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真相后的真相

作品:《天近

    可就在这寂静之中,异变陡生!

    “妖女——!害我七弟!拿命来——!!”

    一声饱含悲愤与暴怒的嘶吼猛然炸响!

    只见乌维律双目赤红,面目狰狞,仿佛被丧弟之痛彻底冲垮了理智。

    竟猛地抽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金汗弯刀,刀光雪亮,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气势,朝着地上被缚的苗赤练猛扑过去!

    那架势,分明是要当场将这“杀弟仇人”斩于刀下!

    这一下变故太快,太突然!

    谁都没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金汗皇子竟会亲自动手,而且是在神庭御座面前!

    几名离得近的衙役惊呼出声,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程万里眉头一拧,但身体却稳坐未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眼看那弯刀就要劈中苗赤练的头颅——

    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悄然漾开,瞬间笼罩了乌维律周身。

    乌维律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高举的弯刀凝在半空,仿佛陷入了一池粘稠的金色琥珀之中,任凭他如何咬牙瞪目,肌肉贲张,竟再难移动分毫!

    吉祥天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掌心向上,金瞳平静无波。

    那道定住乌维律的金光,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神圣气息所化。

    “三殿下…”

    吉祥天开口,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真相既明,凶手在此,自有律法与公义裁决,殿下悲痛之情可以理解,但亲自动手于礼不合,亦有失皇子风范…”

    话客气,但动作却毫不客气。

    金光束缚下,乌维律动弹不得,只有脸上那扭曲的“愤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鸷,暴露了他真实的内心。

    杀人灭口。

    潇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乌维律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冲动”,演技比刚才更加浮夸。

    无非是想抢在苗赤练可能开口说出更多东西之前,将其毙于当场,死无对证。

    可惜,吉祥天反应更快,或者说,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潇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吓之色,仿佛真的被乌维律的突然暴起吓到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然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向程万里,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为难之色。

    “首座大人…”

    声音带着点后怕的微颤,“这…这凶手虽是抓到了,蛊虫也指认了,但…但此案之中,似乎还有几处关节,未能完全理清…”

    程万里目光如电,扫过被定住的乌维律,又落在潇沉脸上,心中已然明了。

    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事关两国邦交,皇子性命,任何疑点都必须查清,水落石出,你但说无妨,本座与烈御座自会为你做主…”

    有了程万里这句话,潇沉仿佛有了底气。

    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其实我与林大人早在数日之前,便已设法擒住了苗赤练与颜画心…”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早就抓住了?

    程万里眉头微挑:

    “哦?何时擒获?为何不曾押解回衙?”

    潇沉露出回忆的神色,斟酌着道:

    “具体时辰……大约是那天傍晚,就是三殿下在县衙之中,要求我与林大人以死为七殿下偿罪那天傍晚…”

    特意点出了“以死偿罪”这个时间点。

    果然,程万里和烈苍穹的眼神同时微微一凝。这个时间点,太过微妙。

    乌维律被金光束缚,无法言语,但听到这里,脸色却更加阴沉了几分。

    潇沉继续道:

    “那日我与林大人离开县衙,心中想着案情未明,岂能轻言生死?便决定返回安宁村附近,看看能否再找到些线索,谁知就在安宁村,遭遇了苗赤练、颜画心,以及…”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吐出了两个让厅内气氛骤然凝滞的名字:

    “天极魔宗副宗主,苏红泪,还有魔宗杀戮堂主,白骨僧…”

    “苏红泪?白骨僧?!”

    烈苍穹沉声开口,眼中精光一闪。

    “他们去安宁村作甚?”

    潇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后怕与恍然,看向烈苍穹,反问道:

    “烈御座明鉴,当时我与林大人已经锁定了真凶,并几乎将其擒获,您说,真凶逃脱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烈苍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

    “自然是清除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迹,或者,灭口?”

    “烈御座高明!”

    潇沉一拍手,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正是灭口!他们就是冲着可能知情的我与林大人来的!”

    烈苍穹眉头紧锁,开口道:

    “苏红泪与白骨僧皆是破五境,加上苗赤练与颜画心,你们如何脱身?”

    这才是关键。

    四个魔宗高手,其中两个破五境,围杀一个法相境的林之一和一个毫无修为的潇沉,跟捏死两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潇沉脸上那丝后怕更明显了,苦笑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烈御座说得是,当时情势可谓千钧一发,苗赤练与颜画心知道不是林大人对手,便暗中唤来了苏红泪与白骨僧,就在我与林大人几乎绝望之时,幸得吉祥天圣女路过,仗义出手,方才勉强挡住魔宗四人,让我等寻得一线生机…”

    看向吉祥天,投去感激的目光。

    吉祥天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那之后呢?”

    程万里追问,“既然脱身,为何不回安宁求援,反而音讯全无数日?”

    潇沉叹了口气,笑容更加苦涩:

    “首座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回,是回不来啊,魔宗势大,紧追不舍,我方虽有吉祥天圣女这位破五境强者,但圣女心善,不愿多造杀孽,且对方有备而来,苏红泪与白骨僧皆非易与之辈……我们只能被一路追赶,在北邙山中周旋,根本无力折返安宁…”

    这话半真半假,将吉祥天缺乏生死搏杀经验说成了心善,将魔宗的目标明确说成了被追杀得无力返回,既抬高了吉祥天,又合理解释了失踪的原因。

    烈苍穹微微颔首,这解释倒说得通。

    吉祥天的性子与实战能力,他也有所耳闻。

    “那你们最终是如何摆脱追兵,反而将人擒回来的?”

    烈苍穹问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潇沉一听这话,眼圈居然微微有些泛红,当然是装的。

    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烈御座……您是不知道,那几日,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里,潇沉开始了他的“表演”。

    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如何在北邙山险峻之地与魔宗高手周旋,如何几次三番险死还生。

    说林之一如何剑法超群,以弱敌强,数次击退强敌,身上添了无数伤。

    说吉祥天如何慈悲为怀,为了保护他和林之一甚至“耗损了不少本源神力。

    说他自己如何凭借对北邙山地形的一丝熟悉领着大家钻山洞、绕密林、布疑阵。

    说到九死一生时,声音颤抖。

    说到绝处逢生时,眼中含泪。

    说到最后机缘巧合发现苗赤练与颜画心因伤势过重偷偷潜回青州分舵疗伤时,更是握紧了拳头,一副天赐良机拼死一搏的决绝模样。

    然后,描述了“勇闯魔宗分舵”的“壮举”。

    在他的叙述里,那分舵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他们三人是靠着圣女神光开路,林大人剑斩八方。

    加上他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内部,四处放火制造混乱,才侥幸在击伤数名魔宗头目又浴血奋战后,将苗赤练和颜画心抢了出来。

    最后逃离时,身后是冲天大火和无数魔宗追兵的怒吼……

    整个叙述过程,跌宕起伏,险象环生,情感饱满。

    潇沉那苍白的脸上时而惊恐,时而坚毅,时而庆幸。

    将一个智勇双全忠诚无畏又带着点小人物后怕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厅内众人,除了早知道内情的林之一和吉祥天,其他人,包括程万里、烈苍穹带来的神庭弟子、周德福等县衙中人,甚至不少金汗护卫,都被这惊心动魄的逃亡与反击吸引了心神,时而屏息,时而惊叹。

    林之一站在程万里身后,听着潇沉那夸张了至少十倍的描述,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赶紧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靴尖,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吉祥天也是微微侧过脸,银发遮掩下,金瞳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恢复平静。

    程万里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虽然觉得有些细节可能过于传奇,但大体逻辑连贯。

    尤其是结果摆在这里,人抓回来了,这就足以证明过程的艰难。

    听到最后,忍不住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沉声赞道:

    “好!临危不乱,智勇兼备,不负我玄天鉴之名!”

    烈苍穹看着潇沉,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赞赏之色,缓缓点头:

    “少年人,有胆识,有谋略,更难得一片赤诚,此番,确实辛苦了…”

    潇沉连忙躬身,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和愧不敢当的复杂表情:

    “首座大人、烈御座过誉了,此乃分内之事,更是多亏林大人与圣女舍命相护……”

    适时地将功劳分了出去,显得更加谦逊得体。

    然而,就在厅内气氛因为这段英雄事迹而略有缓和,众人对潇沉三人刮目相看之时,潇沉却话锋一转,脸上的余悸与庆幸慢慢收敛,重新变得严肃而凝重。

    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乌维律身上,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不过……首座大人,烈御座,此案虽抓住真凶,但其中仍有一大疑点,令我……与林大人、圣女,始终心中难安。”

    程万里神色一正:

    “讲…”

    潇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道:

    “苗赤练与颜画心,当初明明已被我与林大人设计擒获,看押在隐秘之处,他们……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被魔宗高手精准找到并救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乌维律:

    “时间如此巧合,就在三殿下施压局势最紧张微妙之际,救走他们的人对我和林大人的行动,甚至对安宁村附近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潇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魔宗此次行动的背后,是否另有其人指点?甚至,是否与金汗内部有所勾连?”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乌维律身上!

    勾结魔宗,谋害亲弟,陷害玄周官员…

    这任何一条,都是滔天大罪!

    乌维律在金光束缚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下一刻,潇沉再次伸手入怀。

    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普通深色布料包裹着的小包。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紧紧跟随着那个小包。

    潇沉解开布包,露出里面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木盒。

    但此刻,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潇沉托着木盒,语气中带着庆幸与不可思议,缓缓说道:

    “此物是在魔宗分舵一间密室暗格中找到,按理说这等涉及机密的信物,事后本应立即销毁,不留后患……但魔宗行事向来诡谲莫测,或许是觉得留下此物,日后还能作为要挟或交易的筹码,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它留了下来,也让我们侥幸寻得…”

    一边说,一边打开木盒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

    至少,在潇沉完全打开盒盖后展示给众人看时,里面只有一封信。

    潇沉小心地用两根手指,将那封信从木盒中拈了出来。

    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信微微举起。

    “这信上的内容…”

    潇沉的声音清晰,又带着揭露真相的沉重:

    “我与林大人、圣女都已看过,其内言辞,虽然隐晦,但足以证明苗赤练与颜画心并非主动谋害七皇子,而是受人指使,暗中行事,对方许以重利,或许是钱财,或许是别的承诺,换取他们出手…”

    顿了顿,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最终,定格在乌维律身上。

    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伸直食指,毫不避讳地指向乌维律!

    朗声道:

    “而这个以重利买凶、谋害亲弟、嫁祸玄周、意图挑起两国争端、陷无数百姓于战火的幕后真凶——”

    “便是他!”

    “金汗三皇子,乌维律!”

    “哗——!”

    尽管之前已有诸多疑点和铺垫,但当潇沉如此明确如此直接地指认乌维律时,厅内还是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抽泣声!

    玄州衙役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汗的护卫们则是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看向自家皇子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周德福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被身后的王守仁死死扶住。

    王守仁的呼吸也变得粗重,精明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程万里放在扶手上的手猛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烈苍穹那双仿佛蕴藏火焰的眼眸,此刻锐利得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乌维律。

    而被指认的乌维律,在潇沉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身体剧烈地一震!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他毕竟是乌维律。

    几乎在那震动的下一刻,被污蔑的滔天愤怒与皇子威严受辱的暴戾气息,轰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放肆——!!!”

    一声怒喝,如同炸雷,从乌维律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狂怒,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嘈杂!

    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潇沉,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那模样,真像是蒙受了世间最大的不白之冤,恨不得将潇沉生吞活剥!

    “区区一个下贱仵作!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本王?!!”

    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凭一封信和一块玉佩就想栽赃本王?!做梦!!”

    话音出口的刹那,乌维律自己就愣住了。

    等等…

    玉佩?

    潇沉刚才只说了信!

    他只展示了信!

    从头到尾,根本没提过“玉佩”两个字!

    自己…

    自己怎么就说出了“玉佩”?!

    一股冰水般的彻骨寒意,瞬间席卷了乌维律的全身!

    而厅内,在乌维律那句“一封信和一块玉佩”脱口而出后,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诡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茫然和困惑看向潇沉手中的木盒。

    玉佩?

    什么玉佩?

    潇沉…

    刚才提到玉佩了吗?

    好像…

    没有啊?

    就在这时,一直平静地举着信的潇沉,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惊讶表情。

    眨了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乌维律,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三殿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

    “您……刚才说什么?”

    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一个非常费解的难题,一字一顿反问道:

    “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特意在“玉佩”二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动作。

    将手中的木盒微微倾斜,盒口朝向乌维律和众人,还用右手在里面虚虚地拨弄了一下。

    空空如也。

    “这盒子里,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封信啊…”

    抬起头,目光澄澈地看向乌维律,那眼神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

    “三殿下,您是从何处得知此物之中本该还有一块‘玉佩’的呢?”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冰冷。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地从那个空空如也的木盒移到了乌维律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

    程万里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冰冷的锐利。

    烈苍穹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仿佛要将乌维律的灵魂都灼穿。

    而乌维律本人……

    呆立在金色光晕中,仿佛一尊骤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泥塑木雕。

    脸上的愤怒、委屈、倨傲…

    所有精心伪装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

    以及,被彻底看穿的绝望!

    他知道。

    他完了。

    这一句脱口而出的“玉佩”,在潇沉那看似天真困惑的反问下,已经成了最致命且最无法辩驳的自供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