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入草原
作品:《天近》 他在干什么?
他在跟一个大妖谈条件?
而且这条件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空手套白狼?
这已经不是脑子活泛了,这是把大妖当傻子忽悠吧?
还有,听他这话里的意思,若是大妖真答应去抓人,那他们岂不是连草原都不用去了?
坐等大妖把人抓回来就行?
这算盘打得,草原上的牛羊都听见了吧?
林之一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在跳,默默为潇沉捏了把汗,同时全身肌肉更加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大妖可能爆发的怒火。
青衫竹妖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双翡翠般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潇沉,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直到潇沉说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忐忑等着他的回应时,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落在潇沉耳中却不啻惊雷。
潇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尴尬,他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不不不!前辈您误会了!晚辈绝无此意!前辈乃是山中精灵,草木之祖,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智慧通达,明察秋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傻呢?晚辈是真心实意想与前辈合作,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还想再分辩几句,试图挽回,却见青衫竹妖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大妖的目光越过潇尘,投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草原和寂灭荒原的方向。
“抓不抓的到是你的事儿,你们的安危也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不再看潇沉和林之一,转身,苍青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水墨,轻轻一晃,便要消失在黑暗里。
“前辈!等等!”
潇沉连忙喊道,
“那……那这一路上呢?荒原凶险,魔宗可能还有老怪物,前辈您神通广大,能不能……顺便保护我们一下?不用贴身,远远跟着,关键时候伸伸手就行!喂!前辈!别走啊!再谈谈条件嘛!喂——!”
呼喊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带着点气急败坏和无奈。
然而,什么回应都没等来。
潇沉伸着手,对着空荡荡的黑暗喊了好几声。
最终只能悻悻地放下,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计划失败”的郁闷。
走回篝火旁,一屁股坐下,拿起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林之一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先前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不知怎的,看到他这难得一见的算计落空后的懊恼模样,心里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升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潇沉恰好抬头,捕捉到了林之一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无奈。
“笑什么?,没忽悠成这位免费打手,到时候万一真跟魔宗的人动起手来,可就得全靠林大人您了,您可得保护好我啊…”
林之一听他又把“保护”挂在嘴边,还配上这副表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扭过头去,不想再看那张时而精明时而疏离的脸,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夜色渐深,篝火熄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收拾行装,熄灭火堆,重新上马,朝着北方草原疾驰而去。
没了“免费保镖”的指望,行程更添了几分紧迫和谨慎。
快马加鞭,到下午时分,眼前的地貌已然大变。
北邙山被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
时值仲夏,正是草原上水草最为丰美的时节。
目光所及,是浩浩荡荡深浅不一的绿色海洋。
草长得极高,有些地方甚至能没过马腿,风吹过时,草浪起伏。
远处,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紫色、黄色、白色,像是绣在巨大绿毯上的零星图案。
北方天地交接之处,一道朦胧而圣洁的白色线条横亘在天际,那是终年积雪不化的北冥大雪山。
在晴朗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辉,如同守护这片草原的沉默巨人。
靠近北邙山的这一侧草原,偶尔能捕捉到移动的羊群,如同白云般在绿毯上缓缓飘移。
骑着马的牧民身影,在远处成了小小的黑点。
伴随着隐约传来的牧歌调子,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潇沉勒住马,抬手遮在额前,眺望了片刻,指向草原深处偏东的方向:
“寂灭荒原在那边,还得穿过大半片草原,今天尽量多赶些路,入夜前找个地方休息…”
林之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除了茫茫草海和更远处雪山的轮廓,什么也看不到。
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柳丫之前提过的传闻,开口问道:
“柳丫说的那三位平定北疆的破五境高人,当年就是在这里击退了北冥南下的蛮族?”
潇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眼前和平的草原景象,语气平淡:
“是啊。不过那都是快两年前的事了,你看现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安详吃草的羊群,以及更远处一个正在收拾牛粪的牧民。
“以前这靠近边境的地方,可看不到这样放牧的场面,牧民不敢来,商队也要绕道,时不时就有北冥的小股骑兵越境劫掠,冲突不断…”
林之一听着,若有所思。
能以三人之力震慑一方,令边境安宁至此,那三位的修为和手段,恐怕比传闻中更加惊人。
这天下,果然藏龙卧虎。
两人稍作休整,喝了点水,便继续策马深入草原。
越往北走,人烟越发稀少,草场却愈发茂盛。
直到日头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烂的金红与橘黄,脚下的草地也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身下的坐骑开始喷着粗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长途奔袭已经耗尽了它们的体力。
“不能再跑了,马受不了…”
潇沉看了看气喘吁吁的马匹,又看了看天色:
“得找地方歇脚,让马也吃点草恢复体力…”
随后附近找到了一处背靠一片低矮灌木丛的土坡,卸下鞍具,让马儿自行去吃草。
两人则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准备过夜。
刚刚坐下,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草原黄昏的宁静。
潇沉和林之一同时警觉地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暮色苍茫中,一个骑着匹矮壮蒙古马的牧民,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脸庞被草原的风霜吹打得黝黑粗糙,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
看到坡上的火光和两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了憨厚朴实的笑容,轻轻一勒马缰,在坡下停了下来。
“远来的客人!”
牧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热情地招呼道。
“天色晚了,在这里歇脚?可是要去北边?”
潇沉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回道:
“是啊,大叔!路过,歇一晚,您这是刚收牧回来?”
放牧本就是个辛苦活,除了牛马羊群,几乎没什么能说话的。
见潇沉回应,牧民更高兴了,干脆下了马,将马拴在一边,搓着手走了过来。
“对对,羊群赶回圈了,正要回包里去,看见你们这边有火光,就过来瞧瞧…”
走到火堆旁,很自然地蹲下,伸出粗糙的双手烤着火,目光在潇沉和林之一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尤其在林之一那身与草原格格不入的墨色常服和腰间佩剑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
“两位这是要去北边做买卖?还是探亲?”
牧民问道。
“算是探路吧…”
潇沉含糊地答道,递过去一块烤热的干粮。
牧民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咧嘴笑道:
“硬是硬了点…”
说着,从腰间取下包裹,递给潇沉,开口道:
“我们草原上的奶疙瘩和风干肉,好吃的很:”
潇沉也不客气,不接反倒不礼貌。
一边吃着,一边顺势问道:
“大叔,最近这边还太平吗?我听说寂灭荒原那边好像不太安静?”
牧民一听“寂灭荒原”四个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啃干粮的动作也顿了顿。
压低了些声音,左右看了看,才道:
“你们打听那地方做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老辈子都说,那是被长生天遗弃的地方,邪性得很!最近是听说不太平,前些天晚上,北边天上亮得跟白天似的,还有轰隆隆的怪响,好多牲口都不安生,老人们都说,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出来了…”
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敬畏和感激说道:
“不过啊,有那三位高人在,咱们这边倒是安稳,要不是他们当年把北冥那些杀千刀的蛮子打怕了,咱们哪敢在这靠近边境的地方放牧?你是不知道,一年多前,这里…”
说着,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当年边境的混乱和那三位神秘高人出现后带来的变化,言语间充满了对“高人”的崇敬和对眼下和平生活的满足。
潇沉和林之一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牧民说得兴起,又讲了些草原上的趣闻和生计。
暮色越来越浓,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地平线吞没,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夜风带来了寒意。
就在牧民讲完一个关于狼群的故事,拍拍手准备起身告辞回自己的蒙古包时——
“嗒嗒嗒……嗒嗒嗒……”
一阵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猛然从西北方向的夜色深处传来!
这蹄声又快又重,显然不是单人单骑,而是数量不少的骑手。
正在草原上纵马疾驰,并且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牧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警惕和不安,猛地站起身。
望向蹄声传来的黑暗,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用来割肉防身的短刀。
潇沉和林之一也同时站了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蹄声来得突兀,且充满了凌厉的气势,绝不像是寻常牧民夜归或者商队赶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