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玄之境，很特殊。

    世人大半人皆知，诸般小境界在修到巅峰之后，尚有圆满一个层次。

    可。

    得知灵玄境还有第十变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因为灵玄九变，其实只能算作一个小境界，更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当中，九……是极数。

    既然是极数，那便已然到了尽头，不可能被打破。

    可偏偏！

    屠天是个例外，他似乎知道灵玄十变的存在，更明白第十变意味着什么。

    “你做不到。”

    盯着顾尘，他脸上的伤疤格外刺目，“那第十变，就不应该存在。”

    顾尘心里一动。

    “你这么笃定……难道你见过修成第十变的人？”

    “……”

    屠天没回应，只是脸上的伤疤微微颤了颤。

    顾尘若有所思。

    “那个人，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修罗榜第一？”

    “……”

    屠天依旧没说话，只是眉心那枚七彩印记，再次闪耀了起来！

    “轰——！！！”

    战刀微微一颤，七彩之色再次蔓延覆盖而来，刀罡凝聚之际，便欲顺着伤口将顾尘彻底劈成两半！

    只是！

    这一次，并未如他所愿！

    在战刀震动的一瞬，顾尘似乎便猜到了他的意图，也出手了。

    掌心托着刀锋。

    他掌心暗金色交织，竟生生将那战刀一寸一寸，生生抬了起来。

    屠天瞳孔微微一缩！

    顾尘能感受到他的气质变化，他自然也能……只觉得此刻的顾尘和先前有点不一样，而且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恐惧不安！

    以及，骇然！

    血阳界同代之人里面，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一个！

    “轰轰轰——！”

    恐惧驱动下，他再不敢有任何保留，战刀剧震，再次脱离了顾尘的手掌，眉心的印记耀眼得好似融化了一般，将道种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刀身之中！

    “铮——！”

    刀鸣声再起，七彩刀罡再现，比之先前一刀，更是壮阔霸烈了三成以上！

    “砰砰砰——！”

    刀锋刺破气流，霸烈之意，更隐隐带着几分孤注一掷之意！

    似乎！

    要将眼前的山，眼前的天，眼前的顾尘……都劈成两半！

    情况一如先前！

    稀碎的刀芒首先袭来，在顾尘赤着的上身留下了道道血痕！

    而顾尘的反应。

    亦和先前一模一样……不，还是有区别的。

    虽未出手。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那一道七彩刀罡，只觉得眼前的山，眼前的屠天，眼前的天穹……都化作了七彩！

    七彩压落而下。

    似要逼得他下跪，逼得他求饶，逼得他屈服，逼得他……等死！

    顾尘并不准备这么做。

    所以……他缓缓递出了拳头，想要把眼前的七彩打碎。

    凝气境，开脉境，气海境，锻体境……一道道无形的圆满之意加持下，这看似极慢，且平平无奇的一拳，变得越来越重！

    渐渐地。

    眼前的七彩开始震颤。

    渐渐地。

    眼前的七彩开始扭曲。

    直至最后！

    待此前积累的所有圆满之意都加持在了拳意中的时候，这一拳已然是厚重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

    而眼前的七彩！

    似也难以承载这一拳之重，出现了一条又一条裂缝！

    这一幕。

    和在那玄黄域中，和那战魂交战时，极其相像！

    只是。

    顾尘并不满意。

    他心中对那战魂有一丝敬重，选择了点到为止，可面对眼前的七彩……只想将其彻底轰碎！

    悄无声息间。

    又是一缕特殊的圆满之意，悄然加持在了他的拳意之上。

    似存非存。

    若有若无。

    万化千变之中，又隐隐带着几分返璞归真之意。

    赫然！

    又是一个圆满！

    赫然！

    便是，灵玄第十变！

    “轰——！！！！”

    修成第十变的瞬间，他的拳势，再一次蜕变了起来！

    极致的沉！

    极致的重！

    极致的……无敌！

    一拳落，七彩纷纷破碎消散，化作了七彩流光，散落而去！

    七彩破碎之后。

    露出了屠天那张满是惊愕和骇然的面孔！

    此刻的他。

    终究是活成了肖张……肖张无法理解他的强，他也无法理解的顾尘的强！

    明明他这一刀倾力以赴，比先前威势更强了三成，却根本无法阻挡顾尘的拳势半点……稍一接触，便彻底溃散！

    “轰轰轰——！”

    念头转过的瞬间，顾尘那一拳却并未停下，崩碎刀罡的瞬间，便已然朝着他身上落下！

    此时此刻，灵台火的炽意也好，金刚身的气力也罢，并未像先前一样外放，而是受那道强到了极致的拳意牵引，尽数没入了斩龙拳套之中！

    “昂——！”

    龙吟声低沉厚重，更隐隐带着几分痛苦。

    似乎……

    纵然以这玄器的根底，也隐隐有些难以承载他那至强的拳意了！

    瞳孔骤然一缩！

    屠天恍惚中好似觉得站在面前的人不是顾尘，而是曾经那个带给他无尽恐惧……亦是无尽荣耀的人！

    “轰轰轰——！”

    念头转过的瞬间，拳势已然是来到了身前，也打破了他的失神！

    终究是从血阳界的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他的反应之快，亦是超乎了想象，眼见避之不及，手中战刀一横，挡在了身前！

    可！

    下一瞬，他就后悔了！

    这一拳，太重了！

    “砰——！”

    拳锋和刀身骤然碰撞，他只觉得一股能把天都破开的无敌拳意压落而来，身体一颤，七窍之内鲜血狂涌！

    咔嚓一声！

    那柄本就受创，指印拳印裂缝遍布的玄金战刀，也瞬间断成了两截！

    目光一颤，他眉心那枚七彩交织，亦是他凝聚的道种具现化的印记……悄然崩碎了小半！

    拳势无匹！

    浩荡犹如奔腾不息的波涛大潮！

    打碎了七彩刀罡，折断了玄金战刀，轰散了他的小半颗道种……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既是最强！

    自然也要打破眼前的一切！

    “砰——！！！”

    拳锋再次突进，拳意余势未消，直接印落在了屠天的心口上！

    刹那间！

    一股无法抵挡的沛然拳意也散入了他的心脉，散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同时，也……将他剩余大半的道种，轰得粉碎！

    眼神略显空洞。

    空洞之余，却是一丝匪夷所思。

    下意识低头。

    他看着心口的那枚拳印，甚至直到此刻，依旧无法判断这一拳有多强。

    本能告诉他。

    若世间只有一个词汇能形容这一拳的强横的话，便是……最强！

    “呼……”

    一拳过后。

    顾尘收拳而立，吐了一口浊气，只觉得在那最强之路上，又进了一步。

    手掌之上。

    一抹暗金色悄然流转，旋即隐没而去，那玄器器灵，似乎也隐隐陷入了沉眠之中。

    顾尘眉头微皱。

    从得到这玄器的那一刻起，其威能似乎一直能跟得上他的实力提升。

    可！

    直到刚刚那一瞬，他破开灵玄十变的时候，却已然隐隐触及到了这玄器的威能上限了！

    换而言之。

    斩龙拳套，有点跟不上他了！

    ‘不行。’

    ‘得想个法子，让它也跟着进步进步。’

    念头转过中。

    他又是看了一眼肩头上的伤口，看了一眼上身的血痕，给了屠天一个很正面也很荣耀的评价。

    “有一说一，你真的很厉害。”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屠天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羞辱的表情，反而隐隐有些……自豪。

    这样的对手！

    这样的最强一拳！

    能被对方评价一句很厉害……就是对他实力最大的认可！

    “谢了。”

    他轻声开口，缓缓递上了那断成了两截的战刀，以及……手上的储物戒。

    “你的了。”

    “……”

    顾尘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有点不适应。

    以往。

    都是他打死对手的时候，顺势撸下战利品！

    对方双手奉上的。

    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这是血阳界的规矩。”

    屠天轻叹，解释道：“胜者为王。”

    “……”

    顾尘没回应，却也没推辞，默默收下。

    “有一说一。”

    想了想，他又道：“你其实跟我想象的血阳界的人，有点不太一样。”

    屠天目光一颤。

    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因为活得很难，所以便抛弃了一些在我们看来……活得更难的因素。”

    屠天看着他。

    眼中没有败亡之后的失落，更没有即将身死的不甘，只有一丝……悲凉。

    “真，羡慕你们啊。”

    “羡慕什么？”

    “你们活得……比我们更像人。”

    “……”

    顾尘再次沉默。

    这个话题有点重，他不好接。

    所幸。

    屠天也没在这方面提及太多，想了想，说出了此生最后的半句话。

    “对了，你很好奇的那个人，叫龙二，不久之后，他肯定会来，到时候……”

    话没说完。

    他眉心的那大半枚印记悄然崩散，眼中最后那一抹生机也消散而去。

    到死。

    依旧还站着。

    似乎，这是他最后的尊严所在。

    夕阳西下。

    余晖洒落。

    顾尘静静地看着屠天立而不倒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自然不是圣母心泛滥，后悔杀了屠天。

    只是……

    纯粹地出于对一个好对手的尊重。

    赢得高傲。

    输得坦荡。

    看着不远处二人对轰出来的一个深坑，他沉吟了半瞬，将屠天的尸首埋了进去。

    然后……

    又将那两截纵然断裂，却依旧价值不菲的玄金战刀插在了屠天的坟头。

    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小爷太善了！’

    此刻，顾尘的心境像是得到了一次升华和蜕变，只觉得念头通达，心情畅然，通透得很。

    只是……

    走着走着，他脸上便渐渐浮现出了一抹心疼之意。

    百十步之后。

    他犹豫了半瞬，忽而折返身形，重新回到了屠天的坟头前。

    “太浪费了。”

    微微感叹中，他又是重新将那两截断刀收了起来，然后……换上了一柄最廉价，最不值钱的法器。

    “意思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