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五十一章 附身
作品:《死后千年,封官豆糕神》 语毕,侍女微笑躬身作揖,转身向后,背影渐渐消失在宫墙中。
离清河瞧着秉宗手中的令牌,并不在意,有无这东西,她都能畅通无阻。
她转而看向辰金,却发觉少年的注意力并不在令牌上,而是始终抬头望着宫墙之外,顺着目光探去,不远边际出现一道模糊的影,直至云雾消散些,宏然大物才堪堪显出具体的模样,约莫九丈仍悬挂着赤色围帘的城门。
离清河垂眸,无意间与秉宗对视,走出宫门的这一路,两位大人有默契地跟在少年身后保持沉默。
大街上来往人群不算多,每一个都表现得行色匆匆。连着好几拨官兵搜罗府邸,朝中大半官员一夕之间跌落泥潭,叫嚷着无辜的,哭诉着后悔的,妇孺慌张无措,男丁怯懦自刎,历经几代的,多少定得住脚,却也免不了家破人亡。
皇城下的百姓们不知帝王动了何怒,也不知自家下一刻是否大祸临头,只能颤抖着身体缩在房中,祭台之上插满了香,神情焦急,双手合十磕拜天上神明,嘴中心里不断祈愿逢难必过、逃渡此劫。
凌霄宝殿门口的神铃恰时震响,哐当三下,回彻整片上天庭。午栖的神明被吵醒,皱眉虚睁开眼,啧一声,翻身继续安睡。
天蓬慢悠悠擦拭着自己的宝贝神弓,忽而被巨大的神铃声吸引,他缓步走出陋居,眯眼向上远眺,瘪嘴呢喃:“怎得这凌霄宝殿的云底又高了些?
玉皇的神威何时涨了这么多?他老人家还真是四界之中当黄雀的一把好手。”
人界传信很快,天兵赶到时,玉皇正在殿内仔细谋划虚渡界一事。
“玉皇,人界那位有事儿问您。”
玉皇接过天兵递来的信簿,上面仅有九字:【离清河为何会在北地】。目光落在信簿最后,他的眼神变得伶俐至极,吓到一旁天兵不敢动弹。
“唤天蓬元帅。”
“是!”
天兵一溜烟离开,玉皇低头盯着字迹眉心紧锁,面目冷冽。
不及半柱香,天蓬气喘吁吁地跨进凌霄宝殿。
“要我说,玉皇您赶紧收一收神通吧,差事分给其他上神,别总一个人独占着,这样,人界的香上得也能公平些。可莫要让云底再高了,从陋居赶来您这儿,给我飞得,冰碴子落一脸!”
天地自古分化两界,天界神明以魂核论实力、靠众念涨地位,冥界鬼灵食神魂、吸人念维持具形。天下地上,公然诞生人界,凡人长久生忆,忆中藏念,载念于香,助力神明提威,供养鬼灵形体。
神明化散凡间疾苦,鬼灵处理残魂恶念。本该万般循环往复,却骤然变幻于天界发现第四界——虚渡的那一瞬间。
玉皇眸色渐深,瞪了一眼天蓬,面露烦躁:“之前让你盯着离清河的一举一动,人都跑到北地去了,怎么也不见上报!”
提到离清河,天蓬立即噤声,近来上天庭神官间赛事较多,只顾着打架其余的皆搞忘了!
他尴尬一笑,兲着脸低声道:“此事真怪不得我,实在是天猷真君和翊圣真君两个武痴,将我缠得太紧了~这才一时误了差事。”
玉皇扶额叹气,语气不耐:“就你们这样儿还好意思说瓜分人界差事!我交代的都能忘,更何况凡人之事,上的香也可惜了去!”
天蓬挠了挠脑袋,玉皇将怒火强压下去,自千年前一战,天界神官愈发懒散混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倘若离清河不叛变,他又何至于一把年纪还要亲自处理快要铺满大殿的折子!回忆起当初她说的那些话,没成想也是个不争气的固执蠢货!
玉皇侧过身,道:“离清河向来心细,那家伙皮囊不紧实,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扒下来。你隐身下界,该出手的时候务必出手,那家伙的性命不重要,防得是它狗急跳墙,逼急了所有话都敢往外说!”
天蓬点头,想着将功补过,神情认真起来。正准备抬脚离开时,突然被玉皇给叫住。
“还有一人,你也得警惕。”
“谁?离清河身边那个人界小屁孩儿?”
玉皇头顶发麻:“若唤作辰金的少年值得天界刻意关注,那家伙岂能坐得稳如今的位置?是秉宗!哪里只是区区小医仙,他的身份,可不简单得很。”
天蓬听得云里雾里,但仍接受吩咐的差事。
秉宗在城中找了一处客栈住下,两间房相隔不远,推开窗便能面贴面。晚间辰金什么也吃不下,只想躺在床上,背过身脸对着墙,一声不吭。
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与独处,而不是旁人的安慰与劝解。
离清河与秉宗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双双下楼,小二端来茶水吃食,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半晌,才听到了出宫后的第一句话。
“阿金状态差,你留在他身边照看,残魂一事,我去找便行。”
秉宗放下茶杯,神色严肃:“离清河,做人可不能出尔反尔,当初说好不论遇上何种麻烦,都必须与我一同面对的。”
离清河白了他一眼,瘪嘴:“你只说做人不能,又没说做神不行。”
话音刚落,秉宗噗嗤一声,刚刚端起的茶水险些洒落,他侧过脸捂嘴笑。
“傻笑什么?”
秉宗抬眼,忍不住眉梢上扬,语气变得轻松许多:“我没傻笑,只是觉着,尤为庆幸。”
千年时间,足以改变任何事物,他一直担心,怕再也见不到当初西南那位肆意张扬的少女,幸好,数载岁月逝去,过往当下,离清河还是离清河。
离清河蹙眉,没有继续追问。不时,小二又端上来一份吃食。
“这……”秉宗疑惑,他似乎没点这个。
离清河低头盯着桌上的新瓷碟,十几块豆糕错落有致地堆成塔,瓷壁边缘烙印着青花纹,一圈圈盘旋,相比巨石前的陶碗,看着倒是精致了不少。
她垂眸浅笑,回道:“我点的,尝尝。”
说罢,她将豆糕推过去,秉宗挑眉,爽快地拿起一小块,紧接着问:“你何时变得喜欢吃人界的东西了?”
“不是喜欢,是想替别人尝尝,地方不同,豆糕的味道是否也会不同。”
“替谁?上次你说的那位叫做清河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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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离清河眸色一亮,她没想到只提了一次,秉宗便记住了。她缓缓点头:“嗯,她最爱此物。”“魂魄修复后,你要去见她吗?”
离清河取出袖里的银铃,声音柔和:“要的。”
老人家于她恩重非凡,却来不及回报。给小女孩带些豆糕,是她唯一可以帮到老人家的地方。
“何时?”
“冬至,下雪了,她定会回来看看的。”
秉宗又拿起一块豆糕,不经意地说:“带上我。”
离清河抬头,弯眼道:“好。”
养心殿
齐征双手握紧扶柄,黄袍罩住龙椅,他死死定在大殿外的阶梯下,神情诡异,仿佛下一秒便要撕开假皮露出狰狞可怖的面容来。
“玉皇点到于此,至于如何应对,想来不用天界费神了吧。”
齐征气得直发抖:“不劳烦天界费心!离清河又怎样?!老夫隐藏多年,要不是自个儿承认,任凭玉皇也难看出来!”
大殿内仅有齐征,若是被人看见这一幕,恐会怀疑官家自言自语得了失心疯。
“呵,你别忘了,离清河的神力比任何一位神官都强得多,遇上她,能不能被拆穿,可不一定。”
“老夫配享天地同寿,亿年修炼真当白混的不成?!岂能被一小儿轻易看穿。”
“总之,记住一点,若敢将玉皇大计泄露出去,你的脑袋,天界众神必然亲自来取。”
齐征不屑,随意摆手:“少拿这些吓唬老夫!该记住的不是老夫,而是玉皇,我们之间自始至终只有各取所需,从无附属关系,他都一把年纪了,放狠话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骨头的轻重。”
神明若无特殊情况,一般不会使用神体下界,天蓬利用魂影前往凡间,术法将其隐身后,任何人都只能听清声音却看不见。
听到此话,他的嘴角一阵抽搐,该说不说,活了上亿年的老妖怪言辞还真是一针见血,专戳神的肺管子。
“随你,神官也不是个闲职,我还忙得紧,走了。”
话虽如此,但玉皇交代的任务还是不能马虎的,天蓬仍在逗留在北地附近,万一老妖怪真被离清河吊打盘问,他虽不方便现身阻拦,好歹也能杀了灭口不是。
齐征没有搭理天蓬,心里盘算着如何对付离清河。
妖,自混沌之初便存于天地间,三界内,仅有山海一族堪比虚渡界般强大神秘。
对于上神离清河,他也确实早有耳闻,与别的神明不同,单凭她那颗万年难遇的至高神核,便足以名震四界。
不过那又怎样,一个他眼中还没半大的娃娃,再厉害,也对抗不了远古的力量。
他从未吹嘘,身为四界独一只山海灵妖,倘若不是万年前一场意外,他的力量怕是整个天界也抵不过。
想到这儿,齐征冷笑。
如果放在曾经,离清河神力鼎盛时期,他可能还会犹豫。但如今她只剩下残魂,神力定然大不如前。
玉皇年老势衰,疑心倒是越来越重,有什么可忧虑的,给女娃娃做个局,骗进来直接杀了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