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无解的真相
作品:《天近》 这些问题,不会再有答案了。
因为萧文远已经明确表示——“点到为止”。
因为程万里批了结案文书。
因为所有人都需要一个交代,而钱贵,就是这个交代。
至于钱贵会怎么判…
潇沉闭上眼睛,想起周子瑜的话。
“按《玄周律》,私放印子钱,利过三成者,杖八十,罚银五百两,流放三千里,钱贵这个利过一倍,情节严重,罪加一等,不过若是能主动退赃,赔偿死者家属,态度诚恳,也不是不能酌情减刑…”
酌情减刑。
潇沉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钱贵是萧家的人,萧家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流放。
最好的结果,就是关几个月,罚点钱。
然后“因病保外”,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换个地方继续做事。
三条人命,换来的只是几个月牢狱,几百两罚银。
这就是洛京。
人命,有时候真的不值钱。
钱贵被抓、三学子命案告破的消息,在第二天传遍了洛京。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宰相府,书房。
张景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抄录的结案文书摘要。
书房里还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青色官服,是张景渊的学生,现任刑部郎中,杨文。
“老师,您怎么看?”
杨文轻声问。
张景渊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
“结案了…”
杨文犹豫了一下:“学生总觉得有点太巧了…”
张景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这世上,有些事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杨文一愣。
张景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萧家这次栽了个跟头…”
缓缓道,“‘天谴’之说虽然荒谬,但舆论已成,他们不得不做出姿态,推出一个钱贵,把三个学子的命案了结,既能平息民怨,又能撇清关系,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可是…”
杨文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张景渊转过身,看着他,“你要明白,这不是查案,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走回书案旁,重新坐下:
“萧肃那个老狐狸这次是感觉到危险了,而这危险不是潇沉,而是水面下的东西…”
杨文眼神一凝:
“老师是说…”
“是谁不重要…”
张景渊摆摆手,“潇沉那小子虽然年轻,但很聪明,他知道这案子查不下去,所以干脆顺着萧家的意思,把案子结了,但他也不是完全按萧家的剧本走,他硬生生把萧家拖下水了…”
杨文远不解:“他把萧家拖下水?”
张景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府,密室。
萧肃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萧文远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父亲,事情已经办妥了…”
萧文远低声道,“钱贵认了罪,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个人行为,潇沉那边看来也是点到为止了…”
萧肃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敲着扶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潇沉,你觉得他真会点到为止?”
萧文远犹豫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
萧肃挥了挥手,萧文远退出了密室。
密室里只剩下萧肃一个人。
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深邃。
傍晚时分,潇沉回到猫儿巷。
巷子里的茶馆已经坐满了人。
史先生坐在最前面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块醒木,正要开讲。
潇沉回到门口坐下,疯道人也从院儿里出来,坐在了石头上。
说书人今天说的不是历史,也不是传奇,而是今天传播开来的学子案。
台下安静下来。
说书人将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清楚楚,只不过都是玄天鉴结案的内容。
有些东西,是不敢乱编的。
潇沉坐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苍白疏离的样子。
故事讲完了,茶馆里一片安静。
史留真站起身,拱了拱手,下了台。
潇沉坐在原地,没动。
“这说书的老头,嘴是真利索…”
疯道人摇头晃脑,“句句都在夸你…”
潇沉没理他。
疯道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不过这世间的遗憾确实挺让人无语的,明明知道后面还有东西,就是不能查,憋屈,真憋屈…”
看向潇沉,忽然咧嘴一笑:
“哎,我说,你什么时候还我钱?”
潇沉终于抬眼看他:
“没钱。”
“别啊!”
疯道人叫屈,“你把案子都破了,玄天鉴还能不奖励你…”
话没说完,潇沉已经站起身,往外走去。
“哎!你去哪儿?”
疯道人喊道。
“有事儿…”
潇沉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上买了盒点心和补品,去了南城赵活家。
赵活的伤好了很多,小莲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见到潇沉,连忙迎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潇公子来了…”
潇沉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一些补药,还有点心…”
“您太客气了…”
小莲接过,引他进屋。
赵活正在屋里走路,见到潇沉,高兴道:
“来了!”
“坐下说…”
潇沉扶他坐下,自己也拉了张凳子。
小莲去倒茶了。
赵活看着潇沉,犹豫了一下,问:
“我听说案子结了?”
“结了…”
潇沉说。
“真是那个书斋掌柜干的?”
“表面上是…”
赵活愣了一下:
“表面上是什么意思?”
潇沉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钱贵认罪,证据确凿,但背后的隐情,不能查了。
赵活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
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明明后面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查,怎么就能这么结案呢?”
潇沉看着他。
“这世间本就很多遗憾,乌维则的案子是如此,三学子的案子也是如此,有时候不是查不清,是不能查…”
赵活握紧了拳头:
“可是那是三条人命啊!就、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
潇沉反问,“继续查?查到萧家头上?查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头上?然后呢?”
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赵活,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想查就能查的,这洛京城里有太多我们惹不起的人,有太多我们碰不得的线…”
赵活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潇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案子结了,至少给了死者家属一个交代,钱贵会赔钱,他们的家人还能活下去,这已经是对得起他们了…”
这话说得很无奈,但也是现实。
赵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我就是觉得憋屈…”
“我知道,可是憋屈没用…”
站起身,看着窗外:“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好起来,找个地方置几间房子,把人家姑娘娶过门,这才是正事儿…”
小莲端着茶进来,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
赵活看了看小莲,又看了看潇沉,终于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
潇沉笑了笑,没说话。
在赵活家待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聊了些闲话,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赵活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盏灯火。
潇沉慢慢走着,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赵活的不甘,他懂。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这世道,就是这样。
第二天,潇沉照常去了玄天鉴。
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
不少人看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复杂了。
有羡慕,有佩服,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走到鉴证司,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
“潇鉴师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喧哗声立刻停了下来。
潇沉推门进去,看见鉴证司的同僚们都围在一起,见到他,纷纷让开一条路。
秦墨坐在最里面,见他进来,站起身,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来了…”
他说,“程首座回来了,要见你…”
潇沉心里一动:
“现在?”
“现在…”
秦墨点头,“在赤镜厅…”
潇沉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要论功行赏……”
“潇鉴师这次立了大功,肯定要升了。”
“啧啧,才来几天啊……”
潇沉没回头,径直去了赤镜厅。
赤镜厅里,程万里坐在主位上,雷万钧和周子瑜分别站在两侧。
下面还站着十几个人,都是这几天参与办案的人。
见到潇沉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程万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雷万钧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肃静。”
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雷万钧拿出一份文书,开始念:
“经查,鉴证司玄级鉴镜师潇沉,主办学子案,期间恪尽职守,明察秋毫,查明孙文柏等三人死因,抓获案犯钱贵及其同伙三人,证据确凿,案犯供认不讳,特此嘉奖!”
顿了顿,继续道:
“潇沉升任地级鉴镜师,俸禄加倍,赐金百两,其余参与办案人员,各赏银十两,记功一次…”
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地级鉴镜师!
玄天鉴的鉴镜师分为天地玄黄四级,黄级是入门,玄级是普通,地级已经是中坚力量了。
一般来说,从玄级升到地级,至少要三五年资历,还要有重大功绩。
潇沉才来几天?
这升迁速度,简直夸张。
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至少当面不敢。
程万里这时才开口:
“潇沉。”
“在!”
潇沉上前一步。
程万里看着他,眼神深邃:
“云逸风的案子,抓紧查…”
“是。”
潇沉应道。
程万里站起身,往外走去。
经过潇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潇沉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牌,双手递上:
“首座,令牌…”
程万里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先拿着吧…”
说完,就走了。
潇沉愣在原地。
雷万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小子,好好干…”
周子瑜也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厅里的其他人围了上来,纷纷道贺。
“恭喜潇鉴师!”
“不对,现在该叫潇地师了!”
“潇地师,以后多关照啊!”
潇沉被围在中间,有些无奈地应付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