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劫后余生,东域新程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海龙舟从无边荒海大洋的最深处迸发而出。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船体先是猛地向下沉了一下,然后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从水底托起,急速向上冲去。水花在船体周围炸开,溅起数十丈高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水声轰鸣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当船体冲出水面、重新浮在海面上的那一刻,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久违的、温暖的、明亮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洒在每一个人身上,将那些被紫络晶侵蚀的阴霾驱散了一些。
荒海古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如同隔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尘。荒海古界的空气是潮湿的、沉闷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而这里的天空是蔚蓝的,大海是深蓝的,空气是清新的、带着咸味的海风。
一望无际的海洋,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的绸缎在风中起伏。远处的天际线上,白云在缓缓飘动,几只海鸟在天空中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海面上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但同样,也多了几分伤感——因为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再也看不到这片大海了。
无心站在船头,双手扶着船舷,望着远方的大海。海风吹着他的衣袍和长发,猎猎作响。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胸口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一阵刺痛。
万魂幡收在储物袋中,戮仙剑也收在储物袋中,三大真火在体内沉睡着。他的底牌,在荒海古界中几乎全部暴露了——光无尘看到了,剑尘子看到了,蛮荒看到了,梦璃看到了,念尘看到了。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戮仙剑,看到了万魂幡,看到了那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但他不后悔,因为如果不暴露那些底牌,他们都得死。
君莫笑站在他身边,面色如常,但眼神比之前深邃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化不开的忧愁。紫凝在船舱中,被囚字诀封印着,被黑布遮着脸,安静地躺着,如同一个沉睡的孩子。他的目光不时地投向船舱的方向。
桑罗合在甲板上陪着梦幽玩耍。梦幽在玉京山待了半个月,被照顾得很好,小脸圆润了一些,精神也很好。此刻她正追着桑罗合要糖吃,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海龙舟在斯蒂兰特的码头靠岸了。码头上依旧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非凡。搬运工在装卸货物,商贩在叫卖,水手在忙碌,旅客在上下船。一切都是那样正常,正常得仿佛荒海古界中的那场惨剧从未发生过,正常得仿佛那数千条生命的逝去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梦。
那些幸存者从船上走下来,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终于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地方,终于可以回家了。但当他们抬头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
他们经历了太多,那些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无心从船上走下来,目光扫过码头,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到了那些幸存者脸上的表情——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他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而那些没有回来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紫色的晶体森林中。
此次古界之行,进入荒海古界的七千多人,活着出来的只有这一百多人。六成的人战死,三成的人失踪,唯有这一成多的人活了下来。这是荒海古界开启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也是紫络晶共生体第一次在神州浩土大规模出现。
各大势力一定会追查,一定会问责,一定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众人并没有立刻散去。在斯蒂兰特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幸存者们聚在一起,互相交谈,交换信息。
“此次古界之行,我天剑山损失了二十三名弟子。”剑尘子的声音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华光圣地损失了十九人。”光无尘的声音也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巫蛮谷损失了三十一人。”蛮荒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
“幻梦谷损失了十六人。”梦璃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修罗殿损失了十四人。”修罗血子的声音沙哑。
一个个数字从他们口中说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蛮荒是第一批走的人。巫蛮谷在南域的势力范围很大,他需要回去处理那些失去弟子的家族和宗门,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他临走前走到无心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两下拍得很重,拍得无心身体都晃了一下。
“小子,保重。”蛮荒的声音依然粗犷,但多了一丝真诚,“日后若来巫蛮谷,老子请你喝酒!”
梦璃是和他一起走的。幻梦谷和巫蛮谷同为南域的两大势力,面对这样的大事,必须联手应对。她走到无心面前,微微点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保重。”
说完,她和蛮荒一起转身离去,紫色的衣裙在风中飘动,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剑尘子和光无尘是最后一批走的人。天剑山和华光圣地都在东域,他们可以结伴同行。
在离开之前,两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无心面前。此时的他们已经恢复了仙主境的实力,气息深沉如渊,威压如山。那是当今之世名副其实的天骄,站在神州浩土年轻一代最顶端的存在。
但此刻,这两位天骄却在一个不知名的散修面前行了一礼。不是客套的、敷衍的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尊重。
“希望不久之后,在东域可以和道友过多交谈。”剑尘子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丝郑重。
“东域再会。”光无尘的声音沉稳而真诚。
无心躬身还礼。
“东域再会。”
两人带着各自剩下的队伍离开了,乘坐着来往的商船,消失在海面上。
空地上,只剩下了无心他们几个人。
无心他们没有急着离开南域。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在斯蒂兰特租了一间小院子,安静地住着,整理在荒海古界中的所得,治疗身上的伤势,为接下来的东域之行做准备。
无心每天清晨都会在海崖上打坐修炼,感悟从菩提心中得到的道韵,淬炼自己的灵力,打磨自己的天铠。在那场决战中,他终于突破了那道困住他许久的桎梏,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天铠。
那是一副银白色的铠甲,通体如同月光凝结而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铠甲的线条流畅而优美,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如同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皮肤。铠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那些纹路如同星辰,如同河流,如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文。铠甲覆盖着他的胸口、肩膀、手臂、腰部、腿部,但头部没有覆盖,面部也露在外面。
天魂命铠——以魂道之力凝聚的天铠。不依靠五行之力,不依靠阴阳之力,而是以灵魂为本,以精神为基,以意志为骨。这副天铠的防御力不是最强的,但它有一个独特的功能——它能够抵御针对灵魂的攻击,同时增强他对魂道法器的掌控力。
有了这副天铠,他终于可以安全地踏入化仙境了。他的修为不再停留在渡劫境巅峰,而是稳稳地站在了化仙境的门槛上,只差最后一步——渡劫。
但渡劫不是现在,他需要在东域寻找合适的时机。
数日之后
船舱之内,一张简陋的床铺上,一个银发女子正安静地躺着。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衣裙,是念尘临走前留下的。衣裙很合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瘦。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如同一道银白色的河流在流淌。脸上没有面罩,没有黑布,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平稳,胸口微微起伏,如同一个沉睡的孩子。
君莫笑坐在床边,背靠着舱壁,手中握着冰魄短剑。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从斯蒂兰特上船开始,他就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船舱。他的目光落在紫凝脸上,一瞬不瞬,仿佛只要他一移开目光,她就会消失。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记得她生气时撅嘴的样子,嘴巴嘟得老高,眼睛瞪得圆圆的,可爱极了。他记得她专注时咬笔头的样子,眉头微皱,嘴唇轻咬,认真得让人想笑。他记得她哭的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子红红的。
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手停在她的脸颊上方,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寸。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冰凉的,不是正常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了许多。那是紫络晶共生体的后遗症,她的身体被改造了,经脉被侵蚀了,血液被污染了。即使共生体被压制,那些后遗症也无法消除。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不敢触碰那张脸,不敢面对这个现实——他的紫凝,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手悬在那里,微微颤抖着。
她脸颊上有一道紫色的能量纹路,那是紫络晶共生体残留的痕迹。那道纹路从她的左眼角下方开始,向下延伸到下巴,然后沿着颈部消失在衣领中。纹路很细,如同一条紫色的丝线,在她的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君莫笑看着那道纹路,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几天前。
那天晚上,在斯蒂兰特的小院中,蛮荒和梦璃还没有离开。两人找到无心他们,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个女子,你们认识?”
君莫笑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不仅认识,甚至可以说——我们此行来到南域,有一半原因都是为了寻她。”
接下来,君莫笑将洛紫凝和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大致讲了一遍。从西域君家与洛家的世交开始,从紫凝被迫与凌云鹤联姻开始,从她独自前往北域想要寻找冰璇女帝的传承、却被空间乱流卷走开始。他说得很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上。在场的那些剩下的人,听完君莫笑的讲述后,对君莫笑这一对苦命鸳鸯多了几分同情。有的人叹息,有的人摇头,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蛮荒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该死的凌云鹤!该死的太华殿!该死的白袍人!老子要是早知道他干的这些破事,在荒海古界里就先把他宰了!”
梦璃听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紫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也许,幻梦谷的典籍中会有关于如何解除紫络晶共生体的记载。回去后我会查阅一下,如果有发现,会派人通知你们。”
无心躬身行礼。“多谢圣女。”
梦璃微微点头,转身离去。紫色的衣裙在夜风中飘动,如同一片飘落的紫叶。
君莫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紫凝脸上的那道紫色纹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紫凝只是想变强,想摆脱家族的束缚,想和他在一起。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苦难?命运对她太不公平了。
他不明白,但他明白一件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在这茫茫大势之下,如果不前进,将会被身后的洪流所淹没。他必须变强,强到能够保护紫凝,强到能够找到治好她的办法,强到能够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他必须去东域,去华光圣地,去找光无尘和念尘,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船舱外面,甲板上,桑罗合正陪着梦幽玩耍。
阳光洒在甲板上,将木头的地板晒得暖暖的。海风轻轻地吹着,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味,也带着一丝凉爽。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有节奏的、如同摇篮曲般的声响。
梦幽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浅蓝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清新而可爱。头发被扎成了两条小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两个粉色的蝴蝶结,是她自己选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曾经在那片被紫络晶侵蚀的森林中经历过生死。
孩子的忘性大,玉京山的日子又太安逸。她已经不记得那些怪物了,不记得那些紫色的晶体了,不记得那些让她害怕的事情了。她只知道哥哥们把她接回来了,又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这就够了。
“罗合哥哥,我们来踢球!”梦幽抱着一个用兽皮缝制的蹴鞠,跑到桑罗合面前,将球递给他。那球是在斯蒂兰特买的,普通的蹴鞠,不值几个钱,但梦幽很喜欢。
桑罗合接过球,用脚背轻轻一颠,球就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脚面上。他用脚尖轻轻一挑,球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用膝盖一顶,球又飞了起来。再用肩膀一颠,球又飞了起来。最后用头顶轻轻一碰,球稳稳地落在了头顶上,一动不动。
梦幽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满脸崇拜。
“罗合哥哥好厉害!”
桑罗合嘿嘿一笑,将球从头顶颠下来,用脚尖轻轻一挑,将球挑到梦幽面前。
“来,你也试试。”
梦幽接过球,学着他的样子用脚背去颠。球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她连忙跑过去追,差点被裙摆绊倒。
桑罗合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整理好裙摆。“踢球的时候要把裙摆撩起来,不然会绊倒的。”
梦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裙摆撩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再来!”
桑罗合将球轻轻踢给她,她伸脚去接,球又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她不甘心,跑过去追,这次没有被绊倒。
“罗合哥哥,看我这招倒挂金钩!”
她学着桑罗合之前的样子,侧身将球挑起来,然后跃至空中,想要倒立踢球。但她太小了,跳得不够高,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桑罗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抱在怀里。梦幽吓了一跳,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罗合哥哥,我踢得怎么样?”
桑罗合哭笑不得。“梦幽啊,倒挂金钩不是这样踢的。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学。”
“那你教我别的!”
“好好好。”
桑罗合将梦幽放下,重新开始教她踢球。他教她用脚弓传球,用脚尖捅球,用脚背颠球。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她学不会。梦幽学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玩耍之余,桑罗合的目光不时地投向坐在船头打坐的无心。那个黑袍年轻人闭着眼睛,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能量铠甲。铠甲的光芒在阳光下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桑罗合能看到,他能感觉到那副天铠中蕴含的力量。那是无心的天铠——天魂命铠。
看着无心,桑罗合的心中不由地安稳了一些。有他这位兄弟在,哪怕前路一片迷雾,也终将会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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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光无尘和念尘敲响了无心他们所在房间的房门。门是桑罗合开的,看到门外那两道身影,他愣了一下。
“光圣子,念尘仙子?”
光无尘微微点头。“冒昧打扰了。”
桑罗合连忙侧身让开。“请进,请进。”
无心正在桌边整理一些东西,看到光无尘和念尘进来,站起身来。
“光圣子,念尘仙子。”他躬身行礼。
光无尘还礼,念尘也还礼。
三人落座。无心亲自给两人倒了茶,茶水是从斯蒂兰特买的,普通的茶叶,不值几个钱。光无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道友,我们明日就要回东域了。”他的声音沉稳而真诚,“今日一来,正式与道友告别。”
无心微微点头。“一路保重。”
光无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紫络晶的事,太华殿的人一定脱不了干系。”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以这个角度为突破点,一定可以挖出更多的幕后之人。”
无心看着他,没有说话。
“至于道友你们所找之人——”光无尘的目光投向里屋的方向,那里,紫凝正安静地躺着,“我虽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但我的建议是——和我们一块儿去东域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华光圣地历经千万载,是当今之世名副其实的道门第一圣地。门中典籍浩如烟海,前辈高人辈出。也许——会有什么办法。”
无心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光无尘身上移开,落在念尘身上。念尘坐在光无尘身边,白衣如雪,面纱轻拂,目光平静如水。
念尘微微点头。“师兄说的是。华光圣地虽然以剑道和道法闻名,但门中也收藏了许多关于上古异术和域外之物的典籍。紫络晶虽然罕见,但并非完全没有记载。也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无心收回目光,陷入了沉思。
光无尘的提议,不是没有道理。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紫凝体内的紫络晶共生体虽然被压制了,但并没有被清除。那道封印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彻底清除共生体的办法,否则一旦封印失效,紫凝随时可能再次异变,变成那个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知道杀戮的1983号。
可是,他们能去哪里找办法?北域太远,他们在那里没有任何根基,而且北域已经被冰璇女帝完全冰封了,除了冰璇女帝的势力,没有任何其他势力存在。他们贸然前往北域,只会被冰璇女帝的人当作入侵者。
南域是巫蛮谷和幻梦谷的地盘,巫蛮谷和幻梦谷在这次荒海古界之行中损失惨重,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帮他们?而且他们在南域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人脉,想要在南域立足难上加难。
西域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但西域如今两极化格局,局势极不稳定。凌云仙主和秦赫将军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随时可能爆发全面的内战。在这种局势下,回到西域只会被卷入无尽的争斗中。
中域虽然是世家之乱,各方势力陷入了僵持阶段,总体上还算平静。但在那种世家林立、盘根错节的地方,他们这种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小势力小家族的人,根本没有生存的土壤。中域的世家对外来者极其排斥,尤其是他们这种“来历不明”的散修,根本不可能融入那个圈子。
至于妖族世界,那就更不要想了。自金乌大圣被暗尘以及天魅大圣联合镇压之后,整个天荒广陆就陷入了混乱之中,当地的妖族都如此困难,更不要说是外来的人族了。
所以,东域,就成了他们最佳的选择。东域宗门林立,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传承。虽然也有争斗,但大多是在规则范围内的,不会像西域那样动辄就要你死我活。东域的那些大宗门,底蕴深厚,传承久远,他们讲究的是道统的延续和传承,不太在意一时的得失。
华光圣地,更是东域的第一大宗门,道门第一圣地。如果能得到华光圣地的庇护,他们至少不用担心被人追杀、被人欺负。而且,光无尘和念尘都欠他们人情,在荒海古界中,无心和念尘并肩作战,共同经历了生死。这份交情,不是假的。
无心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去东域,有华光圣地的庇护,有光无尘和念尘的帮助,有希望找到治好紫凝的办法。不去东域,他们无处可去。西域回不去,北域去不了,南域待不下去,中域进不去,妖族世界更不能去。
去东域是唯一的出路。无心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多谢道友好意。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诚恳。
“以如今我们的身份,还是没资格与道友同行。到时候,我们东域再会吧。”
光无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东域再会。”
念尘也站起身来,看着无心。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如水,但无心在那平静之下看到了什么。不是告别,不是客套,而是——期待。她期待在东域再见到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心躬身行礼。“念尘仙子,保重。”
念尘微微点头。“保重。”
两人转身离去,金色的长袍和白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渐渐远去,消失在小院的门口。
桑罗合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正在打坐修炼的无心,心中涌起一股安定的力量。他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我也该努力了!”
在荒海古界中,他已经凝聚了无尽荒铠,修为也稳固在了化仙境中期。但他知道这还不够,那些白袍人,那些紫袍人,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能够保护自己,保护梦幽,保护他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大地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土黄色的灵力在体表浮现,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他正在修炼一种新的道法——大地之怒。以大地之力为引,引发地壳震动,制造地震、地裂、地陷,将敌人埋葬在大地之中。这是他根据无尽荒铠的特性自创的一门神通。
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他相信,只要不断修炼,不断打磨,总有一天,这一招会成为他的杀手锏。
与此同时,梦幽也累了。她抱着那个兽皮蹴鞠,靠在船舷上,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看着正在打坐的桑罗合,又看了看正在打坐的无心,又看了看船舱的方向。
“哥哥们在修炼,我也要修炼!”
她学着桑罗合的样子,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小手放在膝盖上。她只有练气期的底子,连修行者都算不上,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修炼。但她觉得,只要和哥哥们做一样的事情,就能变得和哥哥们一样厉害。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银白色头发照得闪闪发光。
甲板上,无心结束了打坐。他睁开眼睛,眼中的疲惫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一种对前路的清晰认知。身上的那层银白色天铠缓缓收敛,没入皮肤之下。天魂命铠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凝聚,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收入体内,不会影响日常活动。
他站起身来,走到船舷边,望着远方的大海。
海面依旧平静,波浪轻轻起伏,如同一匹巨大的、深蓝色的丝绸在风中微微颤动。海鸥在天空中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远处的天际线上,白云在缓缓飘动,时而像山峰,时而像河流,时而像飞鸟。
他的脑海中,荒海古界中的一幕幕画面在浮现。
菩提古树下,红雾中的幻境,他看到了念儿。那个他收养的、相依为命的、被仙人带走的小女孩。他以为她已经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但在幻境中,他看到了她,看到了她还在练剑,还在等他。
念尘仙子,华光圣地的圣女,太上忘情道的修炼者,身负太阴之体和先天剑胚两大体质,修行的是华光圣地的道法。和念儿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除了那双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不敢深想,因为那个想法太荒唐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目光投向船舱的方向。紫凝,君莫笑的青梅竹马,被家族逼迫与凌云鹤联姻的女孩,被空间乱流卷到南域的女孩,被改造成1983号的女孩。她的命运和念儿何其相似——都是被人操纵,都是身不由己,都是被命运捉弄。
如果能治好紫凝,也许,有一天,也能找到念儿。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转身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船舱内,君莫笑还坐在床边,手中还握着冰魄短剑,目光还落在紫凝脸上。他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了,不觉得累,也不想动。
紫凝还在睡,呼吸依然均匀而平稳,胸口依然微微起伏。那道紫色的能量纹路在她脸颊上微微闪烁,如同一颗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星辰。
君莫笑看着那道纹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可遏制的决心。一定要治好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需要多久,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治好她,都会让她恢复记忆,都会让她变回从前的紫凝。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紫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等你好了,我们回西域。”
“凌云鹤那个混蛋,我会亲手解决他。”
“洛家那些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他的话,像是说给紫凝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句一句,如同在许下誓言,如同在种下因果。
紫凝没有回应,她还在沉睡,听不到他说的话。也许,即使听到了,也听不懂。他不在意,他只是想说,只是想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的手终于落下了,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紫凝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僵硬,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握着一块冰。他将那只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紫凝的手背上。那泪水是温热的,在紫凝冰冷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哭过之后,他睁开眼睛,眼中的迷茫和脆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如同剑刃般的光芒。他站起身来,松开紫凝的手,将她的被角掖好。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桑罗合已经结束了打坐,正和梦幽在玩耍。梦幽抱着蹴鞠,咯咯地笑着,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无心站在船舷边,望着远方的大海。君莫笑从船舱中走出来,走到无心身边,同样望着远方的大海。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想好了?”无心开口了,声音很轻。
“想好了。”君莫笑的声音同样很轻,“去东域。”
“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
无心点了点头。
“东域和华光圣地,情况不明。光无尘和念尘虽然欠我们人情,但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靠自己。华光圣地的帮助,能争取就争取,争取不到也不强求。我们不是去求人的,是去找办法的。”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
“无心。”君莫笑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无心看着他,君莫笑没有看他,目光依然望着远方的大海。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紫凝。谢谢你帮我们。谢谢你——”
“我们是兄弟。”无心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平淡,如同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君莫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兄弟。”
桑罗合抱着梦幽走了过来。梦幽趴在桑罗合肩头,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聊什么呢?”桑罗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聊东域的事。”君莫笑说。
“决定了?”
“决定了。”
桑罗合点了点头,看着无心,又看着君莫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那就去。不管前方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三个人并肩站在船舷边,望着远方的大海。
前方,是东域。
前方,是未知。
前方,是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