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我是要做皇后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蝉度过了非常清净的日子。

    那日范立在城中派了人盯梢,回来后同她回禀,说柳林等无功而返。第二日,柳林心知赖在此地也办不成差事,索性寻了个由头,说东都有事催着,灰溜溜地回去了。

    接下来的数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范立无事也不需来找她,苏蝉每日里只赏赏花,或是品鉴厨房新做的点心,好不悠闲。

    这日忽下起了雨,苏蝉被扰得没睡好,索性早早起身了。

    外头绯绡踏着水到了廊下,隔窗对苏蝉道:“娘子,范先生求见。”

    雨声滴答答地落,苏蝉心中微动,到了外间见范立。

    范立匆匆而来,衣角处皆被雨水沾湿。

    他恭声对苏蝉禀报:“将军不在同州,近日有些宵小背地里弄鬼,在北边理县惹出些流民来。”

    苏蝉坐直了些。理县论理还算同州城治下,距离城中并不远。

    苏蝉蹙眉:“何人在弄鬼?”

    范立抬袖,拭了下发边不知是汗是雨的水珠,道:“已经派人去平定了。剩下的,还需等安定后详查。”

    苏蝉:“先生自有章法,自去办便是,拨冗来见我还有何事?”

    范立说出来意:“理县就在城北,离北边向阳门不远,昨日险些打到城门口去。”

    “将军离去时带了半数兵力,如今又出了乱子,虽说阵仗不算甚大,但城中各处布防的人手须得加紧。”本就不多的人手,这番一调用,就更显紧张了。

    “城主府坐落阔大,况且极招眼,如今境况,拱卫的人手不可避免要削减,若是万一哪处出了纰漏,将夫人陷于险境,等将军回来时,属下难以交代。”

    苏蝉似乎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叫我先搬去别处避一避?”

    “正是。”范立垂首,“将军在南边有一处宅院,占地不大,布置也是簇新的,不若请夫人暂且移步,去避一避。”

    苏蝉拧着眉没出声,范立继续道:“夫人不必不安,那处庄子就在城南出去极近,车程不过半个时辰,我让卫队护送夫人去,之后就地留在原处拱卫。”

    “况且,按着将军上回传信回来的计划,应当过几日将军就能回到同州,到时就自然没有人手紧缺之忧了。”

    苏蝉问:“上回薛恪有信回来时,是哪一日?”

    范立回道:“是三日前。信上将军说一切顺利,按着原先的筹谋,估计这两日也就料理清楚了。等襄州事毕,将军必然第一时间赶回同州的。”

    苏蝉想了一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于是道:“那就按先生所言。”

    因着只是暂且避一避,苏蝉这次也没有随身带太多物件,大多不便挪动的都留在府中,令绯绡留在宅中看着,大多下人都还留在原处,庄子上原本也有些平时在那边做活的粗使下人。苏蝉随身只带了一个绿琦,事急从权,轻车简从,当天便坐车出城去了。

    因着收拾东西总费了一番功夫,今日又是雨天,天色不明。

    范立令二百人的卫队护送苏蝉,因此次情形不同,众人都分外谨慎。车队中除了车辆行走时的粼粼声,其他声响几不可闻。

    连马车都没有用平时用的那辆,而是选了一辆青布马车,从外头瞧着极低调,根本没人会料到里头坐着的,是同州城如今身份最高的人。

    车队默然出了南边的通远门。

    又走了一阵子,外头有马蹄声渐近,卫队的队长肃着嗓子禀报苏蝉:“夫人,再有二里路就到了。”

    苏蝉坐在座上,默然无声,绿琦会意,替她应了声:“晓得了。”

    再又过了差不多的功夫,苏蝉忽然凛然坐正,压低了声音问绿琦:“外头什么动静?”

    几声不算响亮的碰撞声,只是听起来似乎有些杂乱。

    绿琦屏住了呼吸,试探想掀帘向外瞧一瞧。

    下一瞬车外又响起人声,却不是卫队长粗粝的嗓音,而是一道自诩风流的细嗓:“将军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

    苏蝉被布条蒙着眼,一路颠簸,不知自己到了何处。

    不幸中的万幸,绿琦一路都和她被绑在一起。

    等她双目重见天光时,是在一处大帐中。

    再瞧面前站着的那人。

    是柳林。

    本该已经回到东都的使者柳林。

    柳林挥手,有人把苏蝉嘴里的布团取了,瞧着是要和她说话的样子。

    柳林这会显得分外从容,甚至显然带着几分得色。

    他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下,面上还挂着笑,对苏蝉假意道:“夫人实在难请,某只好出此下策,可不要怪罪。”

    苏蝉瞧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替范立找到了先前之乱的幕后黑手。

    苏蝉咬牙:“天使当真无法无天。”

    柳林晓得她的依仗是什么,故意笑道:“夫人怕是想说,等薛将军不日回来,就可清算在下了,是罢?”

    苏蝉没吭声。

    柳林似乎果真有些高兴,也不管苏蝉搭不搭理他,兀自好心地跟她透露消息:

    “东都给我传了消息,说是襄州那边,薛将军遭遇了出乎意料的抵抗,似乎并不能那么如意地顺利返回了。”

    苏蝉霍然抬眼,柳林也正望着她,龇着牙,显然心情非常愉悦。

    若不是东都给他这样的消息,以柳林的性子,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同州地界上对她动手。

    苏蝉心中开始动摇。

    明明三日前的传书,薛恪还说是一切顺利,只剩扫尾的。难道变故发生在那之后?苏蝉心中乱如沸麻。

    柳林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面上变幻,末了道:“讲实话,若是薛恪这回真没了,夫人可也就失去价值了。”

    苏蝉手脚僵硬,没抬头,也没吭声。

    柳林道:“我已经将此间消息传信回东都。夫人的命运,就要看贵人的心情了。”

    苏蝉眉头紧锁,顾不上理他的嘲讽,听出来柳林行事还是要按东都的意思来。

    那么至少今夜她还是安全的。

    苏蝉一言不发,柳林过了会儿也颇觉无趣,命人严防死守此处,径自出去喝酒了。

    帐中一时间只剩

    下苏蝉和绿琦二人。

    绿琦口中的布团还塞着,方才听了柳林带来的消息,简直如雷轰顶。苏蝉和她背着手被绑在一处,两人合力蹭了半天,好容易才把绿琦口中的布团扯出来。

    绿琦惶然地压低嗓音:“娘子,咱们能跑吗?”

    苏蝉压下纷乱的思绪,方才柳林出去时,她借着那一瞬望了下外头,再听那巡逻的脚步声,对方人手应当不少。

    真是见了鬼了。

    在同州地界上,他哪来这么多正大光明的人手?看来薛恪离开之后,同州内部定然出了内匪。

    苏蝉压低声音,对绿琦说:“先想法子把绳子弄散些。”至于有没有机会逃出去,可能要祈求老天爷赐福了。

    -

    苏蝉二人在帐内一直呆到夜幕降临。

    外头的人似乎都在忙自己的,除了把守门口的人,还时不时会伸头进来盯一下她们,没人关心此处。

    甚至他们换值的人都送了饭吃,也没人提起要给苏蝉二人送饭。

    显然,在对方眼中,她们已经与死人无异了。

    帐内两人一边控制着不要闹出惹人注意的动静,一边使劲浑身解数,终于用苏蝉原本头上一根簪子,弄开了绿琦一边手腕上的绳结。

    开了头就好办了,没多会功夫,绿琦就解开了自己的手脚,然后给苏蝉也解了。

    苏蝉压低了声音提醒她:“别全解开。”留些伪装,让外头进来的人,第一时间不会发现她们手上已经解开了。

    绿琦的眼中含着泪,神思难安,蹲到帐边听了会墙角,回来同苏蝉耳语:“他们好像休息了。不过还是有巡逻人的脚步声。”

    苏蝉脸色发白,心知此时没有逃跑的机会。她和绿琦只有两条腿,二人都不会骑马,就算侥幸跑出去,没多久也会被发现。

    她二人跑出去没多远就会被追上,到时只会令他们戒心更重。

    两人就这般难熬地坐在冷硬的地上,本是身心皆焦,难以入睡,但不知到了什么时辰,二人终究有点迷糊了。

    只是这样并非能睡熟,陡然间苏蝉浑身一惊,靠着背的绿琦被她一带,也慌张睁开眼。

    “娘子?”

    苏蝉竖起一指挡在唇前,示意她细听:

    “有骑兵来了。”

    那是至少上百匹马才能发出的动静。

    这动静由远及近,在幽静的深夜里着实明显。

    听见的当然不止苏蝉一人,外头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帐附近开始传来匆忙凌乱的脚步声。

    “戒备!”

    有人喝道。

    这处帐中的苏蝉二人也终于被想了起来。

    原本是要去东都后才用上的人质,如今却可能提前派上了用场。

    柳林站在阵前,今夜是十五,月光透亮,照见那面张牙舞爪的旌旗,令他瞧清之后,面上是死灰一样的白。

    “去把那妇人给我抓来。”

    有两人闻命而去,掀开帐门时却是一愣。

    帐后破开一个大洞,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冰冷的夜风呼呼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