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账本藏玄机
作品:《天近》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四人出现在锦绣坊后门的小巷里。
巷子窄,两侧的墙高,月光只能从顶上漏下来一线。
墙根底下堆着些杂物,破筐烂木头,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潇沉站在后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
门是厚重的榆木,锁是黄铜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回头,发现另外三人都看着他,眼神有点古怪。
白天在街上,他们还以为潇沉会用什么精妙的计策,把线索从布庄里套出来。
谁能想到,天黑之后,潇沉直接带着他们摸到了人家后门。
这是要…
偷?
林之一看着潇沉,深紫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更暗了些。
她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吉祥天则直接多了,金瞳里满是困惑。
看看门,又看看潇沉,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牧善之摇着扇子,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里也有几分无奈。
潇沉瞧见三人的眼神,撇撇嘴:
“你们这副样子干嘛?”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掐指一算不成?”
话说得理直气壮。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办法虽然笨,但有用,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林之一和吉祥天对视一眼,忽然觉得也是。
只怪潇沉这人给人的感觉太特殊了。
他能一眼看出魔宗隐藏的目的,能根据衣服料子重新找到线索,能请竹妖帮忙引走追兵。
这一切靠的都是极致的敏锐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潇沉所做的所有事都经过惊人的算计,每一步都精妙得像棋局。
所以当他们发现潇沉要用最笨拙的办法,偷账本时,第一反应是诧异,然后是古怪。
但转念一想,也对。
不是什么事情都关乎人心算计。
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反而最有效。
潇沉见两人神色缓和,这才看向牧善之。
“你去…”
牧善之的扇子停了。
“我去什么?”
“开门…”
潇沉说着,语气理所当然。
牧善之瞪眼,开口道:
“我是读书人,怎能做那些勾当?”
潇沉也瞪他,开口道:
“你不管你仙女的死活了?”
这话戳中了牧善之的软肋。
看看吉祥天,吉祥天也正看着他,金瞳清澈,似乎在等他的决定。
牧善之深吸一口气,把扇子别在腰后,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前。
锁是黄铜的,有些旧了,但还算结实。
牧善之左右看看,从墙根底下折了根细树枝,蹲下身,开始捣鼓那把锁。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从巷顶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此刻表情有些憋屈。
难怪不愿意做。
这是怕在吉祥天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树枝在锁眼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牧善之一边捣鼓,一边低声嘀咕:
“我好歹是个读书人,讲究的是礼义廉耻,如今被你个小死孩儿带得,连偷鸡摸狗的勾当都干上了…”
潇沉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翻了个白眼。
吉祥天却好奇了。
“小死孩儿是谁?”
牧善之用嘴撇了撇潇沉。
吉祥天听着,看向潇沉。
潇沉面色苍白,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白,身形又清瘦,乍一看确实像个体弱多病的少年。
所以牧善之那声“小死孩儿”虽然刻薄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吉祥天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牧善之说的,没错。
潇沉瞧见吉祥天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辩解,只是催促道:
“快点。”
牧善之“哼”了一声,手上用力。
只听“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站起身,往后一退,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牧善之让开位置,道:
“我是读书人,不能做这些事,后面的你自己来…”
潇沉无所谓的耸耸肩。
“你随意…”
说着,伸手推开门。
屏息,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
院子不大,中间摆着几个大缸,里面养着睡莲,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潇沉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得像猫。
眼睛在黑暗里眯着,深黑色的瞳孔几乎看不见。
布庄夜里有人看守,但不是防贼。
这种地方,值钱的是布料,布料又重又大,一般人偷不走。
看守主要是防走水,顺便防老鼠。
院里有个老仆,正靠在一间屋子的门廊下打盹,怀里抱着根棍子,鼾声细细的。
潇沉从远处,脚步没停。
老仆没醒,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林之一跟在他身后,更不会被发现。
她修为高,真要收敛气息,就算从人面前走过去,对方也只会觉得是一阵风。
就在这时,吉祥天也跟了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潇沉本想让她在外面等着的,可一回头,发现她已经进来了。
而且眼神里透着紧张和兴奋,那副模样,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新手。
潇沉心里苦笑。
肯定是第一次啊。
金汗圣女,从小被供着,别说偷东西,怕是连“偷”这个字都很少听人提起。
现在倒好,跟着他半夜摸进人家院子,瞧那眼神,紧张是紧张,但兴奋更多。
牧善之最后一个进来,轻轻把门带上。
摇着扇子,表情有些无奈。
吉祥天都进来了,他在外面也没什么可守的了。
然后也没犹豫,四个人在黑夜里摸到了账房。
账房在院子东侧,门上同样挂着锁。
牧善之继续开锁,这次熟练了些,没费多少工夫就打开了。
推门进去。
屋子里黑,但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四面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账簿,纸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潇沉示意牧善之:
“你去门口看着…”
牧善之瞪眼:
“凭什么又是我?”
潇沉道:
“因为你最闲…”
这话没法反驳。
牧善之撇撇嘴,还是退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潇沉走到书架前,开始翻看账本。
没有点灯,但他眼睛好,借着月光也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一本本翻过去,动作快而稳。
林之一和吉祥天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潇沉翻了一会儿,忽然余光瞥见两人的神色。
林之一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闪着好奇?
吉祥天就更明显了,金瞳亮晶晶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怕笑出声。
潇沉心里摇头。
自己可别把这两个人带坏了。
玄天鉴掌镜使,草原圣女,跟着他半夜偷账本…
这要是传出去,麻烦大了。
压下心头杂乱,继续翻看,一本接一本。
锦绣坊的账本记得很细,哪年哪月哪日,什么人买了什么布料,花了多少钱,一笔笔清清楚楚。
潇沉看得快,脑子里记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放下最后一本,点点头。
“走…”
四人退出账房,牧善之把门锁重新锁好,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
接下来是云裳阁。
这次不用潇沉说,牧善之主动去开了锁。
吉祥天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树枝,似乎想学。
潇沉看得眼皮直跳。
等到第三家天衣坊的时候,四个人已经相当熟练了。
牧善之开锁,潇沉侦查,林之一和吉祥天警惕四周。
而让潇沉无语的是,这两人居然刻意把修为隐藏了起来,完全不用。
那架势,就是要以普通人的身份,把这件事干好。
吉祥天甚至还学会了躲在阴影里,月光照不到她的银发,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
林之一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擅长隐匿,现在更是收敛得干干净净。
潇沉一边翻账本,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们俩学坏可和我没关系啊…
我是帮她们办事的…
一夜忙碌。
等四人从最后一家布庄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早起的摊贩推着车,吱吱呀呀地往集市去。
空气中飘着炊烟的味道,混着清晨的凉意。
四人找了个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房。
房间在二楼,临街,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潇沉拉开桌子,研墨。
牧善之心领神会,挽起袖子,拿起笔。
“开始吧…”
潇沉道。
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
“三月初七,王记商行,云纹锦三匹,黑色,纹银六十两…”
牧善之笔下不停,字迹工整。
“三月十五,李府管事,云纹锦两匹,一黑一青,纹银四十两…”
“三月廿二,周家娘子,云纹锦一匹,黑色,纹银二十两…”
“四月初三…”
“四月十一…”
潇沉一口气不停,把三家布庄近三个月的云纹锦交易记录,全部报了出来。
他的记忆力惊人,那些数字、人名、日期,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一字不差。
牧善之写得手都有些酸了,但字迹依旧工整。
等到潇沉说完最后一条,房间里已经铺了十几张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林之一拿起几张,仔细看着。
吉祥天也凑过来看。
但两人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记录太多了,人名杂乱,金额不一,时间也分散。
潇沉没说话,继续整理。
把三家布庄的记录分开摆,一张桌子摆一家,然后开始对比。
“王记商行,锦绣坊有记录,云裳阁没有,天衣坊也没有…”
低声道:
“但王记商行主要做茶叶生意,买云纹锦做什么?送礼?三匹不多不少,正好够做几身衣裳…”
顿了顿,把那张纸放到一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府管事,三家都有记录…”
潇沉继续,“但时间对不上,锦绣坊是三月十五,云裳阁是三月十八,天衣坊是三月十二,同一个人,为什么分三次,在三家不同的布庄买云纹锦?”
林之一皱眉:
“也许是要的量多,一家凑不齐?”
“有可能,但李府是青州大户,如果要的量多,完全可以提前订货,让布庄调货,没必要自己跑三家…”
把李府管事的记录也放到一边,但不是完全排除,而是暂时搁置。
就这样,潇沉一条条分析,一张张筛选。
有些记录明显不合理,比如一个小货郎,居然买了两匹云纹锦,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直接打上记号。
有些记录看似合理,但仔细推敲就有问题。
比如某家酒楼,说是要给伙计做新衣裳,但买的却是最贵的云纹锦。
酒楼伙计穿云纹锦?
骗鬼呢。
这些也被潇辰记录。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街上的人声也越来越喧闹。
房间里,四个人围在桌边,纸张铺了一地。
终于,经过一整天的排查和整理后,潇沉终于停下了。
手里拿着三张纸,摆在一起。
“刘氏布庄,陈记杂货,孙掌柜,跑不出这三个,从他们身上一定能找到线索…”
林之一看着潇沉,眼神复杂。
吉祥天也是。
她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潇沉是怎么从那么多杂乱无章的信息里,找出这三条记录的。
那些记录她们也看了,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可潇沉就是能看出来。
就像他能从苏红泪和苗赤练的衣服料子上,想到查布庄一样,这种近乎妖孽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让人不得不服。
潇沉见两人盯着自己看,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
林之一摇摇头,没说话。
潇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走吧,该去找那三位‘掌柜’聊聊了…”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客栈。
先去了刘全的成衣铺,也就是刘氏布庄。
铺子在东市,门面不大,里面挂着些成衣,料子还算不错,但款式普通。
刘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胖,脸上总是堆着笑,见人就打招呼,一看就是做惯了生意的。
潇沉扮作客人,进去看了一圈,问了问价钱。
刘全很热情,介绍这介绍那,但一谈到大宗订货,就支支吾吾,说最近料子紧张,接不了大单。
从铺子里出来,林之一低声道:
“他心虚…”
潇沉点头:
“心里有鬼的人,说话眼神都会飘。”
接下来是陈记。
杂货摊在城南一条小巷里,就是个简单的木板搭的摊子,上面摆着些针线、蜡烛之类的日用品。
掌柜的三十出头,瘦瘦的,眼神很活,见人来就招呼,但总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潇沉买了块皂角,随口问了句:
“老板,你这儿有云纹锦卖吗?”
陈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客官说笑了,我这儿哪卖得起那种好东西。”
“可我听说你前阵子进了不少…”
潇沉装傻。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
“谣言,都是谣言,我这种小本生意哪进得起云纹锦…”
潇沉也没说什么,付了钱从巷子里出来。
吉祥天上前,轻声道:
“他在撒谎。”
潇沉再次点头。
最后是孙有财。
这个人最难找。
他是个掮客,没有固定店面,整天在茶馆、酒楼、赌场这些地方转悠,给人牵线搭桥。
潇沉他们打听了一圈,才在一家茶馆里找到他。
五十来岁,精瘦,眼睛很亮,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手里端着茶杯,正跟人谈生意。
潇沉远远看了一眼,没过去。
“晚上动手…”
“好…”
夜幕降临。
青州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些,但灯火通明,别有一番繁华。
刘全关了铺子,哼着小曲往家走。
他家住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小巷里,独门独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
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
刘全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股寒气从那只手上传来,瞬间封住了他全身经脉。
被人拖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阴影里站着三个人。
刘全借着月光看清了其中两个人的脸。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一个摇着扇子的书生。
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刘全刚要喊,一把剑抵住了他的喉咙。
剑身冰凉,寒气顺着皮肤往里钻。
“别喊,喊了命就没了…”
刘全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潇沉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
“刘老板,问你点事,答得好你就能活着回家,答得不好…”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刘全拼命点头。
“三个月前,你在锦绣坊买了二十匹黑色云纹锦,布料去哪儿了?”
刘全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我、我就是进货,做衣裳卖…”
“啪!”
扇子收拢的声音。
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
牧善之笑眯眯看着刘全,开口道:
“刘老板,我们既然找上你,就是知道底细,再撒谎,可是浪费自己的命…”
刘全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我真的……”
“布料去哪儿了?”
潇沉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很冷。
刘全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发毛。
那眼神不像是在审问,倒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哆嗦着道:
“卖、卖给了一个人……”
“谁?”
“别人都叫他甲三,大名我不知道…”
潇沉听着,起了身。
“今晚的事别说出去,否则你活不过三天…”
刘全拼命点头。
四人消失在阴影里,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半个时辰后,同样的手法,陈掌柜也被“请”到了巷子里。
陈掌柜比刘全胆小,没等剑架脖子,自己就先跪下了。
问什么答什么,最后也是同一个名字,甲三。
所以,就剩最后一个孙有财了,如果他嘴里也是这个名字,那基本就没跑了。
潇沉四人等在赌场外的一条暗巷里,孙有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今晚手气不错,赢了些钱,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往家走。
刚拐进巷子,便被拖进暗巷深处。
这次,四个人都站在他面前。
孙有财借着月光看清了四人的脸,心里一沉。
这四个人,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孙老板…”
潇沉开口,“问你点事…”
孙有财眼珠转了转,赔笑道:
“几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买的那十五匹云纹锦,布料去哪儿了?”
潇沉单刀直入。
孙有财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
“什么云纹锦?我不知道啊……”
“啪!”
这次收折扇吓唬人的是吉祥天。
吉祥天没玩儿过,这一下力道没控制好,扇子打的稀碎。
几块木屑正好刺进了孙有财脸上。
孙有财惨叫一声,捂着脸,眼泪直流。
吉祥天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学着林之一的样子,冷着脸。
“再撒谎,会更重…”
潇沉听着,揉了揉眉心。
完了,真教坏了。
而孙有财瞧见潇沉的样子,以为他怒了。
不敢再耍花样,哭丧着脸道:
“我、我也是帮人办事……”
“帮谁?”
“一个叫甲三,他是‘春风楼’的三当家。”
春风楼。
青州城最大的青楼。
潇沉眯起眼睛。
“甲三让你做什么?”
“他给了我钱,让我找人去买云纹锦,买完送到春风楼就行,其他的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中间人,赚点跑腿钱…”
“甲三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左边眉毛上有道疤,他是春风楼的管事,平时很少出门,但春风楼里的事他都能做主…”
潇沉看着孙有财,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便消失,但逃不过潇沉的眼睛。
“除了买布料,他还让你干过什么?”
孙有财犹豫了一下。
林之一瞧见,剑抵住了他的喉咙。
“说!”
“还、还让我找过几个人…”
孙有财哆嗦着,“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或者外地来的流民,他说春风楼缺人手,让我找些人过去…”
“找了多少?”
“十、十几个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潇沉和林之一对视一眼。
找乞丐、流民去青楼“干活”?
这听起来就不对劲。
青楼就算缺人手,也该找些机灵的,长相周正的人。
找乞丐流民做什么?
扫地下苦力?
除非…
那些人的作用,不是扫地下苦力。
潇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没说出来。
站起身,对孙有财说: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要是敢说出去…”
“不说!绝对不说!”
孙有财拼命摇头。
四人离开暗巷,消失在夜色里。
---
青州城的夜晚,春风楼灯火通明。
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里面传来丝竹声和女子的娇笑声。
这里是青州城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大的销金窟。
潇沉四人站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看着春风楼的大门。
“甲三…”
林之一低声说,“青楼的三当家,居然和魔宗扯上关系。”
“青楼这种地方,本来就是鱼龙混杂,正常…”
潇沉道:
“而且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魔宗想要用人,走青楼的路子最方便,这里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人,多几个少几个,根本没人注意…”吉祥天蹙眉:
“所以那些乞丐和流民…”
“凶多吉少…”
潇沉说得很直接,“魔宗需要人手,可能是做苦力,也可能是更糟糕的用途…”
没说“更糟糕”是什么,但林之一和吉祥天都明白。
魔宗有些功法,需要活人做祭品。
或者,需要活人试药、试蛊。
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是最容易下手的对象。
失踪了,也没人会在意。
“现在怎么办?”
牧善之问。
潇沉看向春风楼。
灯火映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像两簇幽暗的火。
“进去看看…”
林之一一愣:
“现在?”
“现在…”
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我们不能一起进去,青楼这种地方,女子可不能去…”
“那怎么办?”
林之一问道。
潇沉看向林之一和吉祥天,开口道:
“你们扮作姐妹去后门,说是来青州投亲的,路上盘缠用完了,想来春风楼找点活干…”
林之一皱眉:
“这能行?”
“能行…”
潇沉点点头,解释道:“这里人源流动很大,招工是常事儿…”
没说透,但林之一懂。
这里,被打死的使唤丫头,比任何地方都多。
刚要点头同意,却见牧善之反对:
“不行!仙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只是混进去,又不做别的,再说了,有林大人在,出不了事…”
林之一点头,道:
“可以…”
这样一来,她们能从后面看住人。
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快点来帮忙。
又看向潇沉:
“你们呢?”
“我们扮作客人进去喝花酒,顺便打听打听甲三这个人。”
牧善之听着,摇头道:
“我不去,我是读书人,怎能去那种烟花之地?”
潇沉看他一眼。
“你仙女的安危,你不顾了?”
牧善之:
“……”
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小死孩儿,你真不是个东西。”
潇沉无所谓地耸耸肩。
“走吧,记住,进去之后见机行事,万一出事,以自保为先…”
“嗯…”
林之一回着。
“化埋汰点儿,要不不可能让你们去当使唤姑娘的…”
“知道了…”
四人分开。
林之一和吉祥天绕到春风楼后门,那里是伙计和姑娘们进出的地方。
潇沉和牧善之则走向正门。
春风楼门前,两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正在揽客,见两人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两位公子,里边请呀——”
声音又甜又腻。
潇沉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油滑又世故,活像个常年在风月场里打滚的老手。
“两位姐姐好…”
拱拱手,“给我们找个雅间,再叫两个姑娘来…”
“好嘞!”
女子娇笑着,把两人迎了进去。
门内,灯火辉煌,香气扑鼻。
丝竹声、笑声、劝酒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头晕。
潇沉走在前面,深黑色的眼睛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