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真相与绝境

作品:《天近》

    而答案,在下一刻,以最血腥的方式,揭晓。

    当明瑾率领的那支打着救驾旗号的精锐兵马,终于推进到紫宸殿前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边缘时,几名几乎力竭的御前侍卫和残余御林军军官,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是殿下!”

    “援军!援军到了!”

    “殿下!快!叛贼凶猛!快助我等杀敌!”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尚未落下,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因为,明瑾的援军,并没有如他们所期盼的那样,将刀枪指向那些凶猛的黑衣刺客,而是——

    刀锋一转,箭矢掉头,所有致命的攻击如同潮水般,狠狠扑向了他们这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御林军和侍卫!

    “杀!”

    “清除叛逆!保护殿下!”

    明瑾麾下的军官厉声高喝,将叛逆的帽子,直接扣在了这些誓死守卫紫宸殿的忠诚卫士头上!

    更令人心寒的是,这支援军所爆发出的战斗力,远超寻常禁军!

    队列严整,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无情。

    更重要的是,其中混杂着大量气息强横的灵修武者!

    法相境比比皆是,通玄境也不在少数,甚至隐隐有几道格外晦涩深沉的气息隐藏在军阵之中,那分明是破五境的波动!

    这哪里是什么仓促集结的援军?

    分明是蓄谋已久的叛军!

    “明瑾!你…你竟敢…”

    一名御林军副统领目眦欲裂,指着端坐马上的明瑾,话未说完,便被数支劲弩射成了刺猬。

    “明瑾谋逆!”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起,却已太迟。

    腹背受敌!

    本就摇摇欲坠的御林军和侍卫防线,在明瑾叛军这股生力军的无情背刺下,瞬间崩溃!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入肉声响成一片。

    忠勇的卫士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将紫宸殿前的汉白玉广场彻底染红。

    那三名力挽狂澜的皇室供奉,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灰衣老者的阔刃重剑,原本死死压制着那独眼刀疤老者。

    可就在他抓住对方一个破绽,重剑雷霆万钧般斩下,眼看就要将其劈成两半时——

    “嗡!”

    那独眼老者身上,猛然爆发出璀璨纯净的白色光辉!

    那光辉圣洁温暖,带着涤荡一切污秽的净化之意。

    瞬间驱散了老者身上的血腥与戾气,更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坚韧的光膜!

    “当——!”

    重剑斩在光膜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被硬生生弹开!

    灰衣老者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容。

    “神庭圣辉?!”

    失声低呼。

    那独眼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原本凶狠的面容在圣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神圣”感。

    不再掩饰,手中鬼头刀一摆,刀身上也开始流淌起淡淡的光晕。

    另一边,那缁衣老尼的拂尘银丝,如同天罗地网,眼看就要将那书生文士束缚绞杀。

    那书生文士却不慌不忙,将手中玉笛横在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道带着神圣肃穆韵律的波动,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老尼的拂尘银丝一接触到这股波动,竟然微微颤抖,灵性大减,攻势顿时一滞。

    那文士趁机脱身,玉笛轻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曦光便射向老尼面门!

    “神庭的‘静默律令’?!”

    老尼脸色一变,拂尘回扫,堪堪挡下这一击,身形却晃了晃。

    阴影中的剑客,本是袭杀高手,此刻却发现自己锁定的目标,那使板斧的虬髯大汉,突然变得滑不溜手。

    大汉身上隐约浮现出淡淡的光纹,行动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能提前预判剑客的部分杀招。

    板斧挥舞,守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斧刃上也会闪过曦光,威力大增。

    神庭秘术!

    这些前朝余孽中的核心高手,竟然都身怀神庭秘传的功法或得到了神庭的力量加持!

    不,或许…

    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前朝余孽”!

    一个可怕的真相,如同闪电般划过灰衣老者、缁衣老尼和阴影剑客的心头。

    所谓的前朝余孽作乱,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场由神庭在幕后支持,由明瑾在台前执行的武装政变!

    神庭假借沉渊波吸引注意力,暗中将大量高手和力量,以各种身份秘密渗透进洛京,甚至伪装成前朝余孽。

    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个皇宫空虚,各方力量被牵制的绝佳时机!

    然后,由这些伪装的余孽发动第一波猛烈袭击,吸引并消耗皇宫残余守卫力量。

    再由赶来救驾的明瑾,以平叛为名,行夺宫之实!

    里应外合,一举控制皇宫,甚至是弑君篡位!

    “神庭。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干涉玄周内政,扶持叛逆!”

    灰衣老者须发皆张,怒不可遏。“阿弥陀佛,神庭此举,不怕引起天下共愤吗?”

    缁衣老尼也沉声道。

    那独眼老者冷笑一声:

    “玄周皇帝无德,宠信奸佞,排斥神恩,致使沉渊异动,天下不宁,我等顺应天命扶助明主,拨乱反正,有何不可?”

    书生文士也淡然道:

    “三位供奉,大势已去,何必顽抗?只要尔等放下兵器,归顺殿下,可保尔等性命,甚至荣华依旧…”

    “痴心妄想!”

    灰衣老者怒吼,重剑再次扬起,但眼中已充满了凝重与悲凉。

    三大供奉虽强,但对方不仅人数占优,更有多名同级别高手。

    而他们三人久居深宫,疏于生死搏杀,今夜仓促迎战,已是强弩之末。

    更可怕的是,明瑾的叛军正在迅速清理残余的御林军和侍卫,一旦腾出手来,配合这些神庭高手围攻他们三人,绝无幸事。

    紫宸殿的大门,依旧紧闭。

    但殿外,已是天翻地覆。

    玄周立国三十八年的基业,似乎真的要在今夜,面临倾覆之危!

    ---

    在紫宸殿前激战再起的同一时间。

    曦光别院门前。

    急促的马蹄声和传令兵嘶哑的呼喊,几乎不分先后地传到了御林军副统领严锋和武威侯赵莽的耳中。

    “报——!皇宫急讯,明瑾假借前朝余孽之名发动叛乱!此刻正在猛攻紫宸殿!情况万分危急!”

    “什么?!”

    “明瑾反了?!”

    严锋和赵莽同时面色剧变,霍然扭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京营所属!随本侯回援皇宫!快!”

    赵莽一马当先,调转马头。

    “御林军!目标玄德门!全速前进!”

    严锋同样毫不迟疑,下令撤退。

    两支刚才试图阻止潇沉的精锐兵马,此刻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有序地调转方向。

    铁蹄践踏着雨水,朝着皇城方向狂奔而去。

    将潇沉、浣红衣以及后退的将军府众人,孤零零地留在了曦光别院门前的雨夜之中。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而寂静。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与喧嚣。

    将军府的府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福伯和林虎等人,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站在最前方的潇沉。

    而潇沉,从始至终,目光都未曾离开过曦光别院那扇洞开的大门。

    仿佛皇宫的剧变,御林军和京营的离去,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扇门,和门后可能的人。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

    “吱呀——”

    曦光别院那扇一直半开的大门,被彻底推开了。

    宁烛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戏谑笑容,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内的景象。

    “潇公子…”

    宁烛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您要见的人就在里面,请——”

    潇沉的目光,穿透雨幕和门内的辉煌灯火,落了下去。

    一条笔直宽阔的石板路,从大门向内延伸。

    路的尽头,约莫百步开外,是一个小型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白色石柱。

    石柱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潇沉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而凄惨的人。

    林之一。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白色中衣和狰狞的伤口。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肩,两根刻满符文的粗大钢钉,从背后贯穿了她的肩胛骨,将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石柱上!

    鲜血顺着钢钉尾部不断渗出,染红了石柱上的日轮花纹。

    也顺着她的身体,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混合着雨水,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和脖颈上。

    原本健康的小麦肤色,此刻是病态的惨白,甚至隐隐泛着一丝灰败。

    雨水不断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起伏似乎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

    让她即便在昏迷或半昏迷中,眉头也紧蹙着,嘴唇微微颤抖。

    潇沉的眼神,向来极好。

    即便隔着百步雨幕,依然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痛苦的神色。

    看清那钢钉上沾染的血肉碎末,看清她指尖因为剧痛而导致的轻微痉挛。

    潇沉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握着苍生刀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

    石板路的两侧,每隔五步便肃立着一名身穿神庭制式白色甲胄,手持长戟或利剑的曦光卫。

    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眼神冰冷,气息沉稳,至少都是合道境的修为。

    粗略看去,不下五十人!

    如同一道冰冷的白色人墙,拱卫着这条通往林之一的“献祭之路”。

    而在广场的更后方,石柱的旁边,放置着数张座椅。

    正中一张宽大的白玉座椅上,端坐着曦光御座明无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模样,只是此刻,那温和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曦光,穿透雨幕,落在了门外的潇沉身上。

    明无涯身侧稍后,站着辉映使金鸿羽。

    眉头微蹙,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并非完全认同。

    但气息沉凝,显然不会违背御座的意志。

    另外三张座椅上,则坐着潇沉未曾见过的三人。

    左首一人,是个面容清癯气质洁净出尘的中年男子,身穿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

    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眼神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污秽与血腥都与他无关。

    正是净光圣使白清晏。

    右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古板严肃,如同岩石雕刻。

    穿着深蓝色绣有律法天秤纹饰的长袍,坐姿一丝不苟。

    裁决使律光明。

    中间稍侧,是一名女子。

    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容颜姣好,但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漠。

    身穿淡金色轻甲,外罩素白披风,手中无物,只是静静地看着被钉在石柱上的林之一。

    眼神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辉映使司晨。

    五大破五境强者,齐聚于此!

    再加上五十名合道境以上的神庭精锐护卫,以及这曦光别院内可能存在的重重阵法…

    这阵容,别说对付一个潇沉,就算是正面强攻玄天鉴总部,都绰绰有余!

    曦光圣殿为了今夜,为了拿下潇沉和林之一,竟是下了如此血本,倾巢而出!

    宁烛看着潇沉那瞬间凝固的可怕眼神,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

    “潇公子,人,您看见了。”

    “路,也给您铺好了。”

    “就不知道…”

    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潇沉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扫过那脸色煞白的将军府众人。

    最后落回潇沉苍白如鬼的脸上,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恶意与挑衅:

    “您…还有没有那个胆子…进、来、啊?”

    那恶意满满的“进、来、啊”在雨夜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令人齿冷的挑衅。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潇沉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不是放弃,而是放松。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去看身侧满脸惊怒的浣红衣,也没有去看身后将军府众人复杂绝望的眼神,更没有去理会门内那五十道冰冷刺骨的杀意和五道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

    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似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丢弃在泥泞的官袍,又似乎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湿透的灰色单衣袖口。

    然后,抬起脚,朝着别院大门走了过去。

    脚步很稳,不快,也不慢,就那么一步一步。

    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那被钉在柱上的身影。

    “小死孩儿!”

    几乎是潇沉即将跨入门槛的同一瞬间,浣红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怒意响起。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思考,下意识地抬脚,就要跟着潇沉一起闯入这龙潭虎穴!

    绯红色的裙摆扬起,如同黑暗中骤然绽放的烈焰,带着决绝的意味。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及门槛内侧地面的刹那——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横在了她的身前。

    潇沉。

    没有回头,那只拦在浣红衣身前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动摇。

    浣红衣的脚步戛然而止。

    愕然低头,看着横亘在自己胸前的那只属于少年的手,又猛地抬头。

    “小死孩儿…”

    浣红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什么意思?!”

    然而,潇沉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质问。

    那只阻拦的手缓缓收了回去,重新垂在身侧。

    “去你该去的地方…”

    去你…

    该去的地方?

    浣红衣浑身一震,迈出的脚步僵在半空。

    该去的地方?

    哪里是她该去的地方?

    不系舟?

    猫儿巷?

    还是…

    电光石火之间,浣红衣猛地想起方才传令兵带来的惊天消息。

    皇宫!

    明承天!

    可神庭真正忌惮的从来就不是潇沉,而是她这个行事无拘的不系舟楼主!

    “小死孩儿…”

    浣红衣服还想说什么。

    “听不懂我的话吗…”

    潇沉开口,声音平静。

    可浣红衣的气息却一滞,终是没迈出那一步。

    而门内,高台之上。

    金鸿羽的目光,从潇沉抬脚那一刻起,就变得锐利如鹰隼。

    而当浣红衣下意识要跟进,却被潇沉抬手拦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神庭在此布下天罗地网,首要目标固然是潇沉和林之一,但何尝不是想将浣红衣这个最大的变数也一并诱入解决?

    只要浣红衣敢踏进来,五大破五境强者联手,再有阵法辅助,她有死无生!

    可潇沉,阻止了她。

    这个少年到底是真的愚勇,还是冷静到了可怕的地步?

    金鸿羽的目光,与明无涯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

    明无涯依旧是那副悲悯平和的模样,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计划,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但无妨。

    大局,依旧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