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和她妈一样
作品:《爱有等差》 “嫂,子?”
声音畏畏缩缩,磕磕绊绊。饶是俞承俊这样的老油条都愣了神。
俞音第一时间把手机抢回来,确认了这确实是沈淮西的电话,这才皱着眉头把听筒贴到耳边:“你是?”
“我,白鸣啊。”
刚到场不到五分钟,就被赶鸭子上架的白鸣心虚到眼睛眨得都快起飞了,他顶着压力趴在桌面上,硬着头皮编,“那个,嗯,三哥喝多了。”
“喝多了?”
白鸣瞄了目光炯炯的沈淮西,坚定不移地回答:“嗯,不省人事。”
背景音嘈杂,还有不时响起的欢呼声,俞音猜到沈淮西人在丽笙。这么密的行程表,他是怎么做到还有时间消遣的?
俞音没回答。
看眼色行事的白鸣紧接着执行了PnB:“三哥他发烧了。”
“......?”
“也不是发烧,就是,人很,烫。”
喝了酒,人很烫,还不是发烧。难道是中药了?
俞音莫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白鸣也觉得度日如年。
来自沈淮西和傅则的压力不言而喻,他抓耳挠腮地自由发挥:“嫂子你还在听吗?我这边真的很着急。”
俞音对白鸣的了解还停留在不求上进的白家老幺阶段。所以能让白鸣负责处理的事情,能严重到哪里去?
“傅则在吗?你先找他。”俞音时刻观察着俞承俊和宋梅芳的动向,压低声音说道。
果然这句话一出来,这俩人急了,尤其是俞承俊,一把拽住俞音的胳膊。宋梅芳比他理智,箍住他的两只胳膊没让他动粗。
两人拉扯间发出一点异响,落在嘈杂的环境里并听不真切。
只能感觉到俞音的无情。
傅则的唇角左右来回扯了扯,身子后仰懒懒地靠舒坦了,才伸手拍上沈淮西的肩,看着像是安慰,实际上是耻笑。
沈淮西的眉一直蹙着,冷漠的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伸手把音量调大了。
这一瞬间白鸣的压力更大了。他好想哭,想哭到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他攥紧双拳,深呼吸道:“二哥他,也喝多了。”白鸣心揪起来,言语不免打了个磕绊,“两个人,在一起,嗯。”
“......?”
傅则不乐意了,腿一抻,手就想来砸白鸣的脑门儿,却被沈淮西抬手一挡。
这下,傅则也觉得不太对劲了。人立刻坐正了,跟着沈淮西一道儿听话筒里的声音。
两尊苦大仇深的冷面阎罗。
白鸣也不敢再说话。
而手机对面的俞音正被俞承俊拉着,又瞧见俞琳进了门,在她出声前,果断挂断了电话。
一阵突如其来的忙音来袭,白鸣咧开嘴,萌萌地抬头笑:“三哥,还要再打吗?“
而沈淮西沉默了半刻之后,立刻拿过桌上的手机,起身:“我去俞家一趟。”
傅则也猜到了,表情郑重了许多:“我让霍栩送你。”
沈淮西瞥了一眼乖巧的白鸣。
特意赶过来嗨的白鸣,心彻底死了。
*
“哟,真是稀客啊。”
俞琳在市区吃过饭,顺道回来看看,没想到碰到了俞音。上次在聆赏吃了亏,她一直记在心里,今天当然要报复回来。
“姐现在也是大网红啊,今儿聆赏又上热搜了。”
她上前拉开了俞承俊,不屑的目光在俞音身上短暂停留,“爸,你别和她较劲儿,不值当的。邵衡答应帮忙了。”
宋梅芳眼睛倏然亮了,撒开手也不去管俞承俊了,直接抱住俞琳的胳膊,一脸欣慰:“小琳就是争气,邵衡也是好孩子,一家人就是一家人。”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俞承俊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看眼色的俞琳火上浇油:“邵衡疼我,肯定希望为了俞家好。姐姐和姐夫的感情本就一般,爸,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不知为何,俞承俊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他比谁都清楚。邵衡手里的资源、人脉,连沈淮西的零头都比不上。而邵家之所以帮俞家,也是看在沈俞两家的这层姻亲关系,否则不会等俞音嫁进沈家之后才松口同意俞琳进门。
可偏偏俞音和沈淮西的这段婚姻是个笑话。但就算是笑话,也得让人一直笑下去!
然而刚刚那通电话,俞音的态度太反常了。她和沈淮西之间一定出了大问题。
“你给淮西回电话。”俞承俊冷着脸命令俞音。
俞音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拿起包就想离开。这时的俞承俊异常冷静,态度却十分强硬。他即刻命令外面的管家锁门。
管家应声落锁。厚重的大门彻底隔绝了夜色,也困住了俞音的退路,客厅气氛愈发诡异。
意识到今天俞音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俞琳心中万分得意,她故意夹着嗓子,声音甜腻:“爸,姐不愿意就算了,谁愿意热脸贴屁股,你要理解她。”
话音刚落,一阵强劲的掌风擦过,皮开肉绽般的疼痛,脑子发懵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滚着。
她竟然被俞承俊甩了一个耳光。
俞琳脚下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那些碎裂的瓷片戳进膝盖,血腥味立刻蔓延。
宋梅芳尖叫着扑过去扶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俞承俊:“老俞,你疯了吗?小琳好心劝和,你凭什么打她!”
俞琳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边嗡嗡作响,瓷碎片扎进皮肉,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地钻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爸......为什么?”
“你闭嘴!”俞承俊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盛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他扭头对着置身事外的俞音又重复一遍,但语气好了很多,甚至有恳求的意味:“给淮西回电话。”
俞琳彻底愣住了。巨大的落差让她又酸又恨,眼泪掉得更凶。
但宋梅芳瞬间懂了丈夫的心思,又气又无奈,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安抚怀里的俞琳:“好了好了,别哭了,是妈不好,没拦住你。”
俞音静静看着这出闹剧,把手机收进包里。
终于意识到俞音的重要性,俞承俊好声好气地打感情牌:“小音啊,我知道你委屈,但俞氏也有你的一份。你放心,爸爸不会亏待你的。”
俞承俊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过话了。小时候,她也是在他手心里千娇万宠地长大的。可自从母亲离世,俞承俊见她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父女之情早消磨干净了。
俞音知道,他在恨。
可他,凭什么恨?
俞音心口泛酸,却在他殷切的目光里坐下,一脸平静道:“我妈的东西呢?”
俞承俊沉默,却也知道不能再打马虎眼了:“当年我把那幅画卖给了国外的私人收藏家。他很欣赏倾苇的天赋,我想着由他收藏,是最好的结果了。”
俞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在俞承俊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她开了口:“可是你卖的那幅是假的。”
俞承俊下意识看向宋梅芳,宋梅芳同样也看着他。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俞音看明白了。
母亲的那幅画,被俞承俊卖给了那位「德高望重」的艺术大师。
那位母亲曾经敬重无比,却借着艺术交流名义,猥亵她的烂人。
原来,他这么恨吗?
眼角溢出一滴泪,俞音没去擦。
秒针滴答,一寸寸丈量着气氛的冷寂,就连俞琳也止住了哭声。宋梅芳紧紧握着她的胳膊,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
只是冯倾苇的一幅画而已,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俞琳低着头,眼神尽力去瞟俞音的表情。她眼角的泪痕清晰,唇角挂着凄厉又讽刺的笑。俞琳不由心头一震。
下一秒,俞音起身,猛地踹向了茶几。胡桃木矮几重重一晃,台面的骨瓷茶盏、果盘一并滚落,接连砸在地板上。
满地狼藉。
随后她俯身,拾起地上的那把水果刀。
俞琳吓得立刻拽着宋梅芳从地上爬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俞音这种样子,太瘆人了。
果然,她和她妈妈一样,都是疯子!
宋梅芳抱着俞琳忙绕开到沙发旁边,尽可能地远离她,声音发颤:“小音,你先冷静,咱有话好好说!”
“别拦她!”俞承俊怒喝,阴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俞音。
“混账东西,难道真敢杀了我不成?”
俞音静静立在原地,脚踝的细碎伤口隐隐发疼,透骨的凉意袭卷,她用力挺直脊背,兀自攥紧了刀柄。
俞承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冷笑一声,对着宋梅芳说道:“把门打开。”
宋梅芳早被吓得六神无主,愣了好几秒才一步一踉跄地走过去,让管家从外把门打开。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肆无忌惮地砸在门厅的大理石地面,造成了雾。冷风侵袭,风声呼啸,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照亮门外的管家和保姆,几人看清客厅对峙的场景,脸上都是错愕的表情。
俞音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她太清楚俞承俊的目的,也很清楚自己握刀的目的,可是她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忍了。
“冯倾苇清高一辈子,没想到最后养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俞承俊眯眼嘲讽,不遗余力地刺激她,“可是小音啊,你和她不一样。你身体里有一半是我的血,你是我女儿。”
“永远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