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刀缘再续
作品:《天近》 石九州看着潇沉那副恨不得以头抢地的窘迫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无妨,我昨晚说的那些对你现在而言确实如同天书,过于深奥了,听不懂,记不住,甚至听得昏昏欲睡都属正常,等你日后真正踏入修行之门,经历过一些事,对力量、对天地、对自身有了更深切的体会,自然就能慢慢悟出其中一些道理,现在不懂没关系…”
在石九州看来,潇沉只是个未曾接触过修行世界的“门外汉”,对那些玄之又玄的境界感悟、道途选择感到陌生和枯燥,再正常不过。
就像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人,听人描述海洋的壮阔与深邃,难免觉得遥远而抽象。
也并未因此看轻潇沉,反而觉得这少年坦诚。
困了就睡,醒了就认,不失可爱。
潇沉听石九州这么说,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又是一通道谢。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用冰冷的溪水洗漱,吃了些干粮,便再次上路。
林之一和潇沉翻身上马,石九州则依旧是一身灰布衣,徒步而行。
然而,这位破五境的武神行走起来,速度丝毫不逊于疾驰的骏马。
步伐看似悠闲,不紧不慢,每一步踏出,身形便轻盈地向前滑出一大段距离。
始终轻松地跟在两匹马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未被疾风吹乱太多。
赶路途中,石九州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潇沉的腰间。
那里只挂着他那套仵作工具囊和一个小水囊,空荡荡的。
石九州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刀呢?”
“啊?”
潇沉正策马跟着林之一,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啥刀?”
石九州:
“还能是什么刀?苍生啊,我昨晚不是给你了吗?”
潇沉:
“啊?苍生?您给我了?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昨晚的一些模糊记忆碎片闪过。
好像石九州确实把刀递给了他,然后他好像…杵着刀睡着了?
那刀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石九州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惊道:
“我不是给你了吗?!”
“我不是给你了吗?!”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愣住,随即都明白了过来。
石九州没好气地瞪了潇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小子,把我的刀给忘了!还插在昨晚的营地里呢!
“等着!”
石九州丢下两个字,身形陡然一折,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朝着来路疾掠而去,速度之快,远超骏马,眨眼间便消失在地平线上。
留下林之一和潇沉面面相觑,勒马停在原地。
林之一看着石九州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潇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夜的疑问:
“你昨晚到底跟石大侠说了什么?他怎么又是要传你刀法,又是给你详细讲解修行,连帮你争夺玄牝天精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林之一实在想不通,潇沉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石九州这样的人物对他如此青睐有加,几乎到了有求必应倾囊相授的地步。
潇沉看着林之一那充满探究和不可思议的眼神,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神秘兮兮地低声道:
“秘密!天机不可泄露!”
开玩笑,要是让林之一知道自己把她编排成了“情深义重、无奈下嫁的远房表妹”,还编造了一段“九代单传为爱搏命”的悲情故事,这位性子清冷刚直的林掌镜使还不当场拔剑,先给他来个“大义灭亲”?
想到此,连忙又压低声音叮嘱道:
“林大人,一会儿石大哥回来,你可得配合着点,千万别露馅啊!咱们现在可全靠这位‘大哥’罩着呢!”
林之一听他这么说,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也明白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白了潇沉一眼,算是默认了暂时配合。
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秀眉微蹙:
“有石大侠同行,固然安全无虞,甚至争夺天精也多了极大把握。可是咱们原本的目的是寻找苗赤练和颜画心,从他们身上获取皇子案的线索,如今石大侠的目标是天精,若真碰见了那两人,是抓还是不抓?会不会打草惊蛇,或者让石大侠觉得我们目的不纯?”
潇沉闻言,却轻松地笑了笑,早就想好了对策:
“这还不简单?如果真碰见了那两个魔宗贼子,你就直接告诉大哥说他们和你有仇!具体什么仇无所谓,反正他们是魔宗之人,仇家遍地,大哥一听,又是帮妹子报仇,又是铲除魔宗妖人,这种‘行侠仗义、顺便帮忙’的事情,他肯定乐意至极啊!说不定都不用咱们开口,他顺手就帮咱们抓来了…”
林之一听着潇沉这“理直气壮”地利用石九州的话,还有那一声声无比顺口的“大哥”、“弟弟妹子”,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潇沉,脸皮之厚,心思之活络,真是让她叹为观止。不过,他说的办法听起来似乎确实可行。
无奈地看了潇沉一眼,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远处一道灰影疾驰而来,正是去而复返的石九州。
手中,果然提着那柄暗沉无光的「苍生」。
石九州回到两人面前,手腕一抖,将「苍生」再次抛向潇沉,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接着!你小子再敢把我的刀随便乱扔忘了拿,看我不揍你!”
潇沉连忙伸手接住,入手依旧是那熟悉的沉甸甸冰凉感。
讪讪一笑,保证道:
“大哥放心!这次绝对记住了!”
石九州哼了一声,算是揭过此事。
看了一眼被潇沉抱在怀里的「苍生」,忽然开口道:
“既然这刀暂时给你用了,你也该知道知道它的来历,免得明珠暗投…”
顿了顿,开口道:
“这刀,名为「苍生」,名字是我起的,它的材料不是什么天外陨铁万年寒晶,而是我游历天下时从九州各地三百处曾遭大灾大难之地搜集来的废犁头、断剑残枪、以及记载着苦难与悲欢的残破碑石…”
“然后将这些沾染了无数平民血泪、承载着土地记忆的‘废料’以自身气血为炉火,不借外物,足足煅烧了一年,才将其熔铸为一炉,炼出刀胚…”
“开刃之时,携刀胚西行,在绵延不绝的风沙之中借那天地自然之力,磨砺了七七四十九天,方得此刃…”
林之一听着,旁边下意识接口道:
“苍生携灵而生,重三千六百斤,取意天下三百六十郡,每一郡十斤,合起来便是这刀的分量,它承载的不是个人的荣耀,而是这片土地上无数苍生的重量。”
说到这里,林之一看向潇沉怀中的刀,目光深邃:
“至于它的特性,颇为奇特,遇善则轻如鸿毛,遇恶则重逾山岳,心无恶念持正守善之人拿起它,或许感觉不到多少分量,但若心藏奸邪、满手血腥之辈企图染指,则会觉得重如万钧,难以驾驭,甚至可能被其反噬。”
石九州听着,嘴角起了一丝笑意,还好有懂的。
听林之一说完,石九州看向潇沉,补充道:
“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教你几个简单实用的刀法招式,配合这「苍生」的特性,就算你修为尚浅,也能发挥出几分不俗的威力,起码自保无虞…”
潇沉听着林之一的讲述,这才真正意识到手中这柄看似朴实无华的刀,究竟有多么珍贵和不凡。
下意识地抚摸着冰凉的刀身,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沉甸甸的“意”。
抬头看向石九州,带着好奇和一丝忐忑问道:
“大哥,那我拿着这刀,算是善,还是恶?”
石九州闻言,看了潇沉一眼,嘴角微扬,语气平淡却笃定:
“你若是大奸大恶之徒,不用我出手,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苍生自身蕴含的刀意与灵性恐怕早就自发激荡将你斩了,既然你能拿起它,还能好好拿着,说明至少此刻你心中并无足以引动它‘恶念’的邪祟…”
潇沉听了,心中稍安,随即眼珠一转,又冒出一个问题,带着点跃跃欲试:
“那……大哥,我要是拿着这刀去砍别人,比如那些北冥蛮子或者魔宗坏人,那这刀在他们的感觉里,是不是就真的变成三千六百斤那么重了?”
石九州被潇沉这“朴实”的问题逗乐了,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潇沉那细瘦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打击道:
“有三千六百二十斤…”
这话里的“歧视”意味,简直扑面而来。
旁边的林之一听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连忙又掩饰性地转过头去。
潇沉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嘿嘿傻笑。
然而,下一刻,却做出了一个让林之一和石九州都愣了一下的举动。
只见潇沉双手捧着「苍生」,神情郑重地将其递还到石九州面前。
石九州微微一怔:
“怎么?不用?嫌重?还是怕用不好?”
潇沉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嬉笑,眼神清澈而认真:
“不是的大哥,这刀太珍贵了,不仅仅是它本身的来历和特性珍贵,更因为它是大哥您的随身兵器,是您武道的一部分,我不能就这么拿着…”
顿了顿,继续道:
“当然,我不是因为它珍贵才不用,而是觉得这是大哥的刀,大哥您是信任我,爱护我,但我不能因为大哥您对我好,就真的把这当成理所当然,您这一路上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寂灭荒原更是龙潭虎穴,这刀在您手中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才能更好地保护您自己,也保护我们…”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石九州定定地看着潇沉,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真诚感激,以及一丝为他着想的关切。
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暖笑意。
伸出手,却没有接刀,而是再次将刀推回潇沉怀中。
“你想多了…”
石九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没说送你,只是借你用用,让你拿着防身你就拿着,怎么?还怕大哥我没了刀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隐约有灰蒙蒙的雾气升腾,似是荒原的边缘。
语气依旧平淡,却在这一刻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与睥睨风采:
“你觉得有刀没刀,对我石九州而言有区别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