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刀痕与旧闻

作品:《天近》

    脚步很轻,消失在林间,就像从未来过。

    石九州看着星落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灵族…”

    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潇沉点头:

    “嗯…”

    “他们很少离开悬空山…”

    石九州继续道,“这里既没有上古遗迹,也没有稀有灵材,他们来做什么?”

    顿了顿,目光转向潇沉。

    “难不成是为了时晷盘?”

    潇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时晷盘?”

    “一件古物…”

    石九州解释道,“传闻出自上古玄门,有定局部时空之能,可延缓或加速时间流转,三百年前最后一次现世,后来失踪了,若说灵族会离开悬空山,多半是为了寻找这类与时空有关的古物或秘法…”

    潇沉想起星落与凌仙儿的对话,开口道:

    “听她们交谈的意思,好像确实有事要做,但具体是什么,那个叫星落的姑娘没说…”

    石九州“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本就只是随口一提,灵族的事,他并不太关心。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灵族想做什么,与他无关。

    潇沉见石九州没什么兴致,便也没有再提。

    伸手扯开衣领,让上半身露了出来,放松一下。

    之前星落在,自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如今只剩下石九州,便没什么顾忌了。

    石九州瞧见,打趣道:

    “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也没个二两…”

    话没说完,忽然顿了顿。

    眼神一凝,落在了潇沉的肩头。

    潇沉的右肩处,露出一道伤口。

    那伤口不算深,已经结痂,边缘呈现出怪异的青紫色。

    伤口本身并不引人注目,真正让石九州凝神的是伤口周围。

    那些皮肤上,竟残留着极其细微的纹路。

    那些纹路呈暗金色,细如发丝。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猛地站起身,两步跨到潇沉身边,蹲下身,伸手按在那道伤口旁。

    “别动…”

    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严肃。

    潇沉一怔,随即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真气从石九州掌心透出,涌入肩膀。

    那真气不像之前探查脉搏时那样温和,而是带着要撕裂一切的锋芒。

    下一刻,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烫。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真气的刺激下竟开始微微发亮。

    虽然光芒极其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几个呼吸之后,在真气的驱赶之下,彻底消失不见。

    石九州长出口气,开口道:

    “你到底是被谁伤的?”

    转头看向潇沉,声音有些低沉。

    潇沉看着石九州的表情,知道这位大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自己也正疑惑——

    那个疯道人实力强得离谱,功法更是诡异,清醒时道法纯正浩瀚,疯癫时又邋遢不堪。

    这样的人,到底什么来历?

    “一个道人…”

    潇沉回着,顿了顿,补充道,“疯疯癫癫的,但清醒的时候非常厉害…”

    “道人?”

    石九州的眉头紧锁,“说详细点,长相,功法特点,用的什么兵器,一招一式,越详细越好…”

    潇沉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他看起来五六十岁,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鸟窝,胡子拉碴,衣衫褴褛,浑身脏污,但清醒的时候眼神完全变了,清澈锐利,深邃得像星空,那时候他的气息也变得纯正浩瀚,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石九州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用的是剑…”

    潇沉继续道,“一柄很奇怪的剑,剑身一半黑一半白,黑色那边仿佛能吞噬光线,白色那边则亮得刺眼…”

    “天下…”

    石九州低声道,语气肯定。

    “天下?”

    潇沉疑惑,刚要询问便被石九州打断。

    “继续说…”

    潇沉点头,继续回忆。

    从小院出手,到最后潜入洛水。

    石九州听完,沉默了很久。

    雨棚下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石九州脸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有恍然,还有一丝…

    遗憾?

    良久,石九州终于缓缓开口。

    “他竟然在洛京…”

    潇沉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味,石九州认识疯道人。

    “他是谁?”

    潇沉问。

    石九州没有立刻回答。

    站起身走到棚子边缘,背对着潇沉,望向洛京的方向。

    又是许久,才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潇沉身上。

    “张道玄!”

    石九州开口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上清宫前代宫主,道门正统,八十年前公认的天下第一人…”

    潇沉瞳孔微缩。

    上清宫,道门正统,天下第一人。

    这些词每一个都重如千钧,组合在一起,更是足以震动整个修行界。

    “张道玄…”

    潇沉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他是个天才…”

    石九州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敬佩:

    “真正的天才,三岁识字,五岁诵经,七岁入道,十八岁便已是破五境修为,创下道门千年记录,三十岁那年,他接任上清宫宫主,统率天下道门…”

    潇沉静静听着。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邋遢疯癫的身影,却很难与石九州口中这位惊才绝艳的道门领袖联系起来。

    “他接任宫主后,做了三件事…”

    石九州的声音在棚子里缓缓流淌,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第一,整合道门各派,结束持续百年的内斗,让道门重新成为与天光神庭、佛门净土并列的三大超然势力之一。”

    “第二,修订《道藏》,将散落各处的道门典籍整理成册,共三千卷,为后世留下完整的道统传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他孤身一人,入蛮荒深处,斩杀了当时蛮族的大祭司,那一战,他只用了一剑,蛮族大祭司神魂俱灭,蛮族元气大伤,百年不敢南侵…”

    一剑…

    潇沉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实力?

    “那一战后,张道玄的声望达到顶峰,天下修行者,无论正邪,无论门派,提到他时都会尊称一声‘道玄真人’,那时所有人都认为他将是道门中兴的希望,将是下一个千年里,最有可能踏出那最后一步的人…”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也曾想与他交手…”

    石九州的声音低了些,“那时我刚突破破五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听说天下有张道玄这么一个人,便想去找他切磋,不为胜负,只为印证自己的道…”

    潇沉看着石九州,从这位大哥的眼神里,他看到了纯粹的向往。

    那是武者对强者的向往,是修行者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但你没能与他交手?”

    潇沉问。

    石九州点头:“没有,我还没去找他,他就出事了…”

    “出事?”

    “八十年前…”

    石九州缓缓说道,“他正在上清宫后山闭关,忽然天降异象,白日星现,血月当空,天地灵气暴动,方圆千里所有修行者都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波动…”

    潇沉屏住呼吸。

    “异象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异象消失,随后上清宫传出消息,张道玄走火入魔,重伤垂死,道门各派高手齐聚上清宫,想方设法救他,但都无能为力,他的修为在急速衰退,神智也越来越不清醒…”

    “后来呢?”

    “后来…”

    石九州叹了口气,“他在上清宫养了三年伤,那三年里,他的修为从破五境一路跌落,神智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还是那个睿智神邃的道玄真人,坏的时候胡言乱语,行为疯癫,甚至攻击同门…”

    潇沉听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清醒时眼神清明,道法纯正。

    疯癫时邋遢不堪,神智混乱。

    原来,他的疯病,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三年后的一天夜里…”

    石九州的声音更沉了,“张道玄忽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怎么离开的,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上清宫发动全部力量寻找,道门各派也帮忙搜寻,但一无所获,他就这样,从天下第一人的位置上,彻底消失了…”

    棚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阳光移动,光斑在地上的位置改变了。

    远处传来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还有野兽的低吼,但都很远,构不成威胁。

    “很多人以为他死了…”

    石九州最终道,“毕竟走火入魔到那种程度,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失踪八十年,杳无音讯,除了死,还能有什么解释?”

    转过头,看着潇沉,眼神复杂。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洛京…”

    潇沉消化着这些信息。

    张道玄,上清宫前代宫主,道门正统,曾经的天下第一人。

    这样一个传奇人物,为何疯疯癫癫时接近自己,清醒时候却要杀自己?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走火入魔?”

    潇沉问。

    石九州摇头:“不知道,上清宫对外宣称是练功出了岔子,但具体是什么功法,什么岔子,他们讳莫如深,道门内部对此也三缄其口,仿佛那是一件不能提的禁忌…”

    禁忌。

    潇沉想起张道玄清醒时说的那句话。

    “妖物,当诛”。

    那时张道玄盯着他,眼神里的杀意纯粹而凛冽,仿佛他真的是什么必须清除的祸害。

    难道张道玄的走火入魔,与死气有关?

    潇沉不知道。

    他现在知道的只是这个疯道人的来历,以及他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魄。

    至于更深层的真相,为什么会疯,为什么会对他下杀手,这些,都是谜。

    “你肩上的伤口…”

    石九州再次开口,打断了潇沉的思绪,“残留着‘道纹’…”

    潇沉一怔:

    “道纹?”

    “张道玄独创的功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九州解释道,“他将自己对大道的理解铭刻在真气之中,每一次出手,真气都会在对手身上留下细微的道纹,这些道纹本身没有伤害,但它们会持续侵蚀对手的真气经脉甚至神魂,直到将对手的‘道’完全瓦解…”

    顿了顿,看着潇沉肩膀上的伤口,眼神凝重。

    “按理说,被张道玄的道纹击中,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溃散,但你…”

    石九州的目光在潇沉身上扫过,“你虽然重伤,但根基未损,神魂未伤,那些道纹似乎被什么力量挡住了,奇怪…”

    力量。

    潇沉知道那是什么力量。

    但他没说。

    有些秘密,即使是石九州,也不能说。

    “可能是我运气好…”

    潇沉笑了笑,笑容虚弱,“或者他疯得太久,功力不如从前了…”

    石九州盯着他看了几息,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潇沉有,他也有。

    只要这些秘密不伤害彼此,不违背道义,那就不重要。

    “也许吧…”

    石九州移开视线,“不过你能从他手下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能从张道玄剑下活命的人,屈指可数…”

    潇沉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道:

    “大哥,你打得过他不?”

    石九州瞧见潇沉那明显没安什么好心的笑容,白了他一眼,开口道:

    “要报仇自己报,别指望我帮你…”

    被石九州戳破心思,潇沉也不在意,开口道:

    “大哥说的哪里话,报仇一事自然是不敢劳烦大哥的,不过大哥不是想和这道门第一人切磋嘛…”

    “那是以前…”

    “现在呢…”

    “暂时不想…”

    “为啥?”

    “因为不想让某些人坐收渔翁之利…”

    “大哥你这话说的太直白了啊…”

    “没事儿,你脸皮厚…”

    “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