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生涩·当心
作品:《婚逢涩果[先婚后爱]》 秋天已去,冬季悄然降临,冷空气从北部侵袭而来,云京的气温骤然下降,学校路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衣服。
天冷,带教的老教授年纪大了,今天受邀参加得意门生的捐赠仪式,心里高兴,平时不离手的泡着枸杞的保温杯,竟忘了带,温哲妍上午没课,于是让她跑一趟把杯子捎过去。
赶到会场,仪式已经开始了,温哲妍从大堂后门悄悄进去,台上主持人正在念词,音箱的声音震耳,台下坐着的都是相关领导和学生代表。
座位呈阶梯排列,她站在后方高处一一扫过前排坐着的背影,又往下走了几步,仍没找到老教授,正打算发消息问问,恍然听见主持人念出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猛地一抬头,就看到了台上站着的裴云铮,以及簇拥在他周围的一众校方领导。
新闻记者和学校宣传部的镜头纷纷对准了这位青年才俊,迅速按下快门键,白色闪光灯将他的脸照得更加清晰。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哲妍发现裴云铮在和校长握手拍照时,目光些微散落到了大堂最后一排,她侧过脸拢了拢头发径直往前走。
握在手里的手机叮叮响了两声,她打开查看,老教授说他刚去会场后方了。
发出的细微响动让她下意识弯腰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步原路返回,往候场区域赶去。
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主角,座位通道里只有她一个人在移动,站在台上的人很难不注意到,尤其还是一个熟悉的人。
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几个学生志愿者探头探脑,议论着“学长好帅”“人家已经结婚啦”之类的话语。
擦身而过,没有过多停留。
她总算是找到了老教授,亲自将保温杯递给了他,他今天穿得颇为正式,一身衬衫西裤还穿了皮鞋,为数不多的头发打了发胶梳得根根分明,跟平常不修边幅的模样判若两人。
“来得太及时了,麻烦小温老师了。”老教授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的时候嗓子却有几分干哑,说完就赶紧拧开杯子喝了好几口温水平复激动的心情,干燥发白的嘴唇都有了气色。
“没事儿。”温哲妍笑笑,“晚辈应该做的。”
此刻签署捐赠仪式仍在进行,校长亲自颁发捐赠证书,合影,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传至后场。
接着,是捐赠人的致辞,温哲妍听到了他久违的声音。
有学生志愿者急匆匆跑来提醒,喉间还喘着粗气:“教授,马上就到您上台了。”
“知道知道。”老教授敷衍地道。
“好嘞。”学生志愿者左右扫视,急得原地转圈,低声喃喃,“哎,花去哪了?”
“唉,这学生咋这么不靠谱。”老教授有些不满,“怎么不多弄几个学生来,人手都不够。”
“学生上课嘛。”
温哲妍立在一旁附和,想到来时瞥见有个放花的位置,那里有一束花,不知是谁的,她立马转身小跑去看看是否还在。
回来的时候,没看见那个挺眼熟的学生志愿者,估计也是去找花束了,也可能是被教授打发走了。
老教授就说:“那个,小温老师,待会儿,我跟我的得意门生合影的时候,你把花带上来。”
“......”温哲妍愣了下,“哦。”
“怎么,还不乐意啊?”
温哲妍赶紧说:“没有,没有,教授,您放心。”
倒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问题是在这种场合跟裴云铮碰上面,挺尴尬的。
会不会把他吓一跳。
应该不至于,他好像无论面对什么都波澜不惊,顶多在他面前刷个存在感,毕竟好久没见了。
老教授嘱咐:“新闻镜头都拍着,你是老师,做事肯定比没经验的学生机灵。”
温哲妍回神:“您放心好了。”
这时候,肖楚铭走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印着志愿者字样的红马褂,应该也是参与这场活动的志愿者。
他礼貌地跟碰上的老师们问好后,又转向温哲妍。
“老师,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过来帮个忙。”温哲妍简略地回答。
看着面前的肖楚铭,她忽然灵机一动,将手里的捧花交到学生的手中,小声吩咐:“待会儿你上台去,给教授献花。”
正要上台的老教授耳力不减当年,闻言立马转头,严肃地指着两个交头接耳的人,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撂下不容置疑的两个字,随着内场主持人的介绍声音,老教授神采奕奕地跨过侧门门槛,上了台。
肖楚铭耸耸肩,噗嗤一笑:“老师,一物自有一物降呀。可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教授不允许,我也没有办法。”
温哲妍唇线紧绷,接过他递回来的鲜花:“挺会说呀,下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专门抽你。”
“老师,你觉得我是害怕被抽的学生吗,能加分,我乐意还来不及呢。”肖楚铭无疑展现出了一个优秀学生的良好品德,无论上哪门课,他都能得到老师的青睐和喜爱。
他说完敛了笑意,偏头往内场望去。
“......接下来,有请裴先生的恩师上台合影留念!”主持人激情陈词的声音通过音响,传达至会场的每个角落。
“老师,该你上场了。”他提醒。
伴随着阵阵掌声,温哲妍步履轻盈地踏入会场,捧着五颜六色的艳丽鲜花,一步一步稳稳走上主席台。
台下的声音隔绝在耳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或许因为这是她的老公,又或许是因为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挺拔瞩目,天然就能吸引众人的视线,引起大家的讨论。
鞋跟擦过光滑的塑料彩带,她竟不小心踉跄了下。
该死的彩带,连带着台下的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她稳住了身形,为自己不恰当的注意力分配感到懊悔,她希望自己能在这样瞩目的场合保持完美,她不喜欢失误,尤其是在裴云铮面前。
惊与喜在脸上同时浮现,又一闪而过,连在场的镜头都没有捕捉到。
裴云铮分寸感十足地扶了扶她的手臂,刹那后又收回了伸出的手,在镜头和众人的关注下,面带和善的微笑,礼貌而又疏离地关心面前这位失误的女士:“当心。”
举止风度合宜尊重女性、拥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等等优良品质,是他留给外人的印象,这关乎裴家的家风门楣。摄影师们激情按下快门键的时候,顺便将这一幕也记录了下来。
“谢谢。”温哲妍稍稍站定,顺利地将鲜花交给了老教授,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老教授笑着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见笑了。”
“不会。”裴云铮嘴上回着老师的话,眼睛却盯着面前这位给他创造了良好表现机会的妻子,“既然是老师的徒弟,那就一起合影,如何?”
老教授发自内心地同意:“当然好。”
三两句话就定了下来,在这样众人瞩目的场合,再推拒就显得扭捏了,不等人商量站位,温哲妍顺势站在老教授身边,跟他们完成了合影。
完成后,温哲妍扶着老教授下了几步台阶,独自一人回到候场区域。
肖楚铭曲着一条腿靠在墙边,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看到温哲妍出来了,紧接着走了过去,掌心向上伸出手。
“老师,花给我呗。”
“你需要?”
“我帮你拿着。”
温哲妍抛给他。
仪式到了尾声,场内的人陆陆续续从门口涌出,老教授还留在里边,大概在跟他的得意门生叙旧。
肖楚铭聊起几天前和崔茉儿聚餐的事。
“老师,你的朋友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说下次去吃法餐,你要来么?”
听到这话温哲妍略感意外,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学生和朋友只是吃了一顿饭后还会有交集,还开启了下一场聚会。
但她并不在受邀行列,恐怕是不会去的。
她随口问:“你答应了?”
肖楚铭没有得到正面回答,立时猜测到温哲妍不会参加,脸上流露出少许不加掩饰的失落。
“还没呢。”
温哲妍偏了偏身,余光不经意瞥见门口在众人拥蹙下出来的裴云铮,有人找他合影寒暄之类的,领导们很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透过人群和谈笑,她瞧见了一双幽深晦暗的黑眸。
回身后,她总觉得那道目光始终粘腻在后背,森冷发寒。
一定是天气太冷的缘故,
她拢了拢羽绒外套,迈开腿离开这里。
比起被人群环绕的人,她虽没有随意靠近问候的机会,却有来去自如的自由。
见状,肖楚铭迅速脱掉穿在身上的志愿者马甲,交给了带队的组长后,跑步追上了他的老师。
在长廊并肩而行一段距离后,他出声询问:“温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呢。”
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温哲妍这才发现身边跟着一个人。
这个肖楚铭不仅在课堂上有许多问题,课下亦有许多疑问向老师请教,她常常在办公室看见他跟别的老师讨论问题。
“嗯?”她回神,“有什么问题?”
肖楚铭字斟句酌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思绪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事件中。温哲妍思忖片刻,做出判断,却避而不答:“为什么要问我?你什么时候听我的话了。”
“因为老师是引路人,而我恰好很彷徨。”肖楚铭打着趣说,“还有,我一直很听话啊,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要是听我的话,那你就别去了。”温哲妍说,“别人请不如自己付钱。”
“但是我没有钱买。”
温哲妍停住脚步,定定地注视着他。
“你着急吗?”
肖楚铭摇头:“不着急。”
温哲妍继续往前走,这会儿已经出了会议室大楼,穿过绿化带小径,往教学楼的办公室走。
“没钱买,那不就没得吃。”
她语气放轻松,“你不是挺聪明的嘛,这个都还不知道?”
肖楚铭挠了挠头,笑着重复:“知道,知道。”
回到办公室后,温哲妍摒弃掉那些杂乱的想法,继续完成手头上的工作。
今天下班又很晚,回到别墅后,温哲妍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打开手机翻了翻今天的新闻。
学校官网首页赫然贴出了捐赠仪式的合影,照片上的人整齐地站成一排,裴云铮和校长握手站在中央。他身形长相优越,只一眼就能攫住他人的目光。
温哲妍注意到他的眼神没有完全正视镜头,比起旁边的人有些许倾斜发散。
作为云京大学的杰出校友,网页上还着重介绍了他的履历。
本科期间加入教授的研究团队,分别以一作、二作身份在AER、JPE等顶刊上发表过论文,毕业后保送至哈佛大学就读并取得硕士学位,网页上介绍了诸如此类的履历。
页面滑至底端,她看到了有自己身影的那张合影,指尖悬在上方停顿几秒,最终还是下落长按保存到了手机相册。
细看之后她产生了些许疑惑,为什么这张照片上男人的眼神依旧斜视,可能是在关心他恩师的秃顶?
她嘴角扬了扬,放下手机关了灯正准备入睡,恍然发现卧室门没有关严实,下床去关时,听见楼梯间传来一些轻轻的脚步声,大概是住在这楼的佣人在走动。
她往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关好门反锁,才重新躺上床沉沉睡去。
翌日,佣人将一个巨大的礼盒放置在衣帽间。
拆开一看,正是不久前她和崔茉儿一起逛商场时购买的那件礼服。
挂起来后,这件礼服的美丽才真正展露出来。
“太太,真的好漂亮啊。”其中一个佣人忍不住赞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
“做工好繁复呀。”另一个佣人问,“太太,要试穿吗?”
礼服是抹胸款式,从上至下是由浅至深的渐变蓝色,针线衔接十分自然,即使没有灯光的照射也散发出细碎流光,裙身和腰身缀了几圈钻石,像海洋与夜空中闪耀的星星。
温哲妍看到的第一眼确有几分喜欢,但很快就丧失了兴趣,她还是想穿上看看合不合身,就让佣人先出去了。
脱掉身上的衣服后,她取下礼服往身上套,废了一番功夫,总归是穿上了,如果出席隆重的场合倒是派得上用场。
等她来到镜子前看上身效果时,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虽没有惊吓出声,掌心却捂住了上下起伏的胸口。
镜子里映出来一个男人的身影,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表情玩味地注视着面前的香艳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