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荒原夜入城

作品:《天近

    石九州那句话落下后,北方的风似乎凝了片刻。

    不是风真的停了,是那句话里的意味太重,重得让听的人觉得风该停一停。

    林之一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她听得懂。

    那不是狂言,而是一种认知。

    刀对石九州已不是外物,是他存在的一部分。

    有刀没刀,他还是石九州。

    潇沉则说着大哥威武,然后继续前面带路。

    三人快速在草原穿行,直奔那风云际会之地而去。

    路上,石九州时不时便会看向潇沉的背影,眼里偶尔也会掠过一丝淡淡的困惑。

    他在等。

    等这少年回头,像所有初见高山的年轻人一样,问那些关于山有多高路有多险的问题。

    石九州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但若潇沉问,他愿意说。

    不仅因昨夜那场谈话,更因他觉着这少年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

    可潇沉没问。

    从出发以后,一次也没回头,只是不停的修正着方向。

    石九州瞧见潇沉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山里老猎户的土话。

    话很糙,意思却直白:

    没见识的娃儿见了神仙,只晓得神仙会飞厉害。

    等他爬过几座山蹚过几条河,再想那神仙,才明白神仙和他活在两个世界。

    那时的石九州不懂。

    后来懂了。

    所以现在看着潇沉,只觉着他不懂。

    不懂,便没什么问的。

    你不修行,见我如井底之蛙见皓月。

    等你修行,见我便如蚍蜉见青天。

    石九州摇了摇头,嘴角那点困惑化开,变成很淡的笑意。

    也罢。

    不问便不问。

    潇沉不问,林之一却问。

    这位玄天鉴最年轻的掌镜使,平日里话少得冷清,可一旦关乎修行剑道关乎如何变强,便像换了个人。

    那双深紫色的眸子会亮起来,里头烧着一种纯粹炽热的光。

    “石大侠…”

    声音依旧清凌,语气里的恭敬却明明白白:

    “您昨日说武神之躯是神与形合一,自身便是小天地,晚辈愚钝,想请教这小天地与法相境修士借天地之力凝聚的法相,根本区别何在?”

    石九州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骑马的姿势极挺拔,腰背直得像枪,即便在颠簸的草原上,上半身也稳如磐石。

    这是常年练剑才有的体态。

    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茧子厚实,那是无数次握剑挥剑磨出来的。

    “问得好…”

    石九州点头,语气里有欣赏:

    “法相是借,借天地之势,拟天地之形,以己心印天心,化出威能,所以法相有强弱,受环境所困,受心境所扰,受天地灵气多寡束缚…”

    顿了顿,脚步依旧不紧不慢跟在马侧,灰布衣在风里微微拂动。

    “武神之躯的小天地,是有,不是借来的,是自家生出来的,五脏六腑是山川湖海,气血运行是四季轮转,神识念头是风云雷电,它不靠外头,甚而能抗外头,你身处烈焰,我自清凉,你坠入冰窟,我自温暖,你以天地之力压我,我便以我之天地,撑开一片独属我的域。”

    林之一听得极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在消化这些话里的意思。

    “所以…”

    思索片刻缓缓道:

    “破五境之所以为破,破的便是这份对外头的依赖?从此天地是我,我亦是天地之一部,却又不全受其制约?”

    “可这般理解…”

    石九州眼里赞赏更浓,“你这丫头天赋着实不错,若有机缘,破五境于你并非遥不可及…”

    这话若让天光神庭那些眼高于顶的嫡传听见,怕要惊掉下巴。

    石九州是何等人物?

    天下第一侠,武神之躯,三战神庭御座而不败。

    得他一句天赋不错已是难得,直言破五境并非遥不可及,这几乎是断言了。

    林之一呼吸微促,很快平复,抱拳道:

    “谢大侠指点。”

    “不必谢我…”

    石九州摆手:

    “是你自己悟性好,刀剑虽不同路,但到了高处道理却是通的,你练的是杀伐剑,求的是快准狠绝,这路子走对了,但记住,剑是死的人是活的,莫被剑招捆住手脚,更莫被剑客这身份捆住心,剑在你手,便是你肢体的延展,是你意志的体现,你想杀人它便快,你想阻敌它便稳,你想守护它便重。”

    说话间,目光似无意扫过前头潇沉的背影。

    “就像那小子…”

    石九州忽然笑了笑,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手里拿着我的刀,你看他像会用刀的人么?”

    林之一顺他目光看去。

    潇沉正骑在马上,苍生刀横放马鞍前,双手随意搭在刀身上。

    那姿态不像捧着一柄足以让江湖疯狂的绝世名刀,倒像在取暖,或只是放着顺手。

    “不像…”

    林之一老实答。

    “可他拿得起。”

    石九州说,语气有种奇特的平静:

    “苍生认他,这刀有灵性,遇善则轻遇恶则重,它觉着这小子心底干净没那么多腌臜念头,所以愿让他拿着,这本身便是一种用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之一沉默,忽然想起昨夜石九州讲苍生刀的来历。

    它的认可,恐怕比任何剑谱秘籍上的绝世刀法更能说明东西。

    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继续赶路,随着时间推移,石九州渐渐发觉潇沉对习武似乎真没兴致。

    偶尔歇息时林之一会找块空地练剑。

    剑光霍霍,惊蛰在手中如游龙惊鸿,时而迅疾如电时而凝重如山。

    练得刻苦,每一剑都求完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光。

    石九州会看几眼,偶尔提点一两句。

    林之一悟性高,往往一点就透,剑法肉眼可见地精进。

    潇沉在做什么?

    要么蹲在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嘀嘀咕咕像在计算什么。

    要么掏出那套仵作工具用小刀小心翼翼削着一块不知哪儿捡的兽骨做成奇形怪状的小物件。

    要么干脆靠着石头抱着苍生刀闭目养神。

    是真的养神,呼吸均匀绵长,脸色还是那种病态的白,神情却安宁。

    有两次石九州甚至看到潇沉真把苍生刀当拐杖用。

    一次过浅溪,溪底石头湿滑。

    潇沉下马拄着刀一步一步探着走。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石九州眼角抽了抽。

    另一次傍晚扎营,潇沉去捡柴火。

    他抱着枯枝回来手里还拖一段粗树干。

    眼看要进营地了脚下被草藤一绊,一个趔趄。

    情急之下他竟顺手把苍生刀往地上一插撑住了身子。

    当时林之一正在生火,抬头看见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进柴堆。

    石九州就坐在不远处大石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该生气的。

    苍生虽非神圣不可亵渎之物,毕竟也是他的心血,并承载着他的道。

    被这么当拐杖当撑杆用,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哗然。

    可很奇怪,石九州心里没怒气。

    只觉着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还有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

    这刀或许真和这少年有缘。

    不是谁都能从他手里把刀拿走,也不是谁还没等他应允便能得苍生认可。

    石九州甚至有时会冒出古怪念头:

    这苍生冥冥中倒像专为这少年备下的。

    只是这念头太过玄虚,自己想想便搁置了。

    不过看着潇沉那副对修行毫无热忱,对名刀毫无敬畏的模样,石九州心里终究生出了些惋惜。

    这惋惜源于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看潇沉越看越觉着这少年可惜了。

    不是可惜他天赋不行,石九州自家便是从微末崛起从不信什么天命根骨,惋惜的是潇沉这副身子骨。

    太瘦。

    骑在马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脸色也白,不是健康的白皙,是种久不见阳光近乎透明的苍白。

    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像猫更像游魂。

    这样的身子别说练武,就是寻常体力活恐怕都够呛。

    石九州心里叹了口气。

    昨夜印象是重情重义机敏过人的少年,今日印象多了一层先天不足体弱病弱的怜惜。

    甚至开始盘算等取了玄牝天精,是不是该用那天精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好好给潇沉温养经脉根骨。

    也不求他能练成绝世高手,至少把身子养壮实些,再学几手实用刀法。

    日后就算他不在身边,潇沉也能有份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至于被人随意欺凌。

    这念头一起,便在心里扎了根。

    石九州行事向来随性,但一旦决定护着谁那便是护到底。

    只是…

    又一天赶路下来,石九州渐渐察觉一丝不对劲。

    潇沉脸色是很白气息也很弱,乍看就是个体虚的病秧子。

    可是草原的路并不好走,颠簸风沙昼夜温差露宿荒野,即便是林之一这样法相境的修士眉宇间也难免带上一丝疲色。

    可潇沉呢?

    呼吸从头到尾都是平稳的。

    步伐从头到尾都是轻缓均匀的。

    张苍白的脸从头到尾都没因劳累泛起病态红潮,也没因虚弱变得更加青白。

    甚至没多喝一口水,没多吃一口干粮。

    这不合常理。

    石九州自己是武神之躯,对身体机能的控制已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做到长途跋涉面不改色,可潇沉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少年,凭什么?

    除非…

    他这副病弱样子根本是假的。

    或者不是假的,但病弱之下隐藏着某种远超常人的耐力或说恢复力?

    这发现,让石九州对潇沉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有意思。

    潇沉不知石九州心里转了这么多念头。

    他很忙。

    一方面要认路。

    有大致方向,但草原辽阔,地标稀少,稍有偏差便可能失之千里。

    必须时刻观察地形,植被,动物痕迹,甚至天空云层流向修正路线。

    另一方面,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进去之后的可能性,怎么抓人,怎么全须全尾回来。

    这很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没办法,谁让只有七天期限呢。

    总不能借着石九州去压人吧,这种事情石九州办不出。

    第二天夜里。

    林之一练完剑,潇沉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

    “那些好东西你都贴身放好了吧?”

    林之一点点头:

    “嗯,符咒在袖袋和内甲夹层,几件法器还在剑鞘…”

    顿了顿,疑惑道:

    “要用上?”

    “有备无患…”

    潇沉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俩家伙虽不靠谱,但给的东西应该错不了…说不定能救命…”

    林之一没反驳,开口问道:

    “你呢?”

    “我?”

    潇沉嘿嘿一笑,开口道:

    “我躲你身后就行了啊…”

    说的那叫一个随意,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林之一听着,无奈笑了笑。

    两人正说着话,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石九州忽然睁了眼。

    下一刻,目光投向营地西侧一片稀疏灌木林。

    那眼神很淡,但林之一和潇沉都觉着周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石九州的身影从大石上消失了。

    不是纵跃,不是疾驰,就是很简单的不见了。

    仿佛原本就不在那里。

    林之一瞳孔微缩,她甚至没察觉真元波动或身法破空的声音。

    这就是破五境武神的速度?

    不到三息时间。

    灰影一闪,石九州回到了原地,就像从没离开过。

    只不过手里拈着几片叶子。

    翠绿色,狭长边缘有细微锯齿,叶片肥厚。

    竹叶。

    新鲜的竹叶。

    石九州随手将竹叶丢地上,拍了拍手像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哥怎么了?”

    潇沉连忙问道。

    “没什么,一根儿竹子竟鬼鬼祟祟在附近探头探脑,跑得倒挺快…”

    竹子精。

    潇沉和林之一对视一眼,心里都明镜似的。

    还能是谁?

    北邙山那位青衫竹妖。

    潇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几乎能想象那画面:

    一位风度翩翩的大妖,小心翼翼隐匿气息躲在灌木丛后,结果被石九州像揪偷窥狂一样揪了出来,然后吓得丢下几片竹叶仓皇逃窜…

    但石九州似乎没深究的意思,只惊走便罢。

    否则以石九州能战神庭御座的实力,真要动手,竹妖想走都走不了。

    这大妖,是真够倒霉的。

    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而林之一想的则是另一层,就是这竹妖真来了。

    如果不是石九州的出现,那么二人此时的保镖可能就是那大妖了。

    想着,看向潇沉,眼中似乎多了什么。

    不过潇沉此时正在和石九州说话,没瞧见。

    “竹子精?”

    潇沉装出一副惊讶又好奇的样子,“这草原上还有竹子成精?”

    “万物有灵,何处不能成精?”

    石九州笑了笑,又道:

    “不过这根竹子气息中正平和,不似邪祟,或许只是好奇路过看看…”

    潇沉连连点头,一副大哥说得对的表情。

    “快到了吧?”

    石九州忽然问着。

    “若顺利,明天傍晚时分就能到…”

    潇沉点点头。

    “怕吗?”

    潇沉想了想,很诚实道:

    “怕…”

    石九州笑了笑,开口道:

    “怕就好,知道怕才会小心,那些不知怕的通常死得最快…”

    潇沉也笑了笑。

    他知道石九州在提醒他。

    这一趟绝不是游山玩水。

    第二天,越往北,草原的生机越稀薄。

    草色从枯黄变成灰白,地面开始出现龟裂痕迹,偶尔能看到裸露的奇形怪状的岩石。

    风里带着一股干燥尘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仿佛铁锈般的淡淡腥味。

    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始铅灰色,看不到太阳。

    然后,是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变得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潇沉想起释尘和万鹤的警告,寂灭荒原会吞噬声音,甚至吞噬灵气,吞噬生机。

    这时候,引路的人变成了石九州。

    潇沉知道荒原在哪儿,但找天精,得靠石九州的感觉。

    傍晚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条影子。

    没错,是一条。

    潇沉眯着眼睛看去,那是一座荒废的古城。

    城墙高低错落,参差不齐。

    沉默矗立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像一头早已死去的巨兽的骨骸。

    巨大,苍凉,古老。

    “那就是一座古城?”

    林之一喃喃道。

    石九州停步,负手而立,望着那座古城,眼神平静无波。

    “如果我的感应没错,就是这儿…”

    潇沉听着,眯眼继续仔细打量。

    古城确实很大,城墙蜿蜒看不到尽头。

    墙体是灰白色巨石垒成的,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巨大缺口。

    城内建筑密密麻麻,但大多残缺不全,只能看出大致轮廓。

    此时天色尚早,但古城上空却笼罩一层比周围天色更暗流动的灰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雾气缓缓盘旋,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古城之内…

    有光。

    不是天光,是火光。

    显然已有人先到了。

    除了火光,还有声音。

    嘈杂混乱,夹杂着呼喝争吵,甚至隐约还能听见兵刃交击的声音。

    “好家伙…”

    潇沉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感慨还是骂人。

    石九州看了眼,迈步便朝着古城走去。

    “大哥。先等等!”

    潇沉连忙喊住他。

    石九州回头,有些不解:

    “怎么?”

    “不急这一时半刻…”

    潇沉跳下马,从马鞍旁解下包袱。

    “咱们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潇沉没回答,而是让林之一把东西拿出来,正是和尚道士给的那些。

    几张颜色暗淡但符文古拙的符纸…

    几个小巧玉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丹药…

    还有几件非金非木造型奇特的小挂饰。

    然后,开始有条不紊的武装自己和林之一。

    石九州在旁边,看着只觉有些无语。

    “老弟…”

    忍不住开口道:

    “你是不信大哥吗?”

    潇沉抬起头,脸上毫无愧色,反是一副我这是为咱们好的认真表情:

    “大哥这哪儿的话!这叫有备无患!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那古城里龙蛇混杂,谁知道藏着什么阴招?咱们准备充分点总没坏处,大哥你虽厉害,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这番话义正言辞,配上那副苍白瘦弱的模样,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石九州被噎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不过心里却觉着,潇沉这份谨慎细致倒真是难得。

    江湖上多少豪杰,就是死在大意和托大上。

    分完保命的东西,潇沉又看林之一:

    “还有件事儿…”

    “什么?”

    “易容。”

    潇沉吐出两个字。

    林之一一愣:

    “易容?”

    “对…”

    潇沉一边找着东西一边道:

    “你这张脸太显眼,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盯上呢…”

    说着,手在一个小瓶里沾了下,就要上前给林之一涂抹。

    林之一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潇沉停手,连忙眨眨眼。

    那意思好像在说可别被看出破绽。

    林之一看了看潇沉那坦荡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看你们折腾表情的石九州,咬了咬牙:

    “来吧…”

    潇沉笑着凑了上去。

    动作专业。

    手指沾着膏体在林之一脸上涂抹揉捏勾勒,时不时还拿起小刷子蘸点别的颜色,扫扫眉毛加深阴影。

    不过片刻功夫,林之一那张原本冷峻英气的脸,变成了一个容貌清秀但略显平凡的青年模样。

    连带着脖颈耳朵手背等可能露出的皮肤,都做了处理。

    身姿依旧挺拔,但气质内敛了许多,像个有些修为但不算出众的江湖游侠。

    潇沉自己也迅速改扮。

    脸上抹些灰土,全身上下捣鼓一会儿,成了个有些病殃殃的随从。

    石九州全程抱胳膊看,脸上表情从无语到好奇,再到最后竟有几分欣赏。

    别说,这小子的手艺倒是不错。

    那自然,整理遗容的活潇沉没少干。

    当然,这话是不敢和林之一说的。

    等忙活好,石九州问道:

    “行了吧…”

    “行了行了…”

    “那就走吧…”

    石九州转身,率先朝古城方向走去。

    潇沉和林之一对视一眼,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