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夜归猫儿巷
作品:《天近》 潇沉撑着伞回到猫儿巷时,雨已经停了。
巷子里的积水映着零星的灯火,坑坑洼洼的路面像是碎裂的镜子。
推开院门,院子里安静得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抬眼望去,看见下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疯道人。
老道没披外袍,只穿着那件阴阳道袍,盘腿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在夜色中泛着灰白的光。
肩头微微耸动,似乎正在低语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梦呓,又像是诵经。
潇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见过疯道人这个样子,不止一次。
绝大多数时候,这老道虽然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但至少神志是清醒的。
他会耍赖,会讨价还价,会装可怜,会突然说出几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谶言。
但偶尔,就像现在这样,会陷入一种完全脱离现实的状态。
坐在那里,对着空气说话,或者只是呆呆地看着某个方向,眼睛里的光都散了。
潇沉观察过几次。
只要开口说话,不是喊他,而是说一句完整的话,比如“吃饭了”,或者“明天要去哪里”,老道就会像突然从梦里醒来一样。
转过头,露出那副惯常的惫懒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失神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且事后问起,他不记得。
就是不知道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潇沉站在院门口,看着老道的身影。
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老家伙绝对不简单。
潇沉从一开始就知道。
能随口说出“洛京三异”这种话,能在一夜之间让童谣传遍全城,能躲过萧家全城搜捕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疯子?
但他不在意。
或者说,他不在意疯道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至少现在不在意。
这老道虽然麻烦,虽然赖着不走,虽然时不时发疯,但至少,他能说话。
在洛京这座城里,能说话的人太少了。
林之一走了,赵活有自己的生活,玄天鉴的同僚们要么忌惮,要么嫉妒,要么想利用。
只有疯道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斗嘴,可以一起坐在茶馆听史留真说书,可以在院子里下盘棋,虽然十盘有九盘都是老道耍赖。
但有个能说话的人,还是不错的。
潇沉想着,抬脚走进院子。
脚步声很轻,但疯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肩膀的耸动停了下来。
潇沉走到主屋门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没有回头看疯道人,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听见下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疯道人伸懒腰时骨骼发出的脆响,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哈欠。
“回来了?”
疯道人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潇沉在屋里应了一声:
“嗯…”
“酒味…”
疯道人在门外抽了抽鼻子,“喝了点?好事啊,年轻人就该喝点酒,不然整天死气沉沉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酒是赵活喝的。
潇沉没理他,脱了外袍挂在架子上。
疯道人又在门外说了几句闲话,见潇沉不搭腔,也觉无趣,打着哈欠睡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潇沉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
窗外有月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种种。
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窗前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格子。
躺着没动,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有扫地声,哗啦哗啦的,一听就是疯道人在装模作样。
还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应该是停在老槐树上的麻雀。
又躺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潇沉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穿衣,推开房门。
院子里,疯道人正拿着把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见到潇沉出来,他咧嘴一笑:
“哟,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潇沉没理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
冷水刺激着脸颊,彻底清醒过来。
“送饭的!”
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疯道人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青衣小厮,手里提着个三层的大食盒。
小厮把食盒递给疯道人,就转身走了。
疯道人提着食盒回来,放在石桌上,一层层打开。
第一层是四个菜: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酱爆鸭脯、蒜蓉青菜。
第二层是一大碗鸡汤,还冒着热气。
第三层是米饭和两碟点心。
“啧啧啧…”
疯道人搓着手,“丰盛,真丰盛…”
两人坐下吃饭。
疯道人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真好吃,就是这个汤要是再浓一点就好了,哎,这个狮子头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潇沉吃得慢,但也不少。
吃完饭,疯道人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
“要是晚上还能有这么一顿,那就更好了…”
潇沉白了他一眼:
“想得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
疯道人和潇沉同时看向院门。
萧文远。
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轻甲的侍卫,一左一右站着,手按在刀柄上,目不斜视。
见到潇沉,萧文远微微一笑,抱拳道:
“潇公子,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潇沉起身前去开门,客气道:
“萧将军请进…”
萧文远示意两个侍卫在门外等候,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
进院后,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石桌上还没收拾的碗碟,还有坐在那里剔牙的疯道人,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位是…”
萧文远看向疯道人。
“一个借住的朋友…”
潇沉淡淡道,“萧将军请坐…”
萧文远在石桌旁坐下,潇沉坐在他对面。
疯道人见状,识趣地站起身:
“你们聊,我回屋睡个午觉…”
说完就溜进了下屋,还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潇沉和萧文远两人。
萧文远看着潇沉,笑道:
“早就听闻潇公子的院子别具一格,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潇沉尴尬一下,开口道:
“萧将军说笑了,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萧文远也不意外,依然保持着笑容:
“确实有事,不过,不妨先喝杯茶?”
潇沉起身去屋里倒了杯茶出来,放在萧文远面前。
萧文远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缓缓道:
“潇公子最近不是在查云逸风还有砺锋书院的几个寒门学子的案子吗…”
“是…”
潇沉点头,“萧将军有线索?”
萧文远放下茶杯,看向潇沉,开口道:
“说来也巧了,我这几天处理家里的一些事务,刚好发现了一点儿东西,和潇公子查的案子有些联系…”
潇沉眼神微凝:
“哦?”
萧文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
“说来惭愧,是我萧家治下不严,出了败类…”
顿了顿,继续道:
“潇公子应该知道,我萧家在洛京有些产业,其中有一家中正书斋,是家父当年为了提携寒门学子而设的,书斋掌柜叫钱贵,跟了萧家十几年,一直勤勤恳恳,家父和我都很信任他…”
潇沉静静地听着。
“可谁知道…”
萧文远摇摇头,“这钱贵表面上老实,背地里却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他利用书斋掌柜的身份,暗中放印子钱,专找那些家境贫寒急需用钱的学子…”
潇沉眼神微动:
“印子钱?”
“对…”
萧文远点头,“利息极高,九出十三归都是轻的,那几个死去的寒门学子——孙文柏、刘平安,还有溺死的那个,都曾向他借过钱…”
喝了口茶,继续道:
“钱贵这人狡诈,每次放贷都只收口供,不留字据,学子们还不上钱,他就威逼恐吓,孙文柏死前那段时间,据说就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连着好几天都没上课,刘平安也是,家里老母病重,借了钱治病,结果利滚利,根本还不清…”
“萧将军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萧文远苦笑:
“说来也是巧合,前几日,家父因为‘天谴’之事大发雷霆,责令府中上下自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事,我亲自带人查了中正书斋的账目,表面上一切正常,但我多了个心眼,派人暗中查访那些常去书斋的学子,结果…”
叹了口气:
“结果就查出了这事。钱贵手下有个伙计,前些日子因为分赃不均和他闹翻了,我一审全招了,还交出了一本暗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放贷,包括那三个学子的名字、借款数额、利息、还款期限。”
潇沉沉默片刻:
“所以萧将军的意思是,那三个学子是因为被钱贵逼债,走投无路,才自杀的?”
“至少孙文柏和刘平安是这样…”
萧文远道,“至于李学子,他确实借了钱,但死因是溺死,是否与债务有关,我不敢断言,不过我听说他在死前曾向同窗透露过‘不想活了’之类的话,想来也是压力太大…”
又补充道:
“而且,钱贵为了掩人耳目,还故意请那几个学子去不系舟消费,制造他们‘生活奢靡、不像缺钱’假假象,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死了,别人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是债务问题…”
潇沉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萧将军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萧文远看着潇沉,眼神诚恳:
“潇公子,我知道你一直在查这几桩案子,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现在真相大白,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但我萧家绝不包庇家奴,钱贵和他的同伙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人证、物证俱全,只要潇公子需要,随时可以移交玄天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只是家父的意思,这件事毕竟涉及萧家声誉,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潇公子在结案时能够酌情处理,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点到为止就好,毕竟学子们已经死了,再闹下去,对他们的家人也是一种伤害…”
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案子可以破,凶手可以交,但不要把萧家牵扯得太深。
潇沉没有立刻回答。
萧文远见状,又加了一句:
“当然,不会让潇公子白忙,家父说了,潇公子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愿意,萧家很乐意在朝中为潇公子铺路,另外…”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放在石桌上,推向潇沉。
“这里是一点心意,算是感谢潇公子这些日为案子奔波劳苦,另外,听说潇公子有个手下叫赵活,之前被林初阳打伤了?这里还有一些,算是萧家代林初阳赔的医药费…”
锦囊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不是小数目。
潇沉看着那个锦囊,又抬头看向萧文远。
萧文远脸上依旧带着诚恳的笑容,眼神清澈,看不出半点虚伪。
两人对视了片刻。
潇沉伸出手,拿起了锦囊。
萧文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但潇沉没有打开锦囊,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了石桌上。
“萧将军…”
缓缓道,“这钱,不能收…”
萧文远笑容不变:
“潇公子不必客气,这只是…”
“不是客气…”
潇沉打断他,“查案是玄天鉴的职责,不需要额外酬劳,至于赵活的医药费,林初阳已经赔了三千两,够了…”
萧文远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潇公子果然清廉,不过,这只是萧家的一点心意,没有别的意思…”
“我明白…”
潇沉点头,“钱贵的事我会去查,如果证据确凿,该抓人抓人,该结案结案…”
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如何结案,会按规矩来…”
这句话说得很模糊。
既没有答应萧文远“点到为止”的要求,也没有明确拒绝。
萧文远听懂了。
深深地看了潇沉一眼,站起身,抱拳道: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潇公子了,钱贵和他的同伙,还有那些证据,我会派人送到玄天鉴,告辞,留步…”
“慢走…”
萧文远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潇沉。
“潇公子…”
轻声道,“洛京城很大,水很深,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说完,推门出去,带着两个侍卫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下屋的门开了。
疯道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走了?”
“走了…”
疯道人走到石桌旁坐下,看着潇沉,开口道:
“那钱咋还不要呢…”
“要了,就欠人情了…”
潇沉淡淡道。
“也是…”
疯道人看了眼门口,“不过话说回来,你让我帮你散布的那些传言,效果还真不错…”
潇沉看向疯道人。
疯道人得意地挑了挑眉:
“萧肃那老家伙现在肯定坐立不安,这不,急着找替罪羊了…”
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道爷我没想到还真是萧家干的…”
潇沉没说话。
疯道人看着潇沉,忽然笑了:
“有时候啊,糊涂点儿挺好,你看,现在案子破了,凶手找到了,你立了功,萧家也撇清了关系,皆大欢喜,再说了…”
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你当初不就是想把萧家拉下水,让他们帮你查案吗?现在不仅查了,还帮你破了案,虽然只是个小喽啰,可你这也算立了大功,把这‘前朝冤魂索命’的案子破了,是不是俸禄能涨涨?赶紧还我钱啊!”
潇沉白了他一眼:
“又饿不死你…”
“话不能这么说…”
疯道人理直气壮,“我老人家帮你干了那么多活,还陪你住了这么久凶宅,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潇沉没理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着对面的茶馆。
茶馆还没开始说书,门口空荡荡的。
靠在门框上,脑海里快速转动着。
案子…
算是破了吗?
表面上,是的。
三个寒门学子的死因找到了。
被中正书斋掌柜钱贵逼债,走投无路自杀。
人证物证俱全,只要抓人审问,很快就能结案。
逻辑上也说得通。
寒门学子缺钱,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逼死。
这种事情,在洛京并不罕见。
而且萧文远既然敢把钱贵推出来,就说明证据一定是完整的,是经得起任何推敲的。
钱贵会认罪,供词会和证据严丝合缝,不会有任何破绽。
就像边城乌维则的案子一样。
案子破了,凶手抓到了,真相大白了。但是…
后面的隐情呢?
钱贵真的是自作主张?
还是有别人指使?
他放印子钱的钱是哪来的?
真的只是为了贪财,还是另有目的?
这些,都不会有答案。
因为萧文远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点到为止。
第二个问题:
云逸风的案子,还是悬案。
学子的死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么云逸风的死呢?
是巧合?
还是另有隐情?
现在,只证明了一件事。
这几个学子的死和云逸风的死,可能没有直接关系。
三个寒门学子是因为债务问题自杀,云逸风是受惊吓而死。
两起案子,只是因为发生的时间接近,死者都是书院学子,所以被拢在了一起。
这种巧合是有的,不是只存在于话本之上。
只不过…
这个巧合,很难让人接受。
太巧了。
巧得就像有人故意安排的一样。
第三个问题:
林之一走了。
如果林之一还在洛京,她现在一定还在自己身边,甚至和自己一起查案。
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因为一点压力就退缩。
但林震把她支走了。
用了一个很拙劣的借口,师父有恙。
林震手握兵权,是玄周数一数二的实权将领。
连他都不敢让女儿留在洛京,可见这件事背后的水有多深,有多危险。
所以,自己从踏入洛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不,或许更早。
从边城案结束,程万里招揽自己进玄天鉴开始,就已经有人把自己当成了棋子。
潇沉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第二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些。
换了身干净的玄天鉴常服,腰悬玄级腰牌和苍生,出了门。
直接去了赤镜厅。
雷万钧不在,周子瑜在值房里。
见到潇沉,周子瑜挑了挑眉:
“稀客啊,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有进展…”
周子瑜眼神一凝:
“什么进展?”
“学子案…”
潇沉把萧文远昨天说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周子瑜听完,沉默了片刻。
“钱贵…”
重复着这个名字,“中正书斋的掌柜?”
“是…”
潇沉点头,“萧文远说人证物证俱全,随时可以移交玄天鉴。”
周子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怎么看?”
“证据确凿的话,按律抓人…”
潇沉说。
周子瑜看了他一眼:
“萧家那边…”
“我只查案…”
周子瑜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容,而是带着几分玩味。
潇沉转身离开,带了一队人,一行人出了玄天鉴,直奔中正书斋。
中正书斋在东城,门面不小,三层楼阁,装修典雅。
门口挂着“中正书斋”四个大字的匾额,据说是萧肃亲笔所题。
此时书斋已经关门歇业,门口站着两个萧家的护卫。
见到潇沉一行人,护卫上前询问,潇沉亮出腰牌,说明来意。
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
不多时,萧文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没穿轻甲,只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看起来像个儒雅的文士。
见到潇沉,点了点头:
“潇公子来了。钱贵就在里面,还有他的几个同伙,都已经控制起来了,暗账、口供、人证,都准备好了…”
“有劳萧将军…”
萧文远侧身让开:
“请。”
潇沉带人进了书斋。
一楼是卖书的地方,书架林立,此时空无一人。
二楼是雅间和账房,三楼是仓库。
钱贵被关在二楼的一间雅间里。
潇沉推门进去时,看见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身边还跪着三个伙计模样的人,都是同样的神情。
见到潇沉进来,钱贵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就是钱贵?”
潇沉问。
“是…是…”
钱贵声音都在颤。
“孙文柏、刘平安等人,认识吗?”
钱贵身体一颤,低下头:
“认…认识…”
“他们向你借过钱?”
“借过…”
“利息多少?”
“九出十三归…”
钱贵的声音越来越小。
潇沉问一句,钱贵答一句。
供词和萧文远说的基本一致。
利用书斋掌柜的身份,暗中放印子钱,专找寒门学子。
几个学子都借过钱,还不上,被他威逼恐吓。
问完话,潇沉让人把钱贵和他的同伙押下去。然后开始查封账目。
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放贷,包括那三个学子的名字、借款日期、数额、利息、还款期限。
字迹和钱贵的供词对得上。
此外,还找到了几个借钱学子的口供。
都是被钱贵逼债,但还没到自杀地步的。他们的证词也能佐证。
证据链完整,毫无破绽。
潇沉带着人证物证回到玄天鉴时,已经是午时。
周子瑜亲自审了钱贵。
钱贵供认不讳,甚至把细节都说得很清楚,怎么放贷,怎么逼债,怎么伪造账目掩盖。
审完后,周子瑜把潇沉叫到一边。
“你怎么看?”
他问。
“证据确凿,可以结案了…”
潇沉说。
周子瑜看着他:
“你觉得,钱贵真的是主谋?”
潇沉默然。
周子瑜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既然证据齐全,那就结案吧,三个寒门学子的死因查明是自杀,诱因是被钱贵逼债,我写个结案文书,上报首座…”
“好…”
做完这一切,潇沉走出玄天鉴的大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案子破了。
半天时间,抓人、审问、结案。
效率高得惊人。
他的名声,从今天起,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新来的鉴镜师,破获连环命案,虽然只是“自杀案”,但至少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
可是…
潇沉抬头看向天空。
暮色沉沉,看不到星星。
前朝冤魂索命的传言,潇沉有数。
有人真的想生事,但是萧家被拉下水了,便不敢了。
所以可能是萧家做的,也可能是别人。
所以,这可能就是老许的无奈。
有些事,明明后面还有事,但没法查,也不能查。
只能结案,只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