你这小鸡崽子一样的身板，受不住的。”

    顾尘皱了皱眉。

    运足了全身气力，将那块邪神肉接了过来……却发现这块肉竟是意外地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一样。

    细细看了几眼。

    他发现手里拿的，又哪里是一块血肉？分明就是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七彩琉璃之意，更是隐隐散发着丝丝高渺圣洁，纯粹无暇之意！

    仿若！

    是一团无尽造化和机缘的结合！

    “这，真是邪神的肉？”

    他一脸的匪夷所思。

    很难将这团带着氤氲之意的七彩光芒和那邪神的诡邪联系在一起。

    “鸿蒙初辟，混沌初开，天地蕴化先天清浊二意。”

    “清者化为先天造化，先天本源，先天道法……本就是纯粹无瑕之物，只是遭遇外邪之后，才蕴化出了那邪神妖鬼之类的玩意！”

    “如今他被我打死了。”

    “外邪之意尽散，只剩下这纯粹的造化本源之身……嗬嗬，这么大补的东西，你在外面可吃不到！”

    那野人的笑声好似两块石头摩擦。

    顾尘将信将疑。

    本能告诉他，对方并未说谎……可也没说全。

    “这东西，怎么能凝聚成玄胎的？”

    “玄胎者，灵之根，气之源，身之枢，魂之舍，玄之变……道之种也！”

    那野人随口道：“对于我人族而言，玄胎这东西，是打娘胎里便有的……秉承一缕先天之意，自与这造化精蕴相合，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了。”

    “碍于个人的际遇资质，玄胎本源越是贴近先天，品质越高，反之，则污浊不堪，九窍不通……有跟没有一个样！”

    语气一顿。

    他盯着顾尘，声音里忽而带上了一丝诱惑之意。

    “这块邪神肉，本质上便是一道先天造化精蕴，再纯净无瑕不过……由它凝聚出来的玄胎，层次绝对不会比你的道基低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

    可顾尘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用它凝聚玄胎，我以后破开玄关问题就不大了？”

    “嗬嗬嗬……岂止不大？”

    那野人笑得很难听，“保证你的修为进境，一日万万里！”

    顾尘深深吸了口气。

    “具体要怎么做？”

    “吃了它！”

    “我要是被撑爆炸了，怎么办？”

    “放心。”

    那野人语气幽幽，意有所指道：“在别处，你有这样的丹心很正常，可在这里……没人会让你爆体！”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而且你就算消化不了，余下的力量给你那点小火苗子用……恩，也不算浪费！”

    顾尘眼睛一亮。

    还有意外收获？

    对于这野人能看得出他灵台火的玄异，他一点都不惊讶。

    对方的层次。

    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唯一的疑惑……

    “可这并不是……”

    “并非阴阳二气？”

    那野人嗤笑道：“先天造化精蕴，严格来说，便是归属于先天混沌，既为混沌，演化出一缕阴阳五行之意，自也不是难事！”

    顾尘若有所思。

    他忽而想到了那巨蛇邪尊在戏弄他时，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人族，有后天雌雄之分。

    可邪神，却似乎并没有。

    “想到了？”

    那野人似一眼看穿了他的念头，淡淡道：“那些个邪神，血肉身躯大半都是这造化精蕴凝聚而来……自是不分什么公母的！”

    顾尘不说话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一会再从这位人魔老爷子身上薅点……要是有机会出去，让铁柱大虎，乃至于两位好大哥，也尝尝这邪神王血肉的滋味儿！

    “怎么不吃？”

    那野人瞥了他一眼，顺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邪神肉。

    也就这一会的功夫。

    这尊邪神王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小半了。

    “有个问题。”

    顾尘攥着那团邪神王血肉，亦是最为纯粹的先天造化精蕴，突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好像对那终末之殇很熟悉？”

    “……”

    那野人动作一顿。

    “那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片刻之后。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没了杀机，反而带上了一丝幽幽之意。

    “细说？”

    顾尘心里又是一动。

    “我有个朋友，也中了这终末之殇的毒。”

    那野人嚼着邪神肉，慢条斯理道：“然后死了。”

    顾尘：“……”

    “没了？”

    “你想听什么？”

    那野人瞅着他冷笑道：“终末之殇是怎么回事？这毒到底有没有办法可解？又是从何而来的？”

    顾尘没说话。

    因为叶寒江的关系，更因为那个给叶寒江下毒的人的关系……他觉得他知道得越详细越好。

    “了解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意义不大。”

    那野人幽幽道：“你应该祈祷，这辈子都别遇见这东西。”

    “为什么？”

    “此毒，无解。”

    说话间，他又撕下了邪神的一只尖爪，连壳带骨带肉，嚼得格外响。

    也不知为何。

    听到这句话，顾尘心中竟隐隐多出了几分悚然之意。

    “明白了。”

    点了点头，他也不再多问，旋即又是看向了手中的邪神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觉得这团氤氲七彩之意……好像比先前淡了一点？

    “邪神死了之后。”

    “肉身里的造化精蕴便会不断散逸……你多耽搁一会，这血肉的效果，也会少上三分！”

    也在此时。

    那野人提醒的声音忽而响起。

    顾尘想了想。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生吃……会不会拉肚子？”

    “……”

    饶是那野人身为上古人魔，行事正邪不定，风格诡异难明，此刻也被他呛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你那点小火苗子能把它烤熟，不妨试试？”

    顾尘不置可否。

    他的灵台火，的确威力非凡，可说到底，也才只是天炼法的第二个层次，想要烤邪神肉，怎么可能？

    “那我缓一缓再吃，反正我离破玄关还早。”

    “……”

    那野人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我？”

    “我，怕拉肚子。”

    顾尘的表情很真诚。

    “嗬嗬……嗬嗬嗬……”

    那野人看着他，忽地笑了起来。

    ……

    “呵呵……呵呵呵……”

    同一时间，紫云村内，那间漏风漏雨什么都漏的破屋子里，忽而响起了一阵快意的笑声。

    声音苍老虚弱。

    可藏在其中的那一丝得意，却怎么也盖不住。

    “咳咳……狗小子不错！”

    “老头子我没白教你一场……咳咳，还知道多长个心眼子！”

    屋内。

    老头子摩挲着那枚大印，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欣慰，可欣慰之下，更带着几分决意。

    “可惜了。”

    “你还是不了解……何谓人魔。”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手中那枚大印微微一颤，上面的铁锈竟是悄然剥落而下，露出了古朴幽深的印身！

    印身四面！

    山川大河，日月星辰，社稷玄机图文……竟是一一亮起！

    “轰——！！！”

    下一瞬！

    一抹难以描述，厚重无边，更带着生生造化之意的人道王气，瞬间升腾而起！

    ……

    荒野寂静昏沉。

    唯独那野人的笑声，格外刺耳难听。

    笑着笑着。

    他便站了起来，走到了顾尘面前，目光里没了丝毫惨绿之色，反而隐隐多出了几分猩红诡邪之意。

    “顾尘是吧？”

    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也露出了……两排显得有些森然尖锐的牙齿！

    “这肉，你得吃啊。”

    “我送出去的造化，你也得接啊。”

    说话间。

    他枯守的手掌一探，竟重新撕下了一块更大的邪神肉，然后……生生塞进了顾尘口中！

    顾尘：“？？？”

    轰的一声！

    血肉入口的刹那，便化作了一道恐怖的造化精蕴之气，让他有种当场爆炸的感觉！

    恍惚中。

    他好像看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