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祸起萧墙,紫晶困局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紫色晶体还在蔓延。

    菩提古树树干上,那些晶体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着菩提心的方向延伸。晶体的表面光滑而冰冷,折射着菩提古树的金色光芒,在树干上投下斑驳的紫色光影。

    两种颜色的光在树干上交相辉映,如同光明与黑暗在无声地角力,又如同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则在同一片空间中对撞、交织、纠缠。

    无心站在菩提古树下,目光从那道紫色能量射来的方向收回,落在树干上那些正在蔓延的晶体上。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

    紫络晶。

    那个禁忌之物,当年在天虚界引起巨大混乱的域外共生体,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荒海古界,出现在了菩提古树的面前。

    它不是偶然出现的,是有人故意释放的。那道紫色的能量,精准地射向念尘仙子的后心,不是巧合,而是预谋。有人在暗中窥视,有人在他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手,有人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那些紫袍人,在斯蒂兰特出现过的紫袍人——不,不是紫袍人。这道能量是紫色的,但发射这道能量的人,衣着不是紫色,而是白色。

    无心顺着能量射来的方向看去。

    入口处,一个男子正站在那里。

    那男子穿着月白色的儒服,腰系青绦,头戴儒巾。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须,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正是之前在码头上见过的那群儒生的领头人,自称太华殿弟子的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竹子,清瘦而挺拔。月白色的儒服在风中轻轻飘动,手中的竹简微微泛着青光。周身隐约有文华之气流转,那是儒门特有的气息,浩然正气,堂堂正正。

    如果不是那根还在冒烟的指尖,如果不是树干上那些还在蔓延的紫色晶体,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紫络晶特有的诡异灵力波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无害的、甚至有些迂腐的儒生。

    无心看着他,心中那些困惑了许久的疑团终于有了答案。

    那群儒生,在码头上登船时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的衣着,不是因为他们的言行,而是因为他们太“正常”了。正常到不真实,正常到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那种刻意的、用力过度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们不是真正的儒生,不是太华殿的弟子,他们只是穿着儒生的衣服,用儒生的身份作为伪装。他们真正的身份是——紫络晶共生体的掌控者。

    那些在斯蒂兰特出现的紫袍人,和他们是一伙的。甚至,他们就是同一批人,只是换了不同的衣服。紫袍在暗中行动,白袍在明处伪装,一明一暗,互为掩护。

    而现在,他们不装了。

    念尘仙子也看清了那个男子的面容。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太华殿——东域的宗门势力,上古儒门一脉道统的分支。这个宗门的弟子在神州浩土的名声一向不错,以诗书传家,以礼乐立身,很少参与各大势力之间的争斗。

    但此刻,以太华殿弟子身份出现在这里的这个男子,却释放出了紫络晶。紫络晶,那是各大势力都明令禁止的禁物。不是因为它的力量太弱,而是因为它的力量太邪,太危险,太不可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个儒门弟子,怎么会拥有紫络晶?他背后的太华殿,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念尘仙子的声音清冷而锋利,如同出鞘的长剑。

    “你们太华殿的人,都是这么不知羞耻的吗?竟然敢研究各大势力都明令禁止的禁物!”

    那个男子看着她,没有恼怒,没有羞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从容地、如同在陈述一个真理般开口了。

    “别那么偏见,圣女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如同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的先生。

    “在太古年间,当然不会有人在意这些小物件。可帝落之战之后,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诸多道统断绝。很多人因此没有了证道成帝的途径,我人族也没有了太古年间的辉煌。”

    他顿了顿,目光从念尘仙子身上移开,扫过无心,扫过菩提古树,扫过树干上那些正在蔓延的紫色晶体。

    “为了重现当年的辉煌,大家尝试过很多办法,但往往都是效果不佳。就在大家都有些失望的时候,我们发现了它。”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紫色的能量在他掌心跳动,那能量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气息却令人心悸。

    “紫络晶——不是霍乱的根本,而是我人族进化的助力!依靠它,便可以让普通人拥有超乎寻常的战斗力,让强者拥有更多成帝的希望!”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请问——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德吗?”

    无心听完那番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见过这种人。在虚天界,在那些试图用禁物提升力量的修士身上,他见过这种眼神。狂热,偏执,不可理喻。

    这种人的心中,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逻辑。在这套逻辑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为了伟大的目标,都是必要的牺牲。

    你无法用道理说服他们,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才是道理的化身。你无法用事实说服他们,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

    唯一能让他们闭嘴的,只有拳头。无心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钉在那个男子的逻辑上。

    “说的好听。难道你们不知道,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进化带来的强大副作用吗?他们会因此变成行尸走肉的怪物!”

    那个男子看着无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是惊讶于他敢反驳,而是惊讶于他似乎对紫络晶很了解。普通人不知道紫络晶的存在,更不知道它的副作用。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悲悯的笑容——那种笑容,如同一个智者看着一个愚昧的、不理解他伟大思想的凡人。

    “这有什么?只不过是进化之路上的必有牺牲罢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依然从容,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古往今来,哪一次伟大的变革没有牺牲?哪一次文明的进步没有流血?那些在进化中失败的人,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是为了让更多人走向光明的未来。”

    他顿了顿,眼中的狂热更浓了。

    “只要能够成功,未来整个天元大世界的人都会记住我们的伟业。他们会知道,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有一群人挺身而出,为人类的未来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他们会歌颂我们,会铭记我们,会感激我们。”

    无心看着他,不再说话。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在和他辩论,而是在布道。

    他不需要反驳,不需要逻辑,不需要事实。他需要的是信徒,是追随者,是愿意为了他的“伟大目标”献出生命的人。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无心不再说话,念尘仙子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望着那个白衣飘飘的儒生。

    同样的沉默,同样的警惕。

    片刻后,念尘仙子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清冷,但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这先天道种吗?”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我不相信你们会这么直接地出现在我面前,就只是为了它。”

    那个男子看着念尘仙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在菩提古树下回荡。不是那种猖狂的、得意忘形的大笑,而是一种——如同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满足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他拍了拍手,那动作轻松而随意,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不愧是当今时代有数的天骄。菩提心——只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我们真正想要的,是像你们这样完美的实验样本。”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白色的能量球。球体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乳白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球体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那些纹路不是符文,而是文字——古老的、已经失传的文字。

    “圣言珠。”念尘仙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儒门至宝,用上古圣贤的言灵之力凝聚而成。它不具备攻击性,但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功能——言出法随。不是仙帝那种级别的言出法随,而是一种小范围的、临时的、基于言灵之力的空间封锁。

    白袍人将圣言珠抛向空中。圣言珠升到半空中,停住了。它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乳白色的光芒从球体中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文字光链,向四面八方飞去。

    那些文字光链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如同鸟笼般的屏障,将整片菩提古树区域笼罩在其中。

    “画地为牢。”念尘仙子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

    这是儒门最高级别的封锁术,以圣贤之言为基,以言灵之力为锁,以天地正气为壁。一旦成形,被困在其中的人无法逃脱,外面的人也无法进入。

    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者用远超施术者的力量强行打破。

    但施术者本身是什么修为?仙主境。即使自封了修为,他儒门道法根基尚在,言灵之力未损。而她和无心,一个自封修为,一个渡劫境巅峰。想要强行打破圣言珠的封锁,几乎不可能。

    念尘仙子看着那道白色的文字光幕,心中快速盘算着——必须在他完成封锁之前冲出去。她的身形刚刚动了一下,那道文字光幕就已经合拢了。

    圣言珠的封锁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如果你们想要等其他同伴的支援,那大可不必。”白袍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念尘仙子的脚步停住了,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冰冷如霜。无心看着她,知道她此刻心中一定在权衡利弊——冲出去,和那些同样被困的同伴汇合;还是留下来,和面前这个人周旋,寻找机会。

    冲出去?封锁已成,难以撼动。留下来?和这个狂人周旋,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转机。

    无心的目光从念尘仙子身上移开,落在白袍人身上。他的声音平静,但在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以为就凭你们那些怪物,可以奈何得了他们吗?你太轻敌了。”

    白袍人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只有那些普通的实验品,当然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神秘的、如同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般的语气。

    “但只要有‘她’的存在——牵制,甚至击杀,也不是不可能!”

    无心听到“她”字时,脑海中的某根弦猛地绷紧了。一个类似的形象,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那个形象穿着一身紫色的铠甲,铠甲的表面布满了如同晶体般的棱角,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它的身后长着数根由紫络晶凝聚而成的尾刺,那些尾刺锋利如针,可以随意伸缩,可以当作远程武器投掷,也可以当作近战武器刺穿敌人。

    它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力量极强,强到一拳可以打穿一座山;恢复力极恐怖,即使被刺穿心脏,也能在几个呼吸间恢复如初。

    它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知道战斗,只知道杀戮。

    那是——冥河。

    不,不对。那是冥河被紫络晶侵蚀时的形态,是他在完成真正进化之前的过渡状态。那个状态下的冥河,是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没有感情,没有理智,只知道战斗。

    后来,在暗尘那一缕本源魔气的帮助下,他压制住了共生体的意识,完成了真正的进化,将紫络晶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不仅没有被紫络晶吞噬,反而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甚至结合终焉神光,形成了终焉武装。

    但那个过渡状态的冥河,曾经给无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紫络晶的恐怖之处——一个修士,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怪物。

    而现在,白袍人说“她”。他们也有一个类似冥河的实验品,完美的实验样本,1983号。

    她是谁?无心不敢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不是冥河,而是一个纤细的、穿着月白色儒服的、兜帽遮面的女子。在码头上,他见过她;在登船时,他见过她;在红雾中、在幻境外,他似乎也感知到过她的存在。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如同一块石头,如同一棵树,如同一滴海水。

    如果她就是白袍人所说的“她”,如果她已经完成了和紫络晶的共生,如果她的实力不亚于当年那个状态的冥河——

    无心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向念尘仙子,念尘仙子也看向他。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不用太过担心。”白袍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安抚般的温和,“你们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们自己。”

    他展开手中的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那些文字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言灵——儒门圣贤留下的、蕴含着道则的文字。

    “圣言术——锁!”

    竹简上的文字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竹简中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朝着无心和念尘仙子飞去。

    战斗,开始了。

    与此同时,山腰处。

    混战已经进入了尾声。

    光无尘和剑尘子的对决,依然不分胜负。金色和灰色的光芒在枫叶林中交织、碰撞、炸裂。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炸出的坑洞,坑洞中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那些原本粗壮的枫树,有的被拦腰斩断,树干倒在地上,树冠还在微微颤动,枫叶在空中飘舞,如同绯红色的雪花。

    光无尘的金色光幕和剑尘子的灰色剑气在枫叶林中形成了一道道交错纵横的光影。那些光影时而像金色的闪电,时而像灰色的风暴。

    两人都有底牌没有亮出来,也都有杀招没有用出来。这是顶尖天骄之间的默契,也是大势力之间的潜规则——可以打,但不能打出真火。可以争,但不能结死仇。因为他们的背后是华光圣地和天剑山,他们之间的冲突,很可能演变成两个大势力之间的战争,那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

    蛮荒和梦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蛮荒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那些伤口不深,但在他的古铜色皮肤上格外醒目。鲜血从伤口中渗出,顺着他的肌肉纹理流下,滴在地面上。

    梦璃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的化实为虚神通虽然可以躲避大部分攻击,但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连续施展了这么久,她的精神力已经接近枯竭。其他战场也基本决出了胜负。小势力和散修的人,有的已经受伤退出了战斗,有的还在苦苦支撑,有的已经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疲惫,弥漫在每一个人身上。

    就在众人默契地休战、喘息的时刻,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桑罗合那种“地幔”术造成的震动,而是更加剧烈的、更加深沉的、如同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的震动。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从地下向上蔓延,从细如发丝到手指粗细,从手指粗细到手臂粗细。裂缝中,紫色的光芒透了出来,那光芒诡异而妖艳,如同来自地狱的鬼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出声。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

    紫色的晶体从裂缝中涌出。那些晶体生长得很快,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从地下冒了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森林般的晶体柱。

    晶体柱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插云霄,有的蜿蜒盘旋。它们在地面上交织、缠绕、堆叠,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紫色的晶体森林。

    阳光照在晶体上,折射出无数道紫色的光线,那些光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幅诡异而美丽的画面。

    “这是……紫络晶?”有人认出了这东西,声音都在颤抖,“不可能!紫络晶怎么会出现这里?它不是被各大势力联合封印了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紫色晶体森林,心中满是震惊和恐惧。紫络晶——那是禁物,是禁忌,是各大势力联手封印的、不允许任何人研究的东西。那些关于紫络晶的传说,每一个都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数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晶体之上。他们的速度很快,快得如同鬼魅,前一秒还在晶体森林的深处,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们穿着紫色的衣袍,兜帽遮面,看不清面容。衣袍在风中飘动,发出猎猎的声响,如同一面面紫色的旗帜在飘扬。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不是灵力,不是魔气,不是妖气,而是紫络晶特有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而陌生的气息。

    那些气息相互交织、相互呼应,形成了一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八个人,十个,十二个——数不清。他们站在晶体柱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人,如同审判者,如同刽子手,如同死神。

    而在这些紫色身影的中间,一个蓝紫色衣袍的人正在那里矗立着。

    她的衣袍和其他人不同,是蓝紫色的,颜色更深,更暗,更接近夜空的颜色。衣袍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星图,如同轨迹,如同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文字。

    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没有血色的下巴。

    她的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如同一块石头,如同一棵树,如同一滴海水。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是最危险的。

    深紫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中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曾经是银白色的,如同月光般清澈;如今变成了深紫色,如同两颗紫络晶镶嵌在眼眶中。眼中没有光,没有神采,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虚无。

    她看着下方那些人,目光从光无尘身上扫过,从剑尘子身上扫过,从蛮荒身上扫过,从梦璃身上扫过,从那些小势力和散修的人身上扫过。

    每个人,都在她的目光下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种感觉,不是被强者俯视的压迫,不是被敌人盯上的危机,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如同被天敌注视般的恐惧。

    但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扫过,然后移开。

    她在找一个人。

    一个她忘记了名字、忘记了长相、忘记了声音的人。

    一个在幻境中出现过的人,一个在她破碎的记忆中反复出现的人,一个在梦中呼唤过她的人。

    她知道那个人在这里。在这个地方,在这群人中,在这片晶体森林的某个角落。

    但她找不到他。

    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空洞的、如同玻璃珠般的冷漠。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蓝紫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注入脚下的晶体中。

    晶体森林活了过来。

    那些晶体柱开始震动,开始生长,开始分裂。新的晶体从旧的晶体上长出来,如同树枝,如同藤蔓,如同触手。它们朝着下方的人延伸,朝着每一个人刺去。

    光无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金色光幕在他身前展开,挡住了刺来的几根晶体。光幕和晶体碰撞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如同有人在用金属刮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看着那些站在晶体柱顶端的紫色身影,又看了看中间那个蓝紫色衣袍的女子。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些人是冲菩提心来的?不像,他们的目标似乎是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妹在那边。”剑尘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少了几分平时的玩世不恭。

    光无尘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着那些紫色身影。

    “我知道。”

    “她能撑多久?”

    “不知道。”

    蛮荒的狼牙棒横扫,将几根刺来的晶体砸碎。晶体碎裂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在空中飞舞,如同无数颗紫色的星星。

    “管他是谁!敢挡老子的路,老子通通砸碎!”

    梦璃的身形在晶体森林中快速穿梭。化实为虚神通让她暂时避开了那些晶体的攻击,但这片晶体森林本身就是紫络晶构成的,她的化实为虚在这里受到了一定的压制。

    原本可以无视一切物理障碍的神通,在遇到紫络晶时会受到阻碍,因为那些晶体不是普通的物质,蕴含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可以干扰她的道则。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精神力在急速消耗。

    其他人在那些紫色身影的攻击下,很快就陷入了被动。那些紫袍人的实力很强,每一个都有化仙境的修为。他们的攻击手段诡异,被击中后伤口处会长出紫色的晶体,那些晶体如果不及处理,会向体内蔓延,侵蚀经脉,吞噬灵力。

    一个散修被击中手臂,伤口处很快长出了紫色的晶体。晶体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几个呼吸间,他的整条手臂都被晶体覆盖了,变得如同紫色的雕塑。

    他惨叫一声,挥起另一只手想要去砸那些晶体。

    “别砸!”有人喊道,“砸碎了碎片会飞到别的地方,会感染更多伤口!”

    但那个散修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手砸在晶体上,晶体碎裂,碎片飞溅。几块碎片扎进了他的脸上、脖子上、胸口。那些地方也开始长出紫色的晶体,速度比之前更快。

    几个呼吸后,他不再动了。整个人被紫色的晶体包裹着,变成了一尊紫色的雕塑。

    光无尘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被那些晶体碰到!一旦被感染,立刻斩断被感染的部位!不要犹豫!不要心存侥幸!”

    他的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紫络晶的感染速度极快,一旦蔓延到心脏或大脑,神仙也救不回来。与其变成怪物,不如先保住性命。

    剑尘子的剑气在晶体森林中纵横交错,将那些刺来的晶体一一斩断。他的剑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到剑身的轨迹;他的剑很准,准到每一剑都能精准地斩在晶体的薄弱处。

    蛮荒的狼牙棒将那些晶体砸得粉碎。他的力量大得惊人,一棒下去,数根晶体柱应声而断,碎片在空中飞舞。

    梦璃的身形在晶体间穿梭。她的化实为虚神通让她能够暂时避开那些晶体的攻击,但精神力消耗极快。

    其他人的战斗也在继续。有人在努力抵挡那些紫色身影的攻击,拼命地抵挡,一步不退;有人在寻找出路,但晶体森林太密集了,根本找不到出口;有人已经受伤了,伤口处的晶体在蔓延,他们忍着剧痛,用刀剑斩断自己被感染的部位,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在晶体森林中回荡。

    山腰处的众人,在那些紫色身影和1983号的攻击下,陷入了苦战。

    菩提古树下,无心与白袍人的战斗还在继续。

    金色的文字锁链在空中飞舞,无心和念尘在锁链的间隙中快速移动。念尘的长剑挥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剑气,将靠近的锁链斩断。无心的长枪刺出,将那些锁链拨开,或者用枪杆缠住锁链,将其暂时束缚。

    白袍人站在不远处,手中的竹简不断翻动,每一次翻动,都会有新的文字从竹简中飞出,化作新的锁链,加入围攻。

    圣言珠悬浮在空中,还在不断地释放着新的文字,补充那些被斩断的锁链,弥补那些被冲破的缺口。它的力量似乎在白袍人的催动下越来越强。

    念尘仙子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灵力在消耗,而他似乎有源源不断的补充。必须速战速决,但她现在修为被压制在化仙境巅峰,很多仙主境才能施展的手段都用不出来。

    无心也在快速地思考。他不能用万魂幡,那是最后的手段,一旦暴露就再也没有底牌了。他不能用红莲业火,那是他的底牌之一,不能轻易暴露。他只能用自己的身法和枪法,与白袍人周旋。

    但他隐隐感觉到,白袍人并没有在全力攻击,他甚至没有在认真战斗。他更像是在——拖延时间。在等什么?在等外面的那些人被解决?在等更多的援军到来?还是在等“她”完成什么任务?

    无心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如果白袍人在这里拖住他们,那么其他人呢?山腰处的那些人呢?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了攻击?是不是也在苦战?

    他看向念尘仙子,念尘仙子也正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她也在想同样的事情。白袍人看着他们的眼神交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你们已经猜到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依然从容,如同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错,你们的同伴——此刻恐怕自身难保了。”

    无心的手握紧了长枪,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可遏制的愤怒,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失去冷静。

    念尘仙子的面色如常,但她的眼神变得更冷了。她的心中也在担心光无尘师兄,担心华光圣地的其他弟子,担心那些和她一起来到这里的人。

    但担心也没有用。

    现在,他们必须先解决面前这个人。

    战斗还在继续,锁链还在飞舞,剑气还在纵横。

    而在山腰处,在那片紫色的晶体森林中,1983号站在最高的那根晶体柱上,深紫色的眼睛望着下方的战场。

    她的目光依然空洞,依然冷漠,依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不是嘲讽,不是任何有意义的表情。只是一种无意识的、如同婴儿在睡梦中会出现的、没有任何含义的肌肉抽搐。

    她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个她不知道是谁的人。

    等一个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等的人。

    山腰处的战况越来越混乱。晶体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紫色身影的攻击也越来越猛烈。众人被困在这片晶体森林中,无法突围,无法撤退。

    光无尘的金色光幕开始出现裂痕,那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剑尘子的剑气开始变得稀疏,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蛮荒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鲜血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梦璃的脸色苍白如纸,精神力几乎已经见底。

    其他人更惨,有的已经倒地不起,有的还在咬牙支撑,有的已经变成了紫色的雕塑。

    1983号依然站在最高的那根晶体柱上,深紫色的眼睛望着下方。她看着那些人在挣扎,在战斗,在死去。她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因为她已经没有了心。紫络晶融合,已经将她的情感、记忆、自我——全部吞噬了。

    只留下一具空壳。

    一具完美的、强大的、不知疲倦的、不知恐惧的空壳。

    蓝紫色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深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1983号——洛紫凝。

    她在等。

    等一个她可能再也认不出来的人。等一个即使面对面也可能擦肩而过的人。

    晶体森林在生长,紫色的光芒在闪烁。

    荒海古界的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