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羞不羞?
作品:《我的床榻通古今》 在侍卫距离二人仅剩十米之距时,一对蓝牙降噪耳机被宥鱼笙稳稳塞进沐屹衍的耳朵。
“陛下,末将有事禀报。”侍卫站定,拱手,等待回应。
一刻,两刻……
他的头颅从不敢直视君威的下垂到微微抬起。
眼前的帝王鼻梁上架着遮挡物,双手戴着五指手套,正隔空摩挲着什么,那架势,用“诡异”二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陛下?”侍卫抬了抬声调。
宥鱼笙眉心一蹙,伸出食指置于唇边,“嘘!”
侍卫怔了怔,与祠官对视一眼,见他也不明所以地张着嘴僵立瞠目,只得随他一样候在一旁,静静垂下头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宥鱼笙有些百无聊赖。
她抬眼去瞧穗穗所在的那个盲区,见一辆马车在沐遗珠的注视下驶离原地,她不免有些疑惑。
这是……放行了?
沐遗珠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马车帷帐随之晃动,宥鱼笙伸头去瞧,只见窗牖处,沐知礼正襟危坐,而穗穗,她正专心清理着身上的血渍。
也就是说,是沐知礼和穗穗做了对接。
可沐时孑呢?
这会儿冷静下来,那张淡漠到有些厌世的面容赫然出现在她脑海。
等等,祭祀时文武百官都在现场,身为摄政王,沐时孑更是没理由缺席……
所以……沐时孑现下也在文武百官群里?
想到这里,宥鱼笙急忙去寻人群,这一瞧,好家伙!
那个身着素白色衣袍、身姿挺拔、眉心紧蹙、唇角习惯性下垂、整张脸像是被冰块冻住的人,可不就是沐时孑?
宥鱼笙喜上眉梢,正要朝他咧嘴笑,岂料沐时孑竟狠狠瞪了她一眼,随之移开视线。
???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不儿,他摆张苦大仇深脸做什么?她又怎么得罪他了?
亏得她还为他考虑,在闷死人不偿命的地下室忍了那么久,要不是为了救他,她才不会那么憋屈。
现在倒好,感谢没有,白眼倒是管够了,她图什么?
宥鱼笙越想越气,直到满腔的怒火被身旁的沐屹衍打断,“朕已游完仙界,不必再游第二遍了。”
哦,是循环播放了……
宥鱼笙急忙取下VR眼镜,收回所有辅助装备,“陛下觉得仙界如何?”
“甚是气派。”沐屹衍勾唇,刻意抬高音调,“尤其有了塞进耳洞的物件,更能让仙人与朕相谈甚欢,他嘱咐朕,一定要守护好南陵百姓。”
???
相谈甚欢?带上蓝牙耳机后,只是能听见BGM了,哪里有人跟他相谈甚欢啊?
唯一的话,就是收尾有个单机广告,戴夫说了句招牌语录:歪比巴卜。
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沐屹衍这是在利用一切给自己立威。
二人对视之余,一直立在一旁的侍卫率先打破尴尬,“陛下,末将有事禀报。”
他上前一步,在沐屹衍耳边低语了几句,沐屹衍闻之,面色一沉!
“方才为何不报?”沐屹衍握拳,大有治他罪的架势。
侍卫急急跪地,“末将报了,末将声音不小,就连您身后的祠官都听见了,末将见陛下并未搭理末将,便以为……以为陛下不想被打扰……”
???
沐屹衍当即将视线落在宥鱼笙手里的耳塞上。
宥鱼笙悄无声息地用指腹敲了敲耳机一侧,关闭降噪功能。
可预想的质问并未到来,沐屹衍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很快便挥了挥手,“祭祀礼成,有劳仙女。”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下祭坛。
祠官如梦初醒,他开始宣布善后事宜,文武百官也有条不紊地远离祭坛,所有人各司其职,竟无人再管宥鱼笙的死活。
所以……她这是恢复自由身了?
宥鱼笙左顾右盼,最终在人群里捕捉到负手立在原地的沐时孑。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苦大仇深”,可道出的话依旧像是冰块砸进冰窖,“过来。”
???命令?
一身反骨的宥鱼笙当即双手叉腰,“不去!刚才你就一直在给我脸色看,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沐时孑没有回应。
他的剑眉本就生得低,眉压眼瞧着沉闷不说,蹙起时更是冷意尽显,再加之他下颌处线条冷硬,唇角轻抿,周身的气压便随之骤降。
宥鱼笙皱了皱眉。
她想,失踪前二人最后一次谈话,这厮还温言软语,而且,穗穗还说过,他因为担心她,半夜红着眼睛自责到失眠……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按照正常人的行为举止,不是应该问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吃得饱穿得暖,有没有受伤之类的,怎么换成他,就这么令人费解呢?
宥鱼笙心头那股子无名火又窜上了头顶。
本来被沐屹衍那个死病娇关起来就烦,她本可以和穗穗一走了之,为了救他,她已经够意思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沐时孑这厮心思比九曲回廊还难猜,又阴晴不定的,简直气死她了!
“你有话不能直说吗?现在摆脸色给谁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脑海里浮现出这句网络流行梗专属BGM,宥鱼笙费力甩了甩脑袋,正要上前质问,谁知脚下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两节台阶。
!!!
她彻底僵住,呼吸骤停。
身体腾空,脚踝处传来的痛意,与此同时,沐时孑脸上的寒意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慌乱的担忧。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待宥鱼笙回过神时,她已经失手扯坏沐时孑的衣襟,布帛碎裂的声响里,她匆匆抱上他的腰身,心跳怦怦。
沐时孑低头,看向怀中已然石化、眼睛瞪得滚圆的宥鱼笙,唇角的弧度抬起又落下。
有侍女上前询问,他不由分说地将怀中人打横抱起,只留下一句“王妃无事”,便一步步走下汉白玉阶。
直到远离了祭坛,踏上候在皇陵外的马车,宥鱼笙才从恍惚的神态里挣脱。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主位上的锦垫,三下五除二地扯下祭服,脱下鞋袜,想要仔细检查脚踝有没有淤青。
便是这么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让沐时孑红了耳尖。
他蓦地转身,匆匆在一旁的药箱里找药膏,找到后背对着踏上人递出药瓶,哑声道,“这个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涂上后两个时辰就不痛了。”
宥鱼笙停下动作。
人在受伤的时候格外脆弱,再叠上身处异世空间这个绝世buff,谁能招架得住?
她盯着沐时孑硬邦邦的背脊,一股莫名的委屈慢慢溢满胸膛,酸酸的,像是一直在拉着她的唇角。
她忍了忍,最终没忍住,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你要是不想看见我,等回府我马上就走,我已经找到回去的方法了,你放心,欠你的钱我肯定会还你的!”
沐时孑慌了,他想回头解释,可余光攫住她莹白如玉的脚趾时,他又再度转身,只留
给她一个结实的背影。
“没有不想见你。”他终于开口,可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挽留。
宥鱼笙语气也跟着强硬起来,“那你干嘛背对着我?我脚都肿了,你帮我涂一下药怎么了?你是在嫌弃我吗?我今天早上才洗的澡!”
“……”
沐时孑欲言又止。
许久,他才收敛情绪,认真道,“女子赤足岂能被男人观摩?你虽被唤‘王妃’,可你我都知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并非真的要嫁与我,我又如何能够趁人之危?”
???
难道他这幅做派,是因为古代这该死的规矩?
宥鱼笙语噎,心情慢慢有所缓和。
这会儿再看他的背影,竟还无端透露出一股……羞赧?
“古人就是规矩多,难道你看了我的脚我就嫁不出去了?再说了,嫁不嫁的出去的,谁在乎啊,穗穗说了,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她努力去够脚上的肿块,继续口无遮拦,“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和你睡一起了呢……”
沐时孑大惊,“我虽与你同塌,可我并未僭越,旁的女郎恨不得绝口不提,你竟还会这般胡言乱语,羞不羞?”
“哦呦~我可真是太害羞了~”
“……”
正说着,马车一顿。
帘布外,有人低语道,“王爷,他们身份暴露了。”
短暂的沉默后,沐时孑“嗯”了一声,声音恢复一贯的肃穆,“本就做了舍弃暗桩的准备,他们容貌暴露,玄甲军再难容身,按规矩,送出城安顿好即可。”
对方犹豫了片刻,回,“王爷,他们的容貌并未暴露,当时七皇子与长公主起了口舌之争,之后长公主便……放行了。”
放行了?
宥鱼笙也觉得奇怪,当时穗穗和她说计划的时候,曾提到过沐时孑的暗桩,说这是他花费数年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
沐屹衍与沐时孑,皇帝与摄政王,两方势力本该相互扶持,却因君王猜忌而暗生嫌隙。
沐时孑本人并不觊觎皇位,可耐不住皇帝三番五次栽赃陷害,为了不再被动,沐时孑只好安插暗桩,这样能方便他见招拆招。
这场营救计划,长公主手上的虞家旧部是最大的阻碍,明面上,虞家旧部的存在是为了辅佐皇权,而虞家旧部自打被沐遗珠接手后,屡立功绩,已然是皇帝清除异己最得意的势力之一。
可今日,只是沐知礼吵了几句,沐遗珠就放行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沐时孑蹙眉,“事出反常必有妖,继续按计划送他们出邺城。”
对方退下没几步,就听另一名侍卫匆匆而至,“王爷,不好了,有人冒充暗桩往摄政王府方向去了,陛下也正赶往摄政王府,如何是好?”
沐时孑握拳,指尖紧了紧,问,“七皇子呢?是否已经入府?”
对方答,“应该能在陛下之前入府。”
“嗯,动作快些。”吩咐完这句,他重新坐回马车。
马车很快驶回府。
宥鱼笙一瘸一拐地跑回寝殿时,恰好与一脸焦急的沐知礼撞了个满怀。
抬头,入眼是沐知礼龇着的一口雪白牙齿,“阿怡,血来了!”
“什么阿姨,情商怎么这么低?穗穗就比你大三岁,叫姐姐。”宥鱼笙叉腰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
“已经……可以熟到叫姐姐了吗?”沐知礼挠了挠头,双颊当即升起一抹红晕。
然,下一刻,一声尖锐的通报搅乱一室欢笑,“陛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