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贴上他的唇
作品:《爱有等差》 忍不了了,她想。
水果刀脱手的那一刻,俞音清楚地捕捉到俞承俊眼里闪过的慌乱。他张大嘴巴,下意识后退,紧接着戏剧性地绊倒在了单人沙发里。
刀擦过他的手臂,伴随着一声痛叫,在半空中滑出一道血线,最终钉在客厅墙上的装饰画上。
“俞音!你不得好死!”俞承俊摁着鲜血淋漓的胳膊,满脸狰狞,“我要让你做牢!赔钱!让你一辈子都......”
而俞音无视了他的怒火,气定神闲地踩上矮几,径直往前拔下了刀。
回身时,她对上了俞琳惊恐的视线,随后像是一时兴起,慢慢掂转着水果刀瞄准了她。
俞琳和宋梅芳瞪大了双眼,几乎同时跪在地上。宋梅芳也再顾不上面子,涕泗横流地求饶:“求求你,你千万别冲动!真的不关我的事!”
俞承俊看不见俞音的动作,一看见这俩没骨气的,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骂得更脏,简直不堪入耳。
直到水果刀再次从他眼前飞过,钉在宋梅芳身侧不足十厘米的沙发椅背上,他才猛然噤声。
此刻俞琳什么都顾不上,一把推开宋梅芳,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
俞音没管她,扫了眼瘫软在地的宋梅芳,利落地拔下水果刀,再次走向俞承俊。
刚刚还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恶心嘴脸,此刻早已经被吓破了胆,面色惨白如纸,额角绷出细密的冷汗。
俞音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似乎还觉得不够,最后坐在矮几边缘,视线与他平齐,面对面。手上伤口明明很深,鲜血淋漓,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地转着刀。
俞承俊惊魂未定,却还在硬撑:“你......你想干什么!”
俞音没回答。他屏气凝神,心里松了口气,但下一刻,眼角如撕裂般地疼痛。
水果刀距离他的脸颊堪堪一指,红木沙发木屑炸开,和鲜血一同溅进眼睛,蒙上一层刺人的血雾,让他再也看不清俞音的动作和表情。
不等他喘息,俞音抬手拔刀。
第二刀,更快、更狠,精准地擦过他的脖子。
刀起,刀落,钉钉作响。
俞承俊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压迫感铺天盖地,他这辈子从未有一刻,体会过像此刻这般让人窒息的恐惧。
而俞音慢条斯理地拔下刀,轻声开口,笑问:“爸,你抖什么?”
俞承俊感觉嗓子被火灼过,挣扎着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俞音收起笑,闭起一只眼,冰凉的刀锋又一次对准他。
他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手脚并用,狼狈至极地翻下了沙发。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的声线破空而来:“小音!”
紧跟着的,是俞琳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和吼叫:“让我走!放开我!她疯了!俞音疯了!她和她那个妈一样!都是疯子!”
她从头到脚已经湿透,妆容和发型凌乱不堪,双手死死摁住门框,用力地挣扎着。
惊慌失措的宋梅芳三两步冲过去,死死捂住她的嘴,两个人在地上拉拉扯扯,哪里还有富贵人家的优雅作态。
佣人们低着头,没人敢站出来调停。刚刚的情形太可怕了,他们认为大小姐真的会杀人!
俞音慢慢放下抬起的手,眼神望过去。
屋门大开,风雨交加,不算狭窄的门廊,黑压压的一群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商誉。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小音。”商誉走到她身边,强忍着左腿钻心的疼痛,蹲下身子摁住她的手。
俞音的脸颊和发丝都有血,有的凝固干涸,有的顺着往下蜿蜒,新鲜血液和血腥味道的强烈冲击感来袭,商誉逼迫自己不去在意,“疼吗?”
“还好。”
“怎么了?”
“没怎么。”俞音摇摇头,突然笑了,“我是疯子啊。”
心如刀绞,很久没有体会过的窒息、心疼和羞愧,让商誉再没有办法稳住自己。
他刚刚去聆赏得知俞音竟然回了俞家,心里不安,便过来看看,然而车子刚拐进檀香苑大门,就看见瓢泼大雨里抱头鼠窜的俞琳。
商誉知道俞家肯定是闹过,但他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晚来一步,俞音会不会铸成大错,会不会毁掉自己的人生。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的!
可是这一瞬间,看着这样的俞音,所有劝慰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一旁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俞承俊见有人解围,四肢着地,毫无形象地爬向门边,却被商誉的助理岑励拦下。
他只好缩起身子拼命往门边蜷,却没想到宋梅芳母女避他如蛇蝎,一个劲儿地将他往前推。按照以前他早发飙了,可是今天也只能忍了。
大雨倾盆,雨滴肆无忌惮地泼洒,蒸腾起无尽的燥热。
俞承俊蜷缩着,却没想到衬衫后领突然被人拽住,紧接着他再一次被拉了回去,拉到了俞音面前。
没等他从惊惧里回神,掌心就被人狠狠掰开,用力摁在地板上。
下一瞬,带着雨水的黑色的皮鞋狠狠碾压在他的手腕上。
此刻的俞承俊终于后悔了,他后悔逼俞音动手了!
他本以为她是不敢下手的,就算下手也只会是小打小闹。他正好借此机会威胁,让她求沈家为俞家铺路。
可是现在商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的眼眸里泛滥着怒火,左手抬起,明亮到扎眼的刀尖在他眼前定格。
只要商誉松手,这柄刀便会洞穿他的手掌。
俞承俊面如土色,想缩回手,可岑励的肩膀用力压在他的背上,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俞音握住了商誉的手腕:“算了。”
他能感觉到商誉踩在手腕的力气有了变化,手掌渐渐能动,俞承俊慌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音,爸爸知道错了,你让商总别冲动,这一刀下去,爸爸真的就......”
可下一秒刀落下来,他就算反应再快,锋利的刀刃还是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触目惊心。剧痛席卷全身,俞承俊痛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紧牙关。
俞音没去看他,只是把商誉推到沙发坐下,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在门外站着干什么?”
话音刚落,离门边最近的俞琳和宋梅芳僵硬着转身向后。
不知何时,门外的佣人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沈淮西和白鸣。白鸣一脸惊恐,显然没有做好准备。
这一路风驰电掣,车子进了小区,路边围了一群保安,三哥一眼就认出来里头有俞家的管家,即刻推门下车。
什么都没问,只说家庭矛盾,他这个做女婿可以调和,让他们不要插手。管家也当即改口,说没有大事。
白鸣以为至多就是摔点东西,谁能想到场面这么大。嫂子真的,也,太帅了吧。
然而沈淮西神色淡淡,似乎这样的混乱是他意料之中,一言不发地踩着地面上斑驳的血痕往里走。
他身上的衣衫早被雨水浸透,额发也被打湿,三三两两地垂落在额前,比起以往多了一点温顺的感觉。
俞音看着他,满身凌乱,可眼瞳清澈,能一眼望到底。
沈淮西竟不忍去看。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蜷缩在地的俞承俊,语气出奇地平静:“俞总,还能站起来吗?”
俞承俊见惯了沈淮西漫不经心的样子,能察觉出他现在的不对,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商誉出现,好歹是因为他和俞音曾有段情,可沈淮西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他提着一颗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上每一处伤口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突然灵光一闪。
刚刚那通电话,沈淮西不是酒醉到不省人事了吗?是他想骗俞音去接他?
一个男人如果有这样的想法......
俞承俊双腿一软,如烂泥般往下滑,却被沈淮西一把架住。眼角肌肉抽搐到不受控制,双耳轰鸣中,沈淮西的声音戳进来:“俞总站稳了。”
他顾不上疼,没受伤的手紧紧摁着沙发扶手,咬着牙努力挺直身子。
沈淮西甩了甩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递给了俞音。
俞音竟然也伸手接了过去。
他说:“五分钟,贺明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贺明伦是沈淮西的医学系同学,博士回国后一直在沈氏私立医院挂名工作,为图方便,他也住在檀香苑。
“沈淮西!”商誉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因为晕血,并站不太稳,岑励眼疾手快地托扶住他。
“没什么。”沈淮西耸耸肩,目光将俞承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肩下三寸,肋下三寸,□□三寸,都挺适合的。”
商誉掠了眼客厅左上方正对着的那枚监控探头,即刻压低声音去劝俞音:“小音,你别冲动。”
俞承俊被沈淮西的轻描淡写吓得老泪纵横。俞音会不会捅他,他不确定,但沈淮西是真的会这样做。
他立刻哆嗦着求饶:“爸爸再也不敢了!”
“画我去追回来!无论花多少钱我都追回来交给你!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俞承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疯了一般地朝俞音保证,“小音,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俞音垂眸,看着手里脏污不堪的刀,刚刚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地闹了一场,心里竟然只有难以忍受的酸楚,没有一点快感。
她紧了紧手,挪开眼,试图把酸涩的眼泪忍回去。然而沈淮西食指微曲,随意地勾过她的眼尾,将悬而未落的那颗眼泪带走了。
下一刻,他握住她执刀的那只手,声音浅而淡:“关于能源探采项目,俞总有什么打算?”
俞承俊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咣当”一声,刀就被掷到了眼前。
沈淮西的意思,俞承俊再清楚不过。他死乞白赖地求俞音放过了他,到最后自己却要心甘情愿地捅上一刀来求前程。
俞承俊心中不甘,却只能颤颤巍巍地握住刀。
此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清晰,又骤然停滞。
贺明伦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家居服,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场,心里那点被沈淮西从床上喊起来的烦躁一扫而空。他仔细看了几眼,幸好只是看着吓人,没有大事。
他走过去,嫌弃地把沈淮西从头到脚扫了个遍,然后处理俞音的伤口,不过在他缠纱布的时候,全程一言不发的沈淮西强调了一句:“仔细点,这是设计师的手。”
“......”贺明伦闭了闭眼,动作放轻了些。
处理完手上的,沈淮西又踢了下他的鞋跟:“腿上也有。”
贺明伦视线下移,俞音抢先站起来:“腿上不用。”
而沈淮西很爽快地替他回了话:“行。”
待贺明伦看清俞音腿上的几道小擦痕,唇角扯了扯。收拾好之后,他才看到面色惨白的商誉,不禁腹诽,一个晕血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他摁着商誉的肩,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到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沈淮西像交换人质般把俞音拉到身边,顺势把他往俞承俊那边一推,让他恰好卡在俞承俊和商誉中间的位置。
然后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天就先不陪俞总玩了。”
贺明伦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是平时人模狗样、趾高气扬的俞承俊。
紧接着俞承俊的喊叫在耳边瞬间炸响,他的腿上也爆发出一片温热的黏腻感,浓烈的血腥味让他不由皱紧了眉,更不要提旁边的商誉了。
贺明伦心里骂了一声wc,立刻蹲下身子摁住俞承俊大腿上的伤口,手忙脚乱一通忙活,再抬头时,沈淮西这厮早就走了。
*
大雨渐歇,庭院草木沾着雨水,青石步道上小水洼遍布,月光倒映,宛如星辰漫天。
沈淮西和以往一样,跟在俞音身后,安静地追着她的影子。
她的身影绰约,晚风吹拂着,和时间一样不知停息,春天已过,竟然快要到夏天了。
俞音进门的时候没开灯,黑暗的客厅异常冷清。明明也就两天没回来,俞音却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
两人谁都没有打破安静,一前一后进了主卧。
联通阳台的门窗没关严实,在推门的瞬间风倒灌进来,清甜的果味香薰扑面,紧接着暖色调的光线包围。
俞音猛然回身,拽过沈淮西的衬衫领口,仰头贴上了他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