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大相国寺二
作品:《汴京摆摊,怎么就爆火了?》 付宁与杜春雀跳下马车,七扭八拐地穿过小巷,终于到了大相国寺正门前。
大相国寺临着汴河大街,寺院占地极广。
朱红的墙从门楼两侧向外延伸,绿瓦覆着层层飞檐,大门紧闭着,却能瞧见里面露出一重重殿顶。
大相国寺的市集有两种,一种是后世常说的万姓交易的内集,一月只开五次。
而另一种而是相国寺固定开的外集,在寺庙四门都有。
两人沿着寺墙走了一阵,待走到东门处,便瞧见她们今日要去的地方。
这里的集市比付宁去过的所有地方都要热闹,不仅有卖花鸟鱼虫,和与之相关的器具,还有卖读书人用的幞头、腰带、冠朵等一干物品。
付宁领着杜春雀走到了西廊下的第三处摊子,正瞧见竹编的摊主坐在椅子上不停抖腿。
摊主一见付宁,立刻站了起来,张口便要喊“大妹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妥帖的称呼:“付小东家!你今日可算来了!”
他快步迎上前,接过俩人手里的竹筐:“我还以为你昨日诓我的呢!也是我有眼不识珠,若早知你那干发帽那样厉害,我昨日又怎会觉着你是个骗子?”
他瞧了眼付宁,小声抱怨道:“你不知道,昨日你走后,旁边几个相熟的都说我不该把木牌交给你。木牌还在你手里呢,你若是不来了,叫我上哪儿找去?我为这事愁了一夜,多亏你今日来了!”
付宁听得一时无言。
这人做生意不行,八分要归结到他嘴上。
这么不招人听的话,就不会少说点吗!?
身后的杜春雀听了个全场,到底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昨日她可是听闻她娘好一阵吹嘘付宁,说的别人一听她是谁,都要争抢与她一同摆摊呢!
付宁知道自己吹的牛皮吹爆了,回身不好意思挠挠头道:“这事你可要替我保密。”
“是,付小东家。”杜春雀笑意盈盈应了。
只不过应完却又有些忧心,付宁压根不像她娘说的那样,那这干发帽还能卖出去吗?
徐摊主的摊子上竹器种类极多,不仅有竹筐、竹篮这样的常见器物,还有竹笼,以及口窄身宽、用来捕鱼的竹筌。
付宁这边还没摆货,徐摊主那边已经招呼上了客人。
那客人拿起一只竹编的篮子,翻来覆去地看:“编得倒密实,装水漏不漏?”
徐摊主奇怪道:“竹编的哪有不漏水的?你要真想不漏水,看竹的干什么啊?得要瓷的。”
客人被他一句话顶得没了兴致,放下篮子转身便走。
徐摊主望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
付宁:......
得,这人对谁都这么不客气。
她瞧了瞧摊上的竹器,编得着实不错,便多说了一句:“你这竹器做得挺好,为何非要在相国寺外卖?这里摊钱也不便宜,卖竹器还合算吗?”
徐摊主立刻警觉起来:“你莫不是打我这半边摊位的主意?我可都分你一半了,你不能还想赶我走!”
这地方可是他从哥哥手里盼了许久才盼来的。平日卖竹器挣不了几个钱,可到了寺里开市的日子,他便能拿着牌子先进寺挑位置。一日挣的,兴许抵得上在外头卖半个月,哪里会亏?
只是近些时日,他摊子上的买卖不知为何日益衰落,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将一半的摊子赁给一位陌生小娘子?
可不能让小娘子打摊位的主意!
他赶紧转了话头:“哎,你不是说你的干发帽卖得火热?怎么半天都没人来买?”
付宁摸清了他是个什么脾气,也不跟他客气,先指了指被竹器占着的摊面,又指指自己脚边的竹筐:“你倒给我腾个地儿呀。”
“哦,哦!”徐摊主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去搬竹器,“这就来。”
似是要为付宁证名一般,俩人话音刚落,便有个原本来挑竹器的小娘子停在了摊前。
“你可是卖干发帽的?卖的是哪家的?”
付宁忙从筐里取出一顶:“自是汴京城头一家,付家的干发帽!”
小娘子却没接,疑道:“我听说付家的干发帽只在药铺街卖。”
“嗨,早不在那儿卖了!”付宁道,“我们昨日才定下这里,今日便去药铺街告知了老客人,往后要到相国寺东门来寻。”
她将帽子递近些,又道:“您瞧瞧,我们这干发帽与别家的可不一样。您摸摸便知道了。”
小娘子这才接过去,翻着看了看:“确实不一样。怎么还染了颜色?”
“染了色也漂亮,是不是?”付宁笑道,“为了调出这些颜色,我们费了好几日工夫,帽子都没顾上拿出来卖。您再摸摸里头,夹的布也换成了更好、更贵的。与您从前见过的,是不是不一样?”
“那价钱呢?”
“一样的!不加价!”
小娘子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忙摸出一百文钱塞到付宁手里:“给我来一顶!”
杜春雀在旁边帮着挑拣,特意挑出一顶鹅黄色的。帽尾还绣着一朵小花,瞧着俏皮得很。
小娘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心满意足地走了,连方才要挑的竹器也忘了。
有了这位小娘子开张,接连又来了几位客人。付宁便退到一旁,看杜春雀如何招呼。
起初杜春雀还有些羞涩,说话细声细气的。待摊前排起了队,她也顾不上害臊了,照着路上付宁教她的话,飞快地与客人攀谈起来:
“是呢,比从前的厚一些,您摸摸里头便知道了。”
“对,染了色也是一样的价钱。”
“您是从前买过的老客人?那更得瞧瞧这回新做的了!”
杜春雀瞎话说的有模有样,听得付宁连连点头。
只她脸皮还不够厚,好好的春雀都快成了“红雀”!
因着她的干发帽买的好,连带着旁边竹器摊子也卖出不少货去。有原先卖竹器的老客过来买东西,也能捎带买走两顶付宁的干发帽。
这样相互的反哺,不过晌午,筐里的帽子已卖出去二十七八顶。
徐摊主瞧瞧她的筐,悔恨不迭:“早知这样,昨日该多收你些摊钱!”
付宁:......
您倒是诚实!
徐摊主的话到底让她在心里思索起来,半张摊子,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若能自己长久租下一处.......只是租哪里好呢?
——
城郊,魏家庄子。
吵闹了一上午,院中难得有了片刻的宁静。
昆娘和文哥躺在葡萄架下吹风,大黄趴在两人身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魏峋心不在焉地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两人的问话。
“房顶不能上,那瓦片怎么放上去的?”
“请匠人放的。”
“我不能当匠人吗?”
“不能。”
“哇——二叔,
你好无情啊!”
“你们年纪太小了,不能上房,会闯祸的。”
“二叔这么大也不能上房么?二叔也会闯祸吗?”
二叔……
他倒是真闯了祸,只不过并非因为想上房顶瞧瓦片。
魏峋扯出个笑,昆娘见了,也回了个无齿之笑。
不过笑完,她却撅起了嘴。二叔生得好看,虽然在外头总绷着脸,在家却是常笑的,如今怎么笑得不开心了呢?
她低头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只小竹筒,递到他跟前:“二叔,你不开心了,我陪你玩泡泡水!”
旁边文哥扑腾着想凑过来一起玩,却被昆娘按下了脑袋。
昆娘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魏峋,一副不舍又大方的模样,却把魏峋瞧得连连后退。
这筒泡泡水,大哥可是提前交代过的!
这便是魏岩在付宁摊子上给两个孩子买的泡泡水。昆娘玩得慢,玩到只剩半筒便舍不得再玩,央着魏岩再去买,却扑了个空。
后来虽也买过别家的,吹出来的泡泡却又小又薄,跟原先那个又大又圆又亮的一点也不一样!
昆娘舍不得玩,又喜欢得不行,便日日带在身边。
魏峋还知道,里头的泡泡水早就放坏了。魏岩怕她伤心,悄悄将水倒掉,换了些清水进去。
他埋怨大哥不仗义,打发他带着昆娘文哥出城放风,竟还让他们带着这只杀器。
若是昆娘发现了哭起来,他怎么哄得住?
“二叔想起来还有公事没办。”魏峋笑得牵强,连连后退,“我去趟书房,你们先玩,替我看好大黄,莫让它扯了葡萄藤!”
昆娘还要叫他,他已喊来照看两个孩子的女使和仆从,自己快步穿过月门,去了前院。
到了书房,魏峋也无心看书,随手扯过一张草纸,在上面胡乱描画。
那日为了抓那个名叫浑三的偷儿,他推翻了别人家的摊子。
重阳登高前连日大雨,他冒雨回药铺街寻了一趟,却不见那摊主出摊。重阳那日天色好不容易放晴,他又被大哥拉出门登高,等再回城,药铺街上便再没瞧见那处摊子。
他只得托家里人去打听,至今也没个信儿。
好在浑三被他押送去了开封府,否则忙活一通,除了推翻别人家的摊子,倒是一无所获了!
如今在街道司,他常与摊主打交道,见过许多摆摊人家的不易。那日的雨那样大,可莫要因为他的缘故,损了人家的生计!
魏峋正盯着纸上那一弯墨痕发呆,忽听院门口传来魏七的高声:“二郎!那家摊子找着了!”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一路往里来了。
魏峋快步出门,便见魏七跑得额上见汗,见他迎出来,忙扬了扬手中的黄草纸:“找着了!如今才知那家人搬去了大相国寺东门。咱们一直在药铺街找,难怪找不见!”
魏峋听罢也不迟疑,拉着魏七就要往马厩去。
那日摊子翻了一地,他忙着拿人,连摊主是老是少都没顾上细看。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孤零零撑着个摊子,又赶上连日大雨......
魏七忙拉住他:“二郎,你这就要回城?今日怕是晚了。昆姐儿他们玩了一日,这会儿再赶路,怕是受不住。”
魏峋脚步一顿,抬手揉揉眉心。
后院隐约传来昆娘的笑声,还有大黄汪汪叫声。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他道,“备好马车,明日一早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