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古城初立威
作品:《天近》 三人踏入古城。
脚步落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声音沉闷,像是踩在什么厚实的兽皮上。
城内外的温差很明显,外面是夏凉,里面却透着一种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冷。
不是寒,是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然后,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坍塌房屋的窗口后,街道拐角的暗处,到处都是眼睛。
有的赤裸裸带着审视和敌意,有的隐晦藏着算计和观望,有的纯粹是好奇。
这些目光黏在身上,像夏天水塘边的蚊蚋,赶不走,嗡嗡作响。
林之一下意识挺直了背,易容后的平凡面孔上看不出表情,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分量。
贪婪、警惕、杀意,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过来。
这里不是安宁县,不是北邙山,这里是真正的虎狼窝。
没有王法,没有规矩,只有实力和运气。
潇沉的反应更直接些。
缩了缩脖子,把用布包起来的苍生扛在肩上,然后往下挪了挪,似乎想用它挡住一点视线。
脚步也放慢了半步,有意无意地跟紧石九州。
那双深黑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将那些目光的来源、停留时间、背后的情绪快速记下。
这是他跟老许头学的:
看人先看眼,眼是心苗,藏不住东西。
至于石九州,他就像没看见那些目光。
不是装看不见,是真正的不在意。
走得不快,灰布衣在阴冷的空气里微微拂动,脚步平稳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那些或明或暗的窥视,那些蕴含敌意的审视,落在他身上就像雨点打在深潭里,连一丝涟漪都溅不起来。
不是高傲。
是真不在一个层面。
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蚂蚁的窥探。
你走你的路,它们看它们的,互不相干。
若真有哪只蚂蚁不知死活拦路,抬脚迈过去便是,连低头看一眼都嫌多余。
然后三人沿着主街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建筑保存得相对越完整,街道也越宽。
但人也越多,越杂。
外城区大多是散修和小宗门的人,三五成群。
占着某个角落或半间破屋,眼神里多是警惕和戒备。
偶尔为了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地面或一处能避风的墙角爆发短暂的冲突,很快又被更大的压抑气氛盖过去。
到了内城区,情况又不同。
这里能看到成建制的队伍。
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服饰各异但隐隐结成同盟的散修团体。
他们占据了那些相对完好的建筑,在门口或屋顶插上旗帜或标记,划出明确的势力范围。
彼此间保持着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
没人高声说话,连走动都尽量放轻,但眼神的交锋比外城区更加频繁和锐利。
潇沉注意到,越靠近古城中心,那种“被注视感”反而减弱了。
不是因为人少了,而是因为敢在这里扎营的势力,都有了相当的底气和实力。
他们不再需要像外围那些散修一样,用警惕和敌意来掩饰自身的虚弱。
他们更沉得住气,更像潜伏在草丛里的猛兽,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石九州依旧目不斜视,朝着古城最中心那片空旷区域走去。
那里灯火最亮,气息也最强。
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即将踏入更核心区域时,旁边一座半塌的石楼里突然跳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一身靛蓝色劲装,腰佩长剑,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山形图案,应该是某个小宗门的标识。
脸色有些发白,不是潇沉那种病态的白,而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导致的缺乏血色的苍白。
但眼神却带着一股刻意撑起来的凶悍和跋扈,像是要用这种外表的强势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打扮类似,也都握着兵器,眼神不善。
这伙人显然是在这里“设卡”的。
核心区域的位置早已被那些顶尖势力瓜分完毕,像他们这种二三流的宗门,根本没资格进去分一杯羹。
进不去,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便退而求其次,在外围和内城区的交界处“划地盘”。
拦着那些看起来更弱但想往里凑的散修或小团体,既能彰显“地位”,说不定还能勒索点好处。
或是干脆把后来者挡在外面,减少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种行径在江湖上很常见,尤其是在这种无法无天的争夺之地。
弱肉强食,恃强凌弱,是最基本的丛林法则。
那蓝衣青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石九州灰布旧衣,貌不惊人,身上也感觉不到什么凌厉气息。
林之一易容后是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游侠,气息收敛,看起来修为平平。
潇沉更是一副瘦弱仆从打扮,扛着个破布包裹的“棍子”,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个人,一个像老农,一个像落魄江湖客,一个像病痨鬼。
怎么看,都是一副好欺负的穷酸相。
蓝衣青年心里那点因被派来守外围而产生的憋闷和焦虑,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上前一步,挡在路中间,下巴扬起,用刻意拔高的声音喝道:
“站住!你们三个,打哪儿来的?懂不懂规矩?”
身后的跟班们也配合地围上来半步,刀剑半出鞘,眼神凶恶。
石九州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几个人是透明的空气。
蓝衣青年见状,脸上挂不住了,感觉受到了轻视。
唰一下抽出长剑,指向石九州,声音更厉:
“老子跟你们说话呢!聋了?这前面是诸位前辈高人清修静候之地,岂是你们这种阿猫阿狗能随便闯的?赶紧滚回外头去!再往前一步,别怪老子剑下无情!”
这话说的色厉内荏。
他其实也有点眼力,能感觉出眼前这灰衣人似乎有点不一般,但具体哪里不一般又说不上来。
可对方只有三个人,自己这边有六个,身后还有宗门靠山,在这内外城交界处,他们这伙人已经用类似的方式赶走了好几拨不识相的散修,自觉颇有威势。
石九州终于停下了脚步。
微微侧头,看了那蓝衣青年一眼。
眼神很淡,淡得像秋日早晨落在枯草上的霜。
然后,目光转向身边的潇沉。
潇沉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双深黑的眼睛眨了眨,里面清清楚楚地映出几个字:
大哥,您这面子好像不太管用啊?
什么小猫小狗都敢跳出来拦路?
那眼神里的意思毫不掩饰。
石九州读懂了。
很多年了,真的很多年了。
自从他武神之躯大成,名字响彻天下,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拦在他面前,用剑指着他让他“滚”。
也很久没有人用这种“你就这点能耐”的眼神看他了。
石九州忽然觉得有点…
有趣。
下一刻,看向那蓝衣青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贴着每个人的耳朵响起:
“滚。”
就一个字。
没有怒喝,没有威压,平平常常的一个字。
蓝衣青年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猛地窜上脑门。
在自家同门和周围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下,被人如此轻蔑地用一个“滚”字打发,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尊严被踩在了泥里。
“你敢让老子滚?!”
声音尖利起来,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给我上!教训教训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石九州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眼神不再平淡。
那是一抹冰冷。
不是寒冬腊月的冰,而是九天之上万载不化的玄冰。
冰冷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锐利,仿佛那不是目光,而是两柄出鞘的绝世宝刀。
蓝衣青年只觉得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张着嘴,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身后那五个跟班更是不堪,在那眼神扫过的瞬间,如遭雷击。
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手里半出鞘的刀剑哐当哐当地掉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石九州似乎觉得单凭一个眼神还不够。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然而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意”骤然勃发!
那不是真元鼓荡,不是气势压迫,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东西——刀意!
苍茫,厚重,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刀,以石九州为起点,朝着前方轰然斩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甚至没有实质的能量波动。
但挡在路上的那六个人却如同被狂暴的马车迎面撞上,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砰砰砰砰——!
六个人,像是六只被随手抛出的破麻袋,横七竖八地摔在十几步外的碎石地上。
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折断的细微脆响和压抑的痛苦呻吟。
手里的兵器早已脱手,散落一地。
每个人都是口鼻溢血,脸色惨白如纸,躺在地上挣扎着,却一时半刻根本爬不起来。
看向石九州的眼神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骇然,如同见了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此刻全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灰衣人。
这是什么手段?
一个眼神,一道无形之意,便将六个至少也是“见己”境中后期的修士震飞重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高手”范畴了!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二层石楼上,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老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刀意凝实,外放无形…这是…石…石九州?!”
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但在死寂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石九州”三个字,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谁?石九州?天下第一侠石九州?”
“真的是他!我刚才就觉得那灰衣人有点眼熟…”
“他竟然来了!我的天,连他都对玄牝天精感兴趣?”
“未必是冲着天精来的,石大侠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说不定只是路过看看。”
“这下热闹了!神庭、离恨天、泥丸宫,再加上一个石九州,这寂灭荒原怕是要被掀翻了!”
“刚才那几个是‘叠嶂宗’的人吧?真是瞎了狗眼,连石大侠都敢拦……”
“活该!仗着有点宗门背景,在外围作威作福,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石大侠居然没下杀手,只是震伤,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压抑、震惊、兴奋、恐惧、敬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石九州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本就紧绷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个看似平凡的灰衣身影上。
之前的那些审视、敌意、算计,此刻全都化为了深深的忌惮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就是天下第一侠的分量。
无需宣告,无需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便足以让整个古城为之侧目,让所有喧嚣为之沉寂。
而石九州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
转头,又看了潇沉一眼。
“大哥威武!”
石九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仿佛在说:
这下够面子了吧?
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再无人敢拦。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林之一跟在石九州身后半步,易容下的面孔没什么表情。
潇沉则低着头,扛着他的“烧火棍”,亦步亦趋地跟着。
只是那双眼睛,开始在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建筑、阴影。
找人。
苗赤练和颜画心。
石九州闹出这么大动静,如果那两人在附近,不可能不注意到。
他要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捕捉到蛛丝马迹。
可惜,直到他们穿过内城区,踏入真正的核心区域,也没有发现那两人的踪迹。
要么,他们隐藏得极深。
要么,他们根本就不在外围和内城区,而是在更里面。
与此同时,城内核心区域。
这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圆形广场,地面铺着完整的巨大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纹路。
广场直径超过三百丈,空旷得让人心慌。
广场中央,是一座三层阶梯式祭坛,高约三丈,全部由某种黑沉沉的石材垒成,在周围火把和法术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冰冷幽暗的光泽。
此刻祭坛空空如也,但所有人都知道,玄牝天精就将从那里现世。
以祭坛为中心,广场边缘各自盘踞着一方势力。
正东方,一座相对完好的石砌高台上,旗帜鲜明。
赤金色的旗帜上绣着烈焰与星辰的图案,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十余人肃立其上,气息煌煌正大,如日中天。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红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老者,坐在一张宽大的石椅上,双目微阖,仿佛在假寐。
但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如同火山般炽烈磅礴又仿佛能焚尽一切邪恶的威严气息。
正是天光神庭天火圣殿的御座,烈苍穹。
身后,侍立着几个年轻精锐,各个气质不俗。
正西方,一座门扉紧闭的残破大殿前,气息冰寒彻骨。
离恨天。
离恨天的人并不多,只有七八个,皆着素白衣衫,面无表情,气息冰冷寂灭。
为首的女子面覆轻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冰雪般的眸子,静静望着祭坛方向。
冷月心,破五境强者。
东南角,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两层阁楼上,几名身着蓝白服饰周身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修士静立窗前,默默观察着广场上的局势。
他们人数最少,只有四五人,气质超然,似乎对争夺天精并无太大兴趣,更像是监察者。
冰魄洞天的人。
其他地方,分布着一些独行的顶尖强者,或是几个临时结盟的小型势力。
其中不乏气息强横、眼神锐利之辈。
但比起神庭、离恨天或者泥丸宫,终究显得势单力薄了些。
此刻,广场上的气氛虽然凝重,却并未剑拔弩张。
烈苍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眸子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如钟,打破了沉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精现世在即,此乃天地造化,非一人一派可独占,老夫之意,待天精现形,各凭本事,有缘者得之,在此期间,还望诸位稍安勿躁,莫要妄动干戈,平白折损了元气,让宵小之辈得了渔利。”
话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更隐含警告。
谁若敢在此时挑起争斗,便是与天光神庭为敌,也与在场所有想安稳夺取天精的人为敌。
离恨天的冷月心声音冰冷,如同碎玉击冰:
“烈御座所言甚是,天精乃造化之物,自有其主,强求不得,反受其咎,我离恨天只取所需一份,用以助门下斩情明道,余者,各凭机缘…”
话表明了态度:
离恨天志在必得,但不会贪多,也不会主动招惹是非。
万剑冢的守剑长老葬花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万剑冢弟子所在区域的前方。
看上去很年轻,容貌哀伤而美丽,一身素白衣裙,怀抱着一柄古朴长剑,眼神望着祭坛方向,却又似乎没有焦距,沉浸在某种遥远的回忆里。
但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威慑。
万剑冢的剑天下闻名,而葬花长老的“葬花”剑意,更是美丽而致命。
泥丸宫宗主石破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土黄色的,目光沉凝厚重,仿佛能承载山岳。
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岩石摩擦,低沉而缓慢:
“泥丸宫只为验证肉身极致而来,天精淬体或可助我宫功法再进一步,不争不抢,但若有人阻我道途,便以这双拳头说话…”
他的话很直白,表明了泥丸宫的目标和底线。
这四位破五境的强者先后发声,算是暂时为即将到来的争夺定下了一个基调:
天精现世前尽量保持克制,现世后各凭本事,但也不要做损人不利己引发混战的事情。
其他势力都保持着沉默,显然是默认了这个暂时的规则。
而就在这短暂的平静间隙,广场边缘,靠近东南角冰魄洞天阁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影,从一条狭窄的巷道里缓缓走了出来。
人数不多,只有两个。
女子。
前面的那个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眼神温和清澈,不见丝毫浑浊。
穿着一件样式古朴色彩却极为绚丽的七彩霞衣,衣袂飘飘,仿佛有云霞缭绕。
手中持着一柄洁白的云拂,尘尾丝缕分明,莹莹有光。
步履从容,气息祥和,与周围肃杀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后面,跟着一名青衣女子。
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清丽,不施粉黛,只用一根简单的木钗绾住青丝。
气质温婉如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静的草药清香。
眼神慈悲柔和,看着广场上的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彩云间的人也来了?”
有人低声惊呼。
“彩霞婆婆竟然亲自出山了?这玄牝天精吸引力竟如此之大?”
“彩云间不是一向主张不争不显不执,云隐于世吗?怎么也来趟这浑水?”
“或许另有目的吧。彩霞婆婆百年前便已破五境,修为深不可测,她若想争,恐怕……”
“看,那是云霖仙子吧?听说她医术通神,心地慈悲,常年在世间行医救人,想不到也来了。”
议论声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核心区域,还是能清晰地传到各方耳中。
彩云间。
一个在修行界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们很少参与门派争斗,很少争夺资源名声,门人弟子多在世间云游行医、感悟自然,修行理念讲究“不争、不显、不执”。
心法《云水禅心经》和《自在逍遥诀》更是以平和自然顺应天心着称。
在很多人眼中,彩云间更像是一个避世的隐修宗门,与世无争。
所以二人的突然出现,确实让人意外。
彩霞婆婆带着云霖,径直走向广场西南角一处相对空旷无人占据的位置。
那里靠近边缘,离核心祭坛稍远,但视野尚可。
没有像其他势力那样划地盘立旗帜,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
彩霞婆婆手持云拂,面带微笑,向四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云霖则安静地站在婆婆身后,目光扫过场上众人。
尤其在看到一些人身上带着的旧伤暗疾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医者的关切。
她们的存在,像一股清流,注入这肃杀血腥的池塘,带来一丝奇异的平和感。
但也只是感觉而已,没人敢小觑这位百年前便已破五境的彩霞婆婆。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或明或暗地集中在刚刚出现的彩云间一行人身上时——
不知是谁,第一个将目光停在了刚刚入场的一个灰衣人身上。
然后,像是连锁反应。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越来越多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从彩云间那边,从祭坛上,从各自的首领身上移开,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灰色身影之上。
烈苍穹熔岩般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冷月心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抿了一下。
葬花长老哀伤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落在石九州身上,眼神微凝。
石破天土黄色的眼睛缓缓转向,厚重的战意一闪而逝。
冰魄洞天的修士们,也从阁楼窗口投来审视的目光。
彩霞婆婆温和的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深意。
然后,点了点头。
云霖也好奇地看向那个引起全场瞩目的灰衣人。
整个归墟古城核心广场,在这一刻陷入了另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的讨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敌意和戒备,似乎都暂时被搁置了。
只因为一个人的到来。
石九州。
天下第一侠。
他的突然现身所带来的影响和震动甚至暂时压过了即将现世的玄牝天精,压过了彩云间的意外登场,压过了此地所有势力的明争暗斗。
他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浪花,淹没了所有细微的涟漪。
他来这里,为了什么?
是为了玄牝天精?
还是为了找人切磋?
此地汇聚了数位破五境强者,倒是个难得的“擂台”。
或者,是来看看热闹?
没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石九州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场争夺的格局和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