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干发帽三

作品:《汴京摆摊,怎么就爆火了?

    杜春雀又委屈又生气,却还是小声抽噎着说话。

    “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她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百文才得一顶,又不是白送,定一顶怎么了?!”

    摊后的孟二仍然抿着嘴不说话,还皱起眉头来。

    杜春雀见她似是很不耐烦的模样,只觉胸口憋着火:“店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似是想把心中的火气都发泄出来,她似倒豆子似得吐出心中多日的不满:“你们家的干发帽能治头风?能治腰痛吗?能治脖子痛,肚子痛吗?”

    “自然不能!”

    杜春雀扭头看向发声之人,见一身着男装的英气小娘子站在她身后,只当她也对干发帽不满之人,更有底气了。

    “你们家在药铺前卖,任由着人胡乱传,若真有那头疼不已的穷苦人家听信了你们,只买头巾不看大夫,岂不是害人!”

    “就是!这头巾只能干发,不能治病!”英气小娘子付宁高声喊。

    杜春雀只想与店家理论,到真没想闹的多大,见付宁这样喊,忙拉住她:“这位妹妹,你且小声些。”

    她虽存着气,却又不是来搅和人家生意的。

    若是店家肯听劝,也是功德一件。

    付宁奇道:“这店家如此,你竟不想广而告之吗?”

    杜春雀虽没听过广而告之这个词,却也品出了其中的意思。

    她脸颊红红的说:“我也问过人,这帽子虽不治头风脑痛,却也有些可取之处,并非一味吹嘘。只是这名号打的响亮,让许多人听信,自是让人气愤。”

    又拉着付宁到一旁:“说起来惭愧,我娘便是听信之人,硬拖着不适,也非要买个帽子回去,我本也不该咄咄逼人,只那店家着实不好相与....”

    懂了!

    这不就是讳疾忌医还被洗脑了吗!

    付宁听后,安慰了起杜春雀,又与她解释道:“这女使并非傲慢之人,只她说话太直,掌柜不让她开口,她索性便不开口。你问的又是定货,她做不了主。”

    杜春雀将信将疑:“你是如何得知的?”

    付宁道:“我便是这家东家。”

    滴滴答答。

    积存在房檐上的雨水被风吹落,噼啪落在地上。

    杜春雀紧握着伞柄的手指一滑,险些跌入泥里。

    她脸色涨红,浑身僵硬,只觉前所未有的尴尬。

    她!到底!在人前,说了些什么啊.....!

    付宁并不在意。

    有病治病,她的干发帽只能预防生病,又不能真的治病。可无论她如何解释,都没人听她的。

    如今见到一位懂道理的小娘子,她倒是很欣赏。

    她拉着杜春雀的手,站到一旁,低低地与她分说其中的苦恼。

    医馆街巷后,浑三和麻子脸正躲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幕。

    见付宁将闹事的小娘子拉到一旁,浑三十分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骂道:“唉,真是可惜,没让这丫头闹将起来,掀了这小娘皮的摊子。”

    麻子脸在旁边跃跃欲试:“哥,那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把他们的摊子给掀了?”

    浑三回头瞪他:“掀什么?傻货!”

    “现在人这么老多,什么都捞不着,咱们还得被人追着跑。不都说了吗?明日咱们来偷,偷,懂吗?”

    如今这帽子,一顶便能卖出一百文去。只要他们偷得够多,那可不比骗钱收账来得快?

    麻子脸愁道:“哥,可是.....那也太早了!”

    他们也不是头一日蹲点了,可每次来到以后,摊子前早已围拢了一圈人,他们想挤都挤不进去,何况正大光明地抢呢?”

    浑三咬牙道:“我们今日便在这儿守一晚,我就不信守不到。”

    就在两人偷摸计划着明日的行动时,忽听身后一声厉喝:“喂!那两个,在那儿干什么呢?”

    浑三回头一看,连忙冲着来人点头哈腰道:“哎哟,官人....小的们在此处歇歇脚。”

    李用良喝道:“这不是你们歇脚的地方,去去,赶紧走!”

    魏峋走来时,就见李用良盯着前面两个跑远的背影,其中高个的那人还频频回头往后瞧。

    魏峋快步上前,疑惑道:“李哥,他们这是怎么了?”

    李用良道:“两个闲汉,在这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些什么。你这两日过来的时候看紧些,别让他们在此处闹事。”

    魏峋应了一声:“知道了。”

    付宁和杜春雀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动静,两人正低声交谈着。

    过了一会儿,只听杜春雀疑惑道:“这能行吗?”

    付宁拍拍她的手:“你信我,肯定能行。”

    杜春雀思索再三,又与付宁交谈了几句。

    付宁迟疑了一会儿,抬头看她,道:“嗯……也不是不行。”

    当晚,杜家。

    金娇娘听到女儿回家开门的动静后,翻身上床,脸朝着墙,一句话也不肯同女儿说。

    这都几日了?也不给她买干发帽,分明就是没将她这个娘放在心上!

    杜春雀进屋时,便瞧见她娘紧闭双眸不理人的模样。

    她蹑手蹑脚打开印泥,小心翼翼握住金氏的一根手指,迅速在印泥上一按,一个红彤彤的指印浮现在纸上。

    金娇娘觉着不对,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你做什么?”

    杜春雀拿起纸,用嘴吹了吹:“画押呀。”

    “画的什么押?”

    “做工的押。”

    金娇娘呆了一瞬,紧接着一巴掌拍在床板上:“做什么工?我才不去!这又不是我情愿画的押,连个保人都没有,如何作数?”

    杜春雀指指自己:“我便是保人。”

    金娇娘见女儿的神色不似作为,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去!我这把年纪,还跑去给人做工?叫街坊邻里看见了,还当你舅舅不肯管咱们了!不去,我死也不去!”

    杜春雀等她嚷完,才慢吞吞开口:“做满十日,东家白送一顶干发帽,工钱另外算。”

    金氏声音顿住,如今巷中好些人都有了干发帽,只她一人没有,着实扎她的心,可让她去做工?

    她把脸办板起:“这就想打发你娘?我不稀罕!”

    “那就算了。”杜春雀把雇帖对折,幽幽说,“娘明日照旧去找舅舅要钱。我也一道去,顺便把您这些年买回来、用过三回便丢掉的东西,都说给舅舅听。”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玉石枕头,香花腰带,安神香囊,还有那面据说能明目的铜镜.....”

    “住口!”金氏扑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母女两个大眼瞪小眼。

    僵持了半晌,金氏才松开手,不甘不愿道:“我去!但我只去十日!拿了帽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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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杜春雀点点头:“行!”

    第二天一大早,金娇娘的房门便被敲响了,她睁眼一瞧,又蒙住了头:“这才什么时辰呀!天还是黑的呢!”

    杜春雀喊:“卯时了!娘,快些!”

    金娇娘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一推门,人又缩了回去:“明日去不成吗?你瞧瞧这天!”

    此时云团积在天边,层层叠起,黑压压的一片,遮住天光。

    杜春雀拉住她娘:“不成!你又不在外头缝补,当然要去!快些,再不去就要落雨了。”

    金娇娘连拉带扯的被拉出家门,不情不愿到了付家,谁知到了一问,付宁早就出了门,好在她已经打过招呼,巷中的阚娘子拉着金娇娘进了屋。

    ——

    付宁此时也瞧着天边的天色不对,又觉得摊上的旧油布着实薄了些,便叮嘱孟二看好摊子,自己去买一块遮雨的油布回来。

    巷口的屋檐下,浑三已经等得睡了过去。

    麻子脸推了他好几下,他才猛地惊醒。一睁眼,便见付宁正独自往外走,摊上只剩下孟二一个人。

    真是天赐的好机会!

    浑三顿时来了精神,他朝摊车抬了抬下巴:“瞧见那人没有?想法子将她引开。”

    没过多久,麻子脸便裹着一身旧蓑衣从巷中钻出来,朝摊车走去。他站在摊前装模作样地挑了半天,先让孟二拿起一顶帽子,又嫌针脚不够细密,让她换了另外一顶。

    孟二重新拿了一顶递给他:“这一顶的针脚细些。”

    麻子脸接过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往怀里一揣,扭头便跑。

    孟二愣了一下,随即从摊后绕出来,拔腿追了上去。

    “站住!”

    她原以为几步便能将人追回来,谁知麻子脸跑得飞快,转眼便将她引进了旁边的小巷。

    孟二前脚刚跑走,浑三后脚便从墙根下绕了出来。

    他身后还背着一只空竹筐。

    浑三一路小跑着朝摊车奔去,刚跑到街中,便被前来巡街的魏峋撞见了。

    他见一个背着竹筐的汉子快步行走,只觉这人眼熟,便紧紧跟在他身后。

    浑三起初并没有在意身后的脚步声,直到那脚步越来越近,他才猛地回过头,瞧见一个身着公服的人就在他身后。

    而此时,他距离摊车不过咫尺。

    电光石火之间,浑三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抓起摊上的干发帽,反手塞进身后的竹筐里。

    再抬头时,魏峋已到了近前。

    浑三来不及再拿,索性绕到摊车另一侧,双手攀住支撑油棚的木杆,朝魏峋狠狠一推。

    魏峋下意识伸手去挡。

    浑三趁机从另一侧逃了出去。

    摊子本就装满了货物,被浑三用力一推,顿时向旁边倾斜。魏峋被这力道撞得趔趄,只得顺着摊子倒下的方向推过去。

    摊车轰然侧翻。

    雨落了下来。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油棚上,不过片刻便连成了密密的一片。

    付宁抱着新买的油布顶雨赶回来,浑三已跑开了,她远远便瞧见一名身着公服的男子抓着摊车旁的木杆,朝旁边狠狠一推。

    二百余顶干发帽从筐里滚了出来,一顶接着一顶落进雨水里。

    那名公人却浑不在意,飞身朝着侧面跑去。

    付宁匆匆瞥见了他的侧脸。

    魏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