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巧遇
作品:《声色深处》 时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抽着鼻子去搂陆云深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拽。陆云深被她拽得踉跄一步,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整个人压得更近,近到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T恤和夏衫重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你早说啊……”时烟哭得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泪全糊在他肩膀上,“我每次想牵你手的时候,你都板着一张脸,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嘴唇贴着她的锁骨蹭,含含糊糊的,“我那是紧张,是你自己笨看不出来。”
“你才笨!”她嚎着捶他的背。
陆云深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嘴唇刚刚亲的太急被牙齿撞破了一小块,渗着一丝血珠子,偏偏那张脸因为带了这点狼狈反而更勾人了。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又凑过来吻她,这一次轻了很多,慢了很多,含着她的上唇小心翼翼地舔,像是在补偿刚才那顿横冲直撞的莽撞。
时烟重新闭上眼睛,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揪紧了他T恤的胸口布料,细细感受着他那硬邦邦的胸肌,随着每一次舌尖的缠绕而变得更加起伏和滚烫。
那是一个漫长的吻。也许实际只有几分钟,但在时烟的记忆里它被拉得极长,长到她能记住每一个细微的触感——他嘴唇的纹路,他呼吸的频率,以及他松开的时候,她唇角残留的那一点湿润的凉意。
分开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陆云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出的滚烫气息交织在了一起。
他的耳根红透了,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这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最后他哑着嗓子啧了声,轻笑着说:“比竞赛还难。”
时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陆云深被她笑得耳朵更红了,伸手去捏她的脸。时烟赶紧躲了,两个人就在紫藤花廊里追闹了起来,欢声笑语,萦绕不断。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在这架花廊下拥抱过太多次,亲吻过太多次,说过无数次的“明天见”和“晚安”。
这里的每一根廊柱,每一段藤蔓都浸满了他们年轻时的气息,甜而热烈,不知忧愁为何物。
时烟坐在石基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手臂上。夜风穿过花廊,吹得叶子哗哗作响,她打了个哈欠,继续等着陆云深的赴约。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陆云深下午跟她报备过,说公司临时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让她傍晚先过来逛,他忙完就赶过来。她想着他大概要迟到一会儿了,便也不急,又在花廊里坐了一阵,才拍拍裙子起身继续往深处走。
她穿过花廊,沿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情人坡。
坡上的草被修剪得齐整,几对情侣散落在各处,或坐着聊天,或躺在一起看星星。时烟寻了一棵老槐树下的长椅坐下,把腿伸直,仰头看着从枝叶间漏下来的月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云深的消息:”烟烟宝贝,我还在忙,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要再晚一小时。别等我,你先逛,逛累了就去东门那家糖水铺坐坐,我到了去那找你。”
时烟乖巧地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她没有去糖水铺,继续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的情侣们依偎在一起,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上,男生低头跟她说着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
她想起自己和陆云深也曾经这样坐过无数次,那时候她总觉得日子还很长,长到用不完,长到可以一直坐下去,谁也没想到,后面他们竟然分手了。
虽然陆云深说,他们后面又复合过。但那些事情,时烟都不记得了。
她可能是因为特效药的原因,片段性地把那段记忆给弄丢了。未来的某天,她可能还会把陆云深整个人都忘记。
她真的,好舍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长椅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她身旁不远处站定。
时烟以为是陆云深,脸上浮起笑意,侧过头正要开口,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荣、荣安?”
竟是荣安。
三个月不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烟打从记事起身边好像就有荣安这号人物了,他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两家大人在一起说笑的时候,还给两人定过娃娃亲。
后面时家破产清算,时晴不堪重负选择结束生命,时烟为此大病了一场,最后也是荣安帮的她,过去这三年,她一直恶病缠身,要是没有荣安,时烟心想,她应该是活不到现在的。
荣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医疗手提箱,像是刚刚忙完准备回家。他站在长椅的边缘,离时烟隔了半米远,在夜色里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眶通红,定定站了老一阵,终是没忍住上前几步靠近,主动弯下腰来,颤抖地将时烟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时烟,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自己又看错了……”
时烟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A大校园里碰到荣安,更没想到他会突然拥抱她。
她张了张嘴,想到过去这三年和荣安一起抗病的点点滴滴,忽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伸手回抱住他的背,感觉到他在颤抖,安抚性地拍了拍。
荣安将时烟抱了好一阵,才似乎觉得有所不妥,脸色一红,将她松开了。他坐到了时烟的身边,得体地把手中的医疗箱搁在两人中间,然后将双掌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着身子。
这一天的月亮很圆,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荣安的身上,让他的侧脸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更加映衬出他眉骨高悬,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分明。他好像比她上次见到时瘦了一些,眼底浮着淡淡的青灰色,像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时烟心想,但她没有问。<
/p>“我来A大办点事。”荣安率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和温和,“刚路过这边看到一个人坐在这儿,看着背影像你,走过来发现还真是。”
时烟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和荣安之间的相处始终有种微妙的隔阂,他几乎从不越界,但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关怀反而让她更加局促。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太亲近怕他误会,太疏远又显得自己有些刻薄。
尤其是现在她还有了陆云深。
沉默了几秒,荣安偏过头来看时烟,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到她的肩颈,像是在做某种细致的观察。他的职业习惯使然,看人的时候总会带着那种医生独有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你瘦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暧昧,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但气色看着好像比三个月前好了一些,脸上有血色了,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发白。不过你刚才抬头的时候,动作僵了一下,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好吗?还是因为头疼的毛病?”
时烟被他问得一愣。事实上她这几天确实没睡好,跟陆云深折腾得晚是一回事,但最主要的,是因为她那头疼的老毛病。
她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最近的身体情况告知了荣安。荣安是她过去三年的主治医生,他研发的创新药剂能够很好地抑制住她的症状,但那药的副作用太强了,荣安这几年一直在寻求突破,因此在她身体的表现上面,他很关心,时烟也从没有半分隐瞒。
听完时烟的叙述,荣安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小本便签纸,刷刷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说:“这是我一个同事的电话,她这周在A市第一医院坐诊,是内科的副主任。你去找她,报我的名字,让她再给你做一个全血检查和甲状腺功能筛查。你上次去北京找高老师查的那些指标我后来看过,有几个游离T3和T4的数值虽然在正常范围里,但偏低,需要三个月到半年后复查。”
时烟接过便签纸,指尖不小心碰到荣安的手指,他很快缩回去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去查一下吧,没问题就安心了。”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你之前的病史我还一直记着,有些东西拖久了容易反复。早发现早干预,别等严重了再找我哭。”
他最后那句话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之前她生病时赖在病床上哭着说不要打针的糗事。时烟被他这句话勾出了几分窘迫,攥着便签纸低下头去,小声嘟囔道:“谁找你哭了,我才没有。”
荣安轻轻笑了一声,短促而轻。他转回头看向前方的情人坡,目光落在远处某棵树下,正依偎在一起的一对情侣,不过只一眼扫过,便又将视线错开了,忽然开口说:“时烟,未来几年,我应该都会留在A市,你有任何身体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时烟愣怔地抬起头来,问他说:“你不是在杭州做研究吗?怎么突然要来A市?那边的实验项目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