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破晓血途安宁人

作品:《天近》

    神庭五大强者的遁走,仓惶而决绝。

    如同五道流星划破曦光别院上方的夜空,分别消失在洛京不同的方向。

    只留下残存的曦光气息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高墙依旧矗立,隔绝了内外视线,也暂时掩藏了别院内那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与尸山血海。

    牧善之站在原地,望着那几道消失在天际的光影,琥珀色的眼眸中沸腾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深吸了几口气,每一次呼吸都将周身萦绕的凛冽杀气重新压回体内深处。

    随着气息的平复,脸上的冰冷渐渐消融,温润平和的浅笑重新覆上。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青衫,又活动了一下左臂。

    那里被律光明的审判剑气扫过,伤口不深。

    但残留的净化之力仍在隐隐作痛,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微微蹙眉,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在伤口处轻轻拂过,那焦黑的痕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然后,手腕一翻,那柄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青玉长剑无声无息地消失。

    折扇重新出现。

    “啪”地一声将折扇展开,扇了扇,似乎想驱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又仿佛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目光转向潇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去看看小丫头那边…”

    牧善之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朗温和。

    没有问潇沉的伤势,也没有提及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死战。

    潇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目光依旧平静,只是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如同上好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

    周身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气息早已收敛得干干净净,连同那恐怖的威压一起,消失无踪。

    此刻的他,看起来与平日里并无二致。

    只是眼眸深处掠过的疲惫,以及左肩右肋处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牧善之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方向掠出。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曦光别院外围的街巷阴影之中,朝着皇宫的方向疾行而去。

    偌大而残破的别院广场上,此刻只剩下潇沉和林之一。

    潇沉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廊檐。

    脚步很稳,踩过碎裂的玉砖,踏过蜿蜒的血泊,越过横陈的尸体。

    走到林之一身前,停下脚步,蹲了下来。

    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厉害不厉害?”

    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语气带着玩笑与轻松。

    仿佛刚才那场血战神庭的惊天之战,只是一场值得炫耀的战绩。

    而他此刻,只是在向同伴炫耀这“战绩”。

    林之一怔怔地看着潇沉。

    看着他苍白脸上的淡笑,看着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再想起他刚才那如同死神降世的模样…

    冷峻的脸庞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嘴角微动,似乎也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应他的玩笑。

    但牵扯到肩胛处那依旧剧痛无比的伤口,让她微微抽了口气。

    然而,紫色的眼眸中却真切地泛起了无比清晰的笑意。

    轻轻点了点头,用尽力气,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鼻音:

    “嗯…”

    厉害。

    何止是厉害。

    简直超出了想象的极限。

    就在林之一这声回应落下的瞬间。

    潇沉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猛地弯下腰!

    “噗——!”

    一口血,喷溅在身前的地面上,色泽暗沉。

    “咳咳…噗!”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每一口血涌出,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就更加透明一分,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林之一第一次看见潇沉吐血。

    在安宁县时,有过两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血量更多,持续的时间更长。

    而且林之一清晰地看到,潇沉吐出的血,颜色暗沉得近乎发黑,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如同灰烬般的颗粒。

    这不是被神庭曦光所伤应有的症状。

    曦光造成的伤害,要么是灼烧净化,要么是能量冲击的内伤,吐出的血也多是鲜红或带着曦光残留的金色。

    潇沉此刻的吐血,更像是潜伏在身体内部的病灶。

    “潇沉!”

    林之一心头剧震,下意识地就想挣扎着起身去扶他。

    就在刚有动作的刹那,潇沉的左手更快地伸了过来。

    没有去扶墙,也没有去擦血。

    而是稳稳地将林之一按了回去。

    “没事儿…”

    双深黑色的眼眸里,依旧一片平静,仿佛刚才那痛苦的呕血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扯动嘴角,似乎还想重复那个“没事”的笑容。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

    然后,不再说话。

    右手随意的抹去了嘴角和下颚的血迹,在灰色的袖子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做完这一切,转过身,背对着林之一缓缓蹲了下来。

    “上来,我们走…”

    只说了一句话。

    然后,微微侧头,示意林之一上来。

    林之一看着潇洒,鼻子一酸,眼眶湿热。

    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逞强。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双臂小心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潇沉感觉到林之一的动作,双手向后,托住她的腿弯。

    然后,腰腹发力,稳稳地站了起来。

    回头看了眼林之一,“抱怨”道:

    “该减肥了…”

    然后,也不等林之一开口,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

    背着她,踏过满地的尸体与血泊,走过断裂的廊柱与倒塌的废墟,绕过燃烧未尽的神庭熏香炉鼎,朝着大门走去。

    脚步很慢,却异常平稳。

    每一步落下,都踏在坚实的、未被血液完全浸透的地面上,尽量避免颠簸到背上的她。

    晨光,正透过残破的屋檐和高墙的缝隙,一点点驱散别院内的黑暗与血腥。

    光影在他们身后拉长,投在血泊与废墟上,勾勒出一幅荒诞而悲壮的画面。

    一个满身伤痕脸色苍白的少年,背着一个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少女,沉默地行走在尸山血海与断壁残垣之间。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平稳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却努力压抑着的呼吸声。

    林之一伏在潇沉的背上,脸颊贴着他冰凉的后颈。

    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脉搏微弱却顽强的跳动,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一片修罗地狱的景象,就能将这一刻他给予的庇护,牢牢刻在心底。

    终于,走到了大门前。

    沉重的朱漆大门早已在之前的能量冲击中变形,歪斜地敞开着。

    门外的青石街道和更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已然在望。

    潇沉在门槛前略微停顿。

    微微侧头,似乎最后确认了一下背上林之一的情况,也似乎是在调整呼吸。

    然后,抬起脚,迈过了象征着神庭威严与今夜血腥界限的门槛。

    一步踏出。

    从弥漫着死亡与毁灭的别院废墟,踏入了洛京秋日清冷而真实的晨光之中。

    就在潇沉背着林之一,身形完全显现在大门外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街道对面屋顶上…

    远处阁楼窗口后…

    巷口阴影里…

    所有屏息凝神观望了许久的人们,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聚焦在了门口那两道身影之上!

    空气,凝固了。

    没有预料中气势冲天的石九州。

    也没有绯衣如血笑靥如花的浣红衣。

    更没有其他任何想象中的能够造成如此恐怖破坏的“大人物”。

    只有两个人。

    一个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血迹的少年。

    一个伏在他背上,脸色同样苍白的女子。

    以及…

    方才提前从侧门离开的青衫书生。

    所以…

    刚才在里面,与神庭五大破五境强者激战,打得曦光别血染白玉、最终逼得神庭御座等人仓惶遁走的…

    是这两个年轻人?!

    那个书生…

    和这个背人的少年?!

    无数道目光,在潇沉身上来回扫视。

    潇沉……那个靠浣红衣庇护才敢嚣张的仵作?

    牧善之……那个在秋闱上表现不错的安宁书生?

    他们…

    把曦光别院打穿了?

    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却残酷而直接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神庭的强者确实遁走了,别院内死寂一片,只有血腥气不断飘出。

    而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他们两人。

    加上林之一,是三个。

    除非…

    里面还藏着别人?

    但那可能吗?

    就在众人被这骇人景象冲击得心神失守时——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终于彻底挣脱了最后一层云翳的束缚,如同利剑般刺破长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洛京的屋瓦,也恰好落在了刚刚踏出曦光别院大门的潇沉和林之一身上。

    天,彻底亮了。

    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潇沉背着林之一,踏着被晨光照亮的青石路,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走去。

    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目光,目光,只望着前方。

    背挺得很直。

    脚步,依旧很稳。

    ……

    安宁。

    那个地图上都几乎找不到的边陲小县。

    从今天之后,必将蒙上一层令人敬畏的传奇色彩。

    潇沉、牧善之、浣红衣、林之一…

    这几个名字,将真正进入各方势力的视线。

    血染的曦光,见证了杀神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