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约会
作品:《声色深处》 “你连这个都要定制?”时烟瞪圆了眼睛,“一个保温包?”
陆云深把盛好的汤盅放到时烟面前,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那家店的保温技术最好,能保温十二个小时。你有时候出去玩,有这个东西会方便一些。”
“所以你就专门去定制了一个?”时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意识到糖水铺里还有别的客人,赶紧又把音量压下来,凑近了压低嗓子问他,“陆云深,你到底还瞒着我偷偷定制了多少东西?”
陆云深抬起眼皮看了时烟一眼,那双扇形凤眼里的神色有点躲闪,嘴上却还在逞强:“也不是很多。”
“你这语气分明就是很多。”时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臂,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说,还有什么?”
陆云深沉默了几秒,耳根的那点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蔓延到了颧骨,被糖水铺暖黄的灯光一照,特别明显。
他低头把保温包的拉链拉上,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想拖延一点时间,最后实在躲不过去了,才含含糊糊地开口:“筷子,勺子,便当盒。还有你的水杯、饭盒袋……”
时烟听着听着,心脏越来越痛。
这个败家玩意儿……
“还有吗?”她问。
“还有你办公室旁边的那个加湿器,也是定制的,配的是那个牌子的恒温底座。”陆云深越说声音越低,末了看她一眼,又补充一句,“我怕你冬天开空调皮肤干。”
糖水铺的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壶热茶路过了他们这桌,笑眯眯地插了一嘴:“小伙子对女朋友真好呀。”
时烟脸腾地红了,陆云深的脸也红了,两个红着脸的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别开视线,像两只被同时烫着了的虾。
时烟低头猛喝了一口汤,烫得舌尖有些发麻,又不好意思吐出来,硬着头皮咽下去,整张脸皱成一团。
想骂他,但找不到理由。
毕竟那些定制的东西,都是给她用的......
“慢点喝。”陆云深赶紧递过来一杯凉白开。
时烟灌了两口凉水,舌头上的刺痛才缓解了一些。她鼓着腮帮子瞪了陆云深一眼,嘟囔道:“你搞这些也不告诉我,搞得我像个傻子一样。以后别这样了,好费钱。”
“你又没问。再说了,我有钱。”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陆云深静默一瞬,最终点了点头。表面虽如此屈从,但他下次还会做,只不过务必得做得更隐秘些罢了。
时烟心疼钱,就等于心疼他。
可这才哪到哪。他想给她的,还远不止这些。
陆云深把菜往时烟那边推了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转移话题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嗯,你也一起吃。”时烟给陆云深的碗里夹了一块牛柳。
时烟的肠胃一直不太好,稍微吃点重油重辣的东西,当晚就要跑三四趟厕所,第二天整个人蔫得像被霜打过的白菜。
这三个月跟陆云深吃在一起,几乎顿顿都是清淡、温和、好消化的一些食物,陆云深还给她买了许多食补的营养品,比如燕窝阿胶之类的,总算是把她之前因为长期吃药搞得千疮百孔的胃慢慢养回来了一些。
时烟把那碗山药排骨汤喝得干干净净,最后连炖烂的山药块都夹起来吃掉了。
陆云深看着她吃完,眼底浮起一层暖暖的笑意,然后把自己跟前的那盒饭又拨了大半到她的餐盒里,温声说:“再吃点米饭,晚上容易饿。”
“你自己吃,你加班一天了肯定也没好好吃饭。”时烟又给他拨回去。
两个人推来推去推了两轮,最后陆云深投降了,各吃各的。
陆云深的吃相真的很好,筷子几乎不碰到碗沿,咀嚼也没什么声音。这样的教养好得像是从那种大家族里严格训练出来的,跟他平时在她面前赖赖唧唧“发烧小狗”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时烟看着看着,又想到他白天西装革履坐在董事厅里谈上亿项目的模样,再看看他现在低头认真地给她剥排骨上那层薄薄的筋膜的样子,心里那个“田螺姑娘”的标签又跳出来闪了闪。
吃完饭,陆云深把餐盒收进保温包里,拎到前台跟阿婆打了声招呼要寄存。
阿婆笑着摆手:“放这儿放这儿,阿婆帮你们看着。”
他们从糖水铺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校园里走动的人少了很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投到了柏油路上。
时烟走在陆云深的右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偶尔手臂蹭到手臂,布料摩擦到了,会发出一声细小的窸窣声。
走出一段路之后,陆云深的手忽然翻了一下,掌心朝上,小指朝时烟的方向伸了伸。
时烟看着他那截骨节分明的小拇指微微翘起的弧度,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慌张地移开视线,低头盯着地面,半晌,把自己的小指悄悄勾了上去。
还真有点像在偷情。
但苍天可鉴,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侣。
时烟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等着过完今年,等她有点工作经验了,就从永锐科技跳槽吧。
她没有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但人不能既要又要,这件事情,是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的。
时烟小拇指勾上去的时候,陆云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整个手掌翻过来,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紧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整只手包在里面。时烟被他牵着往前走,两人目视着前方,谁也没说话,路灯把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弄得忽长忽短,就像两个紧紧挨着走的人怎么也分不开一样。
他们先去了操场。
晚上十点过后,跑道上的灯已经熄了,只剩下远处教学楼的窗格还亮着几盏,发出昏黄的光。
陆云深牵着时烟慢悠悠地往前走,等到了跑道中间那截最暗的地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时烟一个没刹住,鼻子撞上了陆云深的肩膀,抬头正要抱怨,陆云深却已经转过身来,两个人的距离挨得极近。
陆云深没说话,就那样低头看着时烟?那双扇形凤眼里映着一点破碎的月光,等风吹起,他倾身吻住了她。
跟花廊下的初吻不同,跟家里那些缠绵的吻也不同。这个吻落得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嘴唇贴上来之后只是安安
静静地覆着,没有吮也没有咬。
时烟踮起脚去回应,手指从陆云深的掌心抽出来,慢慢攀上了他的肩膀。
陆云深的手臂环过时烟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上,指尖插-进了她的发间。
“烟烟宝贝……”他贴着她的嘴唇叫了一声,气息热热地拂在她的嘴角上,“今天累不累?”
时烟摇头,仰着脸去看陆云深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她只能看见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月光,和他的睫毛投下来的那两片扇影。
“不累,我今天睡了一上午。”她如实回。
“好,那我们今晚先不急着回家,待会再逛逛。”
“嗯。”
陆云深温柔地笑了,喉结在时烟眼前滚了一下。他又凑过来亲她,这次重了些,舌头顶开她的唇缝滑进来,带着一点点糖水铺里杏仁露残留的甜。
时烟闭着眼睛去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陆云深衬衫的衣领,把他领口那颗唯一解开的扣子又撑松了几分。
跑道很安静,远处操场的围栏外面传来几声犬吠,但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时烟的腿都有些发软,整个人都几乎挂到了陆云深的胳膊上,陆云深才停了下来,然后将她抱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让她的背靠上操场边的一棵老榆树,人站在他的脚背上,又用双手托着她的腰防止她往下滑。
“陆云深,够、够了……”时烟的额头抵着陆云深的额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喘,“我脚麻了。”
“这就够了?”陆云深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最后啄了一口她的唇角,终是没有再继续,把她放了下来,然后蹲下身,去替她揉那发麻了的脚掌。
时烟低头看着陆云深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月光照在他后颈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上,一节一节的颈椎微微凸起,他低头揉她脚掌的时候,后脑的发旋正对着她,头发软软的,她心底划过一阵暖流,没忍住,伸手去摸了摸。
好软,像奶狗。
陆云深抬起头看了时烟一眼,正好对上她满足的神色。他嘴角微微勾起,也没说话,站起来又牵住了她的手。
“再去哪?”时烟问。
“情人坡。”
时烟被陆云深牵着手,再次回到了情人坡。
这个时间,因为寝室宵禁的原因,情人坡上的情侣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坡顶那棵老槐树底下还坐着一对,也正站起来拍拍裤子准备走人。
陆云深带着时烟走到老槐树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小块被树冠和半人高的冬青丛挡住的空地,三年前他们俩就经常窝在这儿,偷摸着做些羞羞的事情。
时烟坐下去的时候,发现这块草皮还是跟以前一样,被坐得光秃秃的,露出了下面的泥土和碎石,旁边那块她以前用来垫屁-股的石头居然还在原位,只不过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这石头竟然还在,真难得。”她伸手摸了摸青苔,仰头去看陆云深。
“嗯。”陆云深在时烟身边坐了下来,长腿屈起来,膝盖几乎顶到她的小腿。他没再说话,伸手把时烟揽了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