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初吻

作品:《声色深处

    国庆节第一天,陆云深那个资深顶级牛马,早早地就去公司加班去了。而时烟则是睡了一整个上午,直到肚子饿得不行了,她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热了热桌上陆云深给她准备好的早饭,当成午餐吃了。

    她觉得陆云深有点像田螺姑娘,但凡周末,只要他没出差,那么家里的一切家务事宜,他都会默默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邀功,也不邀宠。仿佛这些事情,天生就该他干一样。

    关键他还长得那么帅,还那么的事业有成,她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就是床品有点......

    时烟午餐吃着吃着就被噎了一下,赶忙喝了口旁边的牛奶,打断了自己脑海中的画面。

    下午,时烟也没出门,直接猫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整个下午的科目一。

    她想重新学车,之前的驾照本早就过期了,想要换本新的,必须重考科目一。

    正好,国庆她有的是时间准备。等她重新有了驾驶证,她再存点钱,买一辆属于自己的小车子。不需要多好,几万的电车能代代步就好,她心想着,如果以后陆云深出去应酬喝醉酒了,她还能偷偷地去接他回家。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下午五点,时烟简单收拾了一下,终于出了门。

    她终于再次回到了A大。

    东侧校门口的门卫大爷还是三年前的那位,驼着背,戴着老花镜,坐在传达室里面,津津乐道地正看着一台小电视。时烟递上校友卡时,他抬头打量了她两眼,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咧嘴笑出一口烟渍牙:“哟,小姑娘,好久没回来看啦?”

    时烟怔了一瞬。

    她离开A大已经整整三年,期间从没回来过,没想到大爷竟然还记得她。她弯起眉眼哎了一声,登记好之后,收起校友卡踏进了校门。

    十月初的夜晚,暑气还未散尽,但校园里的香樟树替她挡去了大半的燥热。路灯把光晕投在柏油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单车从她身边经过,链条哗啦啦地响,车筐里装着课本和奶茶。时烟慢慢走着,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仿佛踩进了另一层时空。

    她沿着主路往西走,经过修缮一新的第二食堂,经过门口挂满横幅的社团活动中心,再经过操场——

    夜跑的男生呼着粗气从她身侧掠过,汗水在灯下闪着细光。看着他们,时烟忽然就笑了起来,想起大三的那个秋天,陆云深就是在这条跑道上拽着她跑了一千米,最后半圈他硬是拖着她的胳膊往前跑的,可能是因为她脱了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最后一百米的距离,她竟硬生生地将陆云深带得摔在了塑胶跑道上,她下巴被磕破了一小块皮,而他则是手掌蹭出几道血丝,两个人疼得眼冒星星,却依旧躺在跑道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看来,大抵都在心里骂他们神经病。

    那时候真年轻啊。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满心眼都是彼此,单纯地谈着甜甜的恋爱。

    时烟绕过操场,穿过一条被梧桐树夹道的小径,走着走着,步子渐渐慢了下来,视线被左侧的景致吸引。

    一架紫藤花廊正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廊柱上的白漆已有些斑驳,藤蔓从架顶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晃荡。十月的季节,紫藤花早已谢尽,只剩下满架浓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舒展着,仿佛织成了一张幽暗的穹顶。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拐了进去。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枝叶随风飘荡,发出摩擦的沙沙声。时烟摸到中间那根廊柱旁,靠着它坐下来,冰凉的石基透过衣裙渗透进来,她仰头看着那层叠的绿叶,脑海里有一帧画面不受控地浮现出来,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

    她想起了自己和陆云深第一次接吻时的场景。

    那大概是大三那年的春天,四月底,紫藤花开得正盛。

    大三下学期的课程比前两年轻松很多,时烟那段时间迷上了摄影,她斥巨资买了一台单反,天天背着在学校里乱窜。

    陆云深那会儿却忙到冒烟,他正在准备一个机器人大赛,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但时烟总能有办法把他拽出来。

    那天傍晚她发消息说:“陆云深,我想拍紫藤花,你来给我当模特好不好呀?”

    陆云深回了个简短的句号,似乎觉得有所不妥,又回了一条:“我长得很像花吗?”

    时烟在手机这头笑得打颤,思索了一阵,红着脸说:“不像,但我觉得,你比花好看。”

    十分钟后,陆云深就出现在了花廊入口,手里还拎着一杯她当时最爱喝的香柠绿茶。

    “给你的。”他将奶茶递过来,杯壁还沁着凉凉的雾珠,“拍完我得赶回去,程序还剩最后几个BUG,今天就可以修完。”

    “嗯,会很快的,放心吧。”时烟接过奶茶猛吸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应着,最后奶茶一放,举起相机对准陆云深。

    陆云深站在紫藤垂落的流苏下,身量颀长,眉目清朗,藤花紫色的影子映在他的侧脸上,在时烟镜头的对焦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耳廓悄然泛了红。

    “别看镜头,你抬头看花。”时烟从取景框后指挥。

    陆云深“哦”了一声,听话地仰起头去看顶上那串串垂坠的紫藤,脖颈拉出一条流畅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

    时烟连续按了好几张,忽然觉得镜头里的人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得让她心跳有些失衡。她慢慢放下相机,随后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状似不经意地凑近到陆云深的身边,赤红着双脸,轻轻抬起自己的小拇指,想要勾一勾他的。

    陆云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头来,目光正正好好撞进她偷瞄他的眼睛里。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总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时烟那时候还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呼吸都轻了半分。

    “就拍完了吗?”陆云深问。

    “拍、拍完了。”时烟结巴了一下。

    陆云深探过头来,凑近去看相机屏幕上的照片。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额头的碎发几乎都要蹭到她的脸上。

    时烟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她轻轻眨了眨眼,看着他那俊逸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上表情平平,终是打起了退堂鼓,默默想要收回自己的指尖。

    陆云深的手忽然探了过来,主动将她的整个手掌都包进了自己的掌心里,紧紧地握着。

    紫藤花廊安静极了,远处隐约有广播声和球场的呼喊声,但都被那层层叠叠的花叶滤得模糊了。

    时烟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擂在耳膜上。她侧过头去看陆云深,他也正好侧过来看她,他们两个人的鼻尖挨得极近,只差一掌的距离就要碰上了。

    砰砰,砰砰。

    心脏好像要炸了。

    要、要死了。

    怎么办,接下来要怎么办?

    现在氛围那么好,但是她没实战经验啊啊啊啊啊!

    就在时烟懊恼平时没多问问古月那家伙应该怎么抓住机会的时候,陆云深先动了。他朝她俯过身来,长睫低垂,那双一贯清明的眼睛不知何时起,竟蒙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

    时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拍照什么比赛在那一刻全部消失了,她满心眼的,只剩下眼前这张朝她越来越近的脸。

    她的后脑不知何时被轻轻抵上了廊柱,退无可退,心脏仿佛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慌张地闭紧了眼睛。

    然后,终于迎来了她的初吻。

    陆云深吻得极轻极慢,嘴唇触碰上来的时候像蜻蜓点过水面,沾了一下就退开了,似乎还有些许的颤抖。时烟大脑彻底宕机了,还没来得及反应,陆云深又覆了上来,这次多了些试探的力道,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冰美式的苦和凉。

    “烟烟......”

    陆云深突然出声,喊了一声她的小名。他开始含着她的下唇又吮又咬,气息又热又乱,全然喷在她脸上,明明今天主动的人是他,但语气里,却像含着无尽的委屈。

    时烟颤着眼睫睁开了双眼,睫毛扫在他的颧骨上,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手背滑到了她的后颈,让她被迫仰起头来,承受着他的视线,承受着他的拥吻,承受着他正雪崩般瓦解的理智和隐忍。

    “烟烟,”他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舌尖蹭着她的唇缝,蹭一下,又蹭一下,一下比一下重,跟刚才那个温柔的吻判若两人,“我好喜欢你……”

    时烟的心被这几个字砸得发懵。

    他还在蹭她,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含上了一丝哭腔,带着近乎哀求的软:“我喜欢你碰我,喜欢你亲近我……我求求你,别一直离我那么远了好不好?”

    时烟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又酸又软的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你每次都是碰一下我就跑,好像我是洪水猛兽一样,我真的,快疯了……”他的拇指一直不安地摩挲着她的后颈,掌心一片汗湿,“你再多碰我一会儿,我愿意的。你别怕我,我不凶你,我什么时候凶过你……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碰我那么一小下,我回去都要回味好久,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