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换了称呼
作品:《我的床榻通古今》 “他怎么来了?”沐知礼皱眉。
没等他反应,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
“有刺客混入皇陵,企图对长公主不利。”沐屹衍步辇而来,身上的祭服来不及换下,鸦青色衣摆与刀剑相融,泻出一片森然。
沐时孑紧随其后,“摄政王府并未发现异常。”
沐屹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宥鱼笙,眼底浮现出笑意,“有没有异常,要搜过才能下定论。”
沐知礼如往常般张口想要反驳,却被沐屹衍率先堵了口,“眼下长公主生死未卜,你若还有良心,就该立刻入宫守着她。”
他上前一步,注视从宥鱼笙脸上移开的瞬间,唇边那抹浅笑倏然不见了踪迹。
“搜。”
戏谑的君令,隔着敞开的房门,轻飘飘砸进死寂的寝房。
不多时,寝房内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宥鱼笙瘸着腿冲进内阁,就见乔穗仪正立在飘檐前,手里还紧紧攥着仿生娃娃的手腕。
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粗暴的搜寻,神情淡漠,那架势,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泰山崩于顶而不动声色,这是宥鱼笙对她的一贯评价。
可沐知礼却不能做到临危不惧。
眼看锋利的剑身几次擦过乔穗仪的面门,他坐立难安,但碍于眼前的局势,他只能欲言又止。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被拉得绵长。
直到整个寝房被翻得一片狼藉,依旧一无所获,禁军这才从寝殿退出。
为首的统领上前,声音低缓,“陛下,各处皆已查毕,未见异常。”
“是么?”似乎预想的一切并未如意,沐屹衍收敛神色,目光缓缓扫过一众人,审视之味不言而喻。
那股子“明知有猫腻,却抓不到行迹”的躁动,在周遭无声流,许久,沐屹衍终于以舌抵腮,嗤笑道,“只是眼下无异常可不行,要日日无异常才是,摄政王,你说呢?”
沐时孑面上瞧不出错处,“有臣在,必不会叫南陵有异常。”
沐屹衍拂袖,正欲离去,一声不合时宜的“滋滋”声从内阁传来,他顿住脚步,目光凝了一瞬,最终精准投向内阁屏风。
不好,仿生娃娃又漏电了……
宥鱼笙整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去换个衣服……”
她小跑着绕过屏风,丝毫不顾身后沐屹衍近乎叫嚣的命令,“站住。”
宥鱼笙丝毫不予理会。
见她将君威视作耳旁风,沐屹衍瞳孔骤缩,刷的一声抽出佩剑,“朕让你站住!”
禁军也紧随其后,再度折返回寝殿。
这样的冒犯,显然触及到了沐时孑的底线,他不再退让,而是第一次当众忤逆了君命,“本王的未婚妻要更衣,谁敢冒犯?”
此话一出,周遭都沉窒了片刻。
眼看君臣反目一触即发,谁曾想,沐屹衍不仅没怪罪,而是挑衅般上前,在沐时孑耳畔轻声耳语一句:“不过更衣而已,朕早已见怪不怪。”
言下之意,他关了宥鱼笙这么久,什么没见过?
旁人自然听不见这句,眼见摄政王五指紧锢,微微颤抖着,似要以下犯上对陛下动手,他们震惊之余,亦进退维谷。
就在此时,屏风后蓦地传来一声奇异的响动。
轰……
思绪拉回至周遭,但见沐屹衍手起剑落。
随着一声“嘶”,屏风应声断做两节,内阁里的一切便这般大敞大开地映入一众人视线:
没有乔穗仪,也没有仿生机器人,方才的声响更是不见了踪迹。
此时的宥鱼笙,食指正抵着唇齿轻吮,眼珠子乌溜溜地转动,那架势,就差把“搞定”二字写在脸上了。
也就是说,短短十几秒,她已经戳破手指,成功将乔穗仪和那个噼啪作响的仿生机器人送回了别墅。
沐知礼轻吁一口浊气,可如此微弱的动静还是被沐屹衍捕捉了去。
他原本阴郁的脸色更显沉窒。
然,就在飘檐处的虚无关闭的瞬间,只听“叮”得一声,一枚玉佩从其间滚落,打着旋儿溅起一小片尘埃。
那一刻,整个寝殿的呼吸声似乎又消失了一瞬。
沐屹衍自然未曾注意到飘檐处的虚无,他只当这玉佩是从宥鱼笙身上掉出来的。
仔细瞧,那玉佩不过是沐时孑的贴身之物,可宥鱼笙的神色太过记紧张,这让他的注视又多了些近乎玩味的探究。
不等他开口,宥鱼笙急忙弯腰去捡,可沐屹衍的动作却快她一步。
他俯身,伸出指尖拈起玉佩,摩挲了片刻,道,“之前在宫中做客,不曾见仙女佩戴此物,何以仙女更衣时会掉出来?”
“这是王爷送我的定情信物,你还我!”
宥鱼笙急了,这可是穿越回去的唯一媒介,要是被沐屹衍这个病娇拿走了,她可就回不去了!
可她越是着急,沐屹衍越是若有所思,眼看她的“爪子”伸了过来,沐屹衍勾唇,轻松将玉佩举至头顶。
“小鱼。”
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暧昧而强势的穿透力,“这玉佩上的挂绳有些旧了,朕帮你换一个?”
“不用了,我自己换,没了玉佩,我在这里寸步难行。”宥鱼笙咬牙切齿。
她上蹿下跳,惹得沐屹衍轻笑不断,“不若,朕赔你一个?朕的玉佩,可比这枚有用得多。”
说着他摘下腰间的龙纹玉,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掌心。
沐时孑终于忍无可忍。
他疾步上前。
宥鱼笙正专注够着玉佩,忽觉腰间一紧,她下意识低头,尚未来得及喘息,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诙谐的姿势被沐时孑强势带进胸膛。
“臣的玉佩,在臣的王府如臣亲临,至于王府以外的地方,王妃并无精力涉足,还请陛下归还臣与未婚妻的定情信物。”
他垂眸,示意宥鱼笙稍安勿躁,半圈在怀的动作随着他唇角的用力而收紧。
宥鱼笙被他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吓住,忘记了说话。
手中那枚龙纹玉佩被他不由分说地抽出,等她回过神,掌心已然空无一物。
“陛下玉佩矜贵,恕王妃,无福消受。”
表面恭敬,实则早已收敛不住情绪。
满殿死寂,针落可闻。
沐屹衍没有去接玉佩,只是嗤了一息后,转而望向已经被吓傻了的宥鱼笙,“小鱼以为呢?”
“陛下,请收回玉佩。”沐时孑目光轻抬,语气不容置喙。
“朕在问仙女。”沐屹衍不以为意,目光毫不
避讳地锁住宥鱼笙,一字一句,“是留下朕的玉佩,还是要朕替你更换挂绳?”
“不留不留!”宥鱼笙急急摆手。
沐屹衍收回玉佩,顺势将沐时孑的玉佩也一并攥进掌心。
慢慢地,他翘起唇畔,眼尾挑起一抹促狭,“既如此,朕会替你找到适合你的挂绳,不用谢朕,这是朕的赏赐,你受之无愧。”
语毕,他负手转身,轻笑着离开寝殿,留下宥鱼笙在沐时孑怀中凌乱。
???
“等下,我捋捋……”
宥鱼笙推开沐时孑,抬手挠了挠后脑,“留下他的玉佩,和更换挂绳,不儿,合着哪个选择,我都拿不到你的玉佩啊?”
意识到自己上当后,她眉心蹙起可爱的八字,“沐时孑,我被资本做局了呜呜呜……”
见她泫然欲泣,沐时孑垂眸,单手拂了拂她的头顶,“既是更换挂绳,便有拿回的可能,可若你接了天子的玉佩,怕是日后,不得安生。”
见沐屹衍走远,禁军也如数撤离,沐知礼才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小鱼,姐姐已经平安回到仙界了吧?”
宥鱼笙点头,后伸出手指咬牙切齿,“我狠起来连自己都咬,放心吧,穗穗已经回去了!”
但随即,想到被沐屹衍抢走的玉佩,她双肩一耸,又化作鹌鹑,“只可惜,我回不去了……”
沐时孑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抚,转而又望向沐知礼,“听闻长公主遇刺受伤,你要不要进宫瞧瞧?”
沐知礼轻嗤,“苦肉计罢了,从小到大她用了多少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在皇陵时她还好好的……”
提及皇陵,他又不解道,“说来也奇怪,今日阿姊格外反常,按照她的习性,不对着我的马车查验一番怕是不会罢休,可她居然不痛不痒地放行了,大哥,不是我说,当时就算乔姐姐不能令玩偶和自己隐身,也能安全逃离皇陵。”
“话虽如此,就算是做做样子,你也是要入宫的,若长公主遇刺后你不闻不问,叫旁人抓住错处参你一本,你百口莫辩。”
沐时孑蹙眉,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最近邺城中的确有南凉人出没,我怀疑长公主遇刺一事与南凉脱不了干系,各种缘由亟待查明……”
他垂眸,攫住宥鱼笙糖水珠子般清澈的双眸,语气不由软了几分,“小鱼,这段时日,你先待在寝殿哪儿也别去,玉佩我会替你取回,定不会叫你回不了家。”
“也只能这样了……”宥鱼笙垂头丧气地行了几步,坐上榻,双手抱着立柱活人微死。
吃饭,睡觉,活动范围被缩小到寝殿,宥鱼笙百无聊赖,再加上沐时孑早出晚归,沐知礼被迫留在沐遗珠的荣华阁,一时间,她只觉浑身都要长蘑菇了。
直到三日后,一张密网在夜幕降临的邺城内悄然拉开。
月上柳梢头,沐时孑留下一句“今夜不归”,便与暗卫与夜色相融,而就在他出门后不久,拔步床飘檐处的虚无再度重现。
宥鱼笙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战战兢兢地关好门窗,之后蹑手蹑脚地爬上拔步床踏步,扒着飘檐朝里张望,“穗穗,是你吗?”
虚无重现了几秒,又再度恢复死寂。
紧接着,镂空处的飘檐对面,一张面具赫然映入眼帘,“小鱼,别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