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作品:《我是要做皇后的》

    自襄助东都另立新朝之后,三年间薛恪掌从前同州、梧州两地,后者并入同州,面上薛恪只掌一州之地,对东都口称臣属。

    三年蛰伏,一朝举旗,行雷霆万钧之势,头一月破洛阳城,三个月收服两州之地,中原七州,大半归于其手。

    这月,肃州李源递上降书,自愿称臣;只余下南边浙、卢二州,如今在隗正德所掌之下。

    范立等人请于洛阳立新都,为薛恪所拒,决意率先出征浙州,“天下皆定,乃称王。”

    浙州边境。

    玄甲军暂且将营地选在肃州相邻的一处小镇中。帅帐设在镇中央,此时却是乌云密布。

    范立和司言等领着人候在帐外。今日本该商议接下来行走路线,不过他们来时不巧,正碰上里头在例行每日至少一次的吵架。

    “薛恪!”苏蝉气咻咻的声线扬起,“我要回肃州城去住!回镇子上也行!”

    “不行。”薛恪简直算得上心平气和,但出口的拒绝却不容置疑。

    苏蝉简直要被他气死。

    她乌发蓬乱,坐在榻上,怒目瞪着坐在桌前的薛恪。因军中不能带侍女,苏蝉这两日都没有婉发髻,她当初以此理由拒绝薛恪带上她,却被薛恪拒绝:“我可以帮你梳头。”

    结果薛恪学了几日也不得诀窍,是以苏蝉这些日子都只能勉强编一根大辫子。薛恪的理由挺充分,说反正她也不出门,这样还方便。

    “丑死了!”不对,苏蝉回过神,把话头扯回正题上,“你出来打仗,非带上我做什么?难道准备拉我垫背?”

    苏蝉气呼呼地一直在瞪他,仿佛恨不能从他那张硬脸上瞪下一块来。薛恪这些日子早已习以为常,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她回去。

    刚开始,范立等人也是很惊讶,都劝过他:“将军,若是担忧夫人安危,就近留在镇子上也好。”他们的粮草留在镇上,看守的人手足够,军中先前又经过整治,万万不会出岔子的。

    薛恪当时只看了他一眼,然后道:“无事,不妨碍。”

    因薛恪自举旗之后,走到哪都把苏蝉带到哪,这一路倒也顺利,因此范立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总归夫人在军中住着,怕是不大适应……”范立小心着措辞,委婉劝道。

    整个玄甲军上下,只要有人能去找薛恪禀事的,难免都要被迫旁听自家将军和夫人吵架。

    有失威严啊将军。

    当时薛恪是怎么答的?

    “没关系,”薛恪气定神闲地道,“等适应了就好了。”

    范立绝倒,这要适应什么啊?

    帐内。

    薛恪听见外头的动静,回头对苏蝉道:“嘘,外头有事,等会再陪你说话。”

    苏蝉气急败坏:“我再不要跟你说话!”

    范立等人在外头听见了,彼此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回禀事务。

    坐在桌后的薛恪刚刚吵完架,范立小心觑了眼他面色,却发现竟然称得上神清气爽,春风宜人。

    范立重又低下头去。

    一盏茶的功夫,薛恪听着几个人的禀报,将事务一条条布置下去,很快就了结。

    等众人走后,屏风后头转出一个倩影。

    苏蝉头发微乱,身上的外裳因先前吵架时动手动脚,也不算齐整。

    薛恪从桌后站起来,走到气鼓鼓瞪着他的小娘子面前,伸手帮她把一边领子拉正了些。

    上好的细棉做的里衣,将其下肌肤的斑驳痕迹全都遮掩起来。

    下一瞬薛恪的手被拍落,苏蝉不许他再碰她。

    顺便也瞥见自己身上的痕迹,苏蝉想起每天夜里的情形,差点要哭出来。

    这个人到了夜里上榻,就跟野狗一样使劲儿撕咬,苏蝉拍他拍到手酸也无用。

    可恨偏偏在这军帐中,她又不敢出声叫唤,只能闷闷咬着被褥。气狠了,她就拉过薛恪的臂膀来咬。每到这时候,撑在她上头的男人眸色幽沉,一声不吭地顺着把胳膊递给她,苏蝉张口咬下去,咬得腮帮子发疼,薛恪也随之发力,最后还是苏蝉先落败,呜呜地哭。

    每到这时候,薛恪又不发狠了,怕她哭声传出去叫人听见似的,俯身下来,把她唇舌都封住。

    回想起这些,苏蝉气得又打了伸过来的胳膊一下。

    薛恪也不动怒,只口中道:“该吃晚膳了。”说罢把她拉到案前坐下,给她摆好碗箸,再给她布菜,宛如在家中时,绯绡等照料她一样。

    -

    这一日,薛恪须得出门。

    司言带人去前线查探回来,回说可能发现了对方将领的所在,因此薛恪决定亲自带人前去,一探究竟。

    清早他踏出帐门时,苏蝉还在身后榻上睡着。薛恪叮嘱了在营地留守的军师范立,别叫苏蝉乱跑。

    范立低头应了是。

    军中每日都操练声阵阵,薛恪走后没多久,苏蝉就醒了。

    这些日子她都睡不惯,环境不习惯,床铺也不习惯。每日不用人叫,都睡不了懒觉。

    今天似乎与往日不同。苏蝉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平时她起来后,薛恪或在帐中理事,或外出检视旁的,但用不了多久都会回来一趟。

    因为她换衣洗脸都是薛恪亲自伺候的。

    薛恪说军中不能养丫鬟,苏蝉就赌气叫他伺候,薛恪倒也每日做事,没说旁的怪话。

    当然,这么大个半路出家的服侍人儿,简直笨手笨脚,苏蝉每天都要对他进行一番挑剔。

    可是今日不同。

    苏蝉醒来半晌后,起身,发现架子上的面盆里装了水,但已经有些温冷了。

    这是薛恪走之前装好的。

    苏蝉随便用巾帕沾了水,勉强擦了脸。

    苏蝉正有些郁闷时,这时晨光已经普照大地,阳光洒在帐门前。苏蝉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时,循声望去,瞧见一个躬身的人影:“夫人,可要用早膳?”

    苏蝉有些意外。这是范先生的声音。

    苏蝉小步奔到帐门处,想了想自己仪容,没好意思掀开帐门,只隔着门问:“薛恪人呢?”

    听见苏蝉直呼将军大名,范立如今已经面不改色了,语调平和地答:“将军外出去办点事。夫人莫急,今日必定能回。”

    苏蝉听得面色微亮。

    她才不稀罕薛恪回不回呢。

    苏蝉酝酿了一下,声线压软了开口:“先生,我不太舒服,”她语调捏得很委屈,“我想沐浴,还想重新梳个头。帮我去镇上找一个仆妇

    来吧。”

    范立犹豫:“夫人,莫若等将军回来?”明明这些日子,都是薛恪亲力亲为侍候夫人的,这他是瞧出来了的。

    苏蝉的语调不可避免地染了些愤怒:“不要!”

    “他手笨脚笨,不会梳头,连试水都格外烫人,我不要他!”

    大概是话里的悲愤太过灼人,外头范立一下子没了声。片刻之后,他才开口,想了一下觉得,将军走前只吩咐了不叫夫人乱跑,又没说不让找人伺候夫人。

    “行吧。夫人稍安,某去去就来。”撂下这句话,范立吩咐人把守好主帐周围,急匆匆带着人去镇子里了。

    范立的动作还算快,何况此处离肃州城不算远,他找了个从前在贵府中侍候过的妇人,急匆匆带着回来了。

    他回来时,苏蝉还安然等在帐中。

    范立面上肃容,压低了声线仔细嘱咐这妇人,万事小心侍候。

    如今肃州已纳入薛恪管辖,天上的太阳换了,老百姓也是晓得的。如今要侍候这位的夫人,那妇人紧张地在衣裙上蹭了蹭洗得发白的手,一边听范立叮嘱一边点头,口里道:“都晓得了。”

    苏蝉坐在帐中,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薛恪案上的那些书卷,听见外头范立的声音,说带那了个妇人回来,就叫她进来。

    妇人姓蒋,从前他们镇子上有个员外住在此处,妇人去他家里做过活。后来老员外死了,他们一家搬走,妇人因签的活契,自家就在此地,就没有跟着走。

    那蒋嫂子进了门,一眼望见坐在案后的苏蝉,白生生的,生得跟着仙女似的,一手托着腮,露出的腕子上戴着镯子,天爷,她头一次见那样精巧玩意,天上仙女穿戴也不过如此。

    苏蝉瞧见她,招招手叫她到跟前,问过她以前都会做什么事,然后吩咐她去要热水,“我要沐浴,然后你帮我梳个发髻。”

    蒋嫂子忙应了是,出去找人要热水去了。先前范立叮嘱过她,夫人要什么,都派人去找他要。

    一刻钟后。

    苏蝉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重重松了口气。总算洗了个不蹩手蹩脚的澡了。

    忽然她鼻尖轻轻一动,随后整个脸皱起来。

    美人做出这样子也是好看的,只是蒋嫂子瞧见,唬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哪里侍候得不当,忙问她:“夫人,哪里不对?”

    苏蝉鼻子又吸了下,问她:“你身上是有香包吗?”

    闻言蒋嫂子先是一愣,她哪里有那种精致玩意。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什么来:“我们这里种蒲桑的多,这东西味道有点冲,怕是熏着娘子了。”然后又连声告罪。

    原来是蒲桑。

    苏蝉的眼开始滴溜溜转。她打小有个毛病,若是碰了蒲桑的汁水,就会满身上起疹子。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当时模样瞧着骇人。

    她抿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对蒋嫂子说:“无事。我喜欢这个味道,等下次过来,能帮我带几支来吗?”

    蒋嫂子提了半截的心一下放下,大方包揽过来,拍着胸答应:“害,这个简单,我们这里就这东西长得好,到处都有种的。”

    “用不着等,等帮夫人梳好头,我出去寻一寻,一会儿就得。”

    苏蝉一边听她说,一边笑眯眯地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