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想着过来再做两身行头……”

    李红兵脑子没转弯,脱口就把来意给抖搂出来了。

    陈雪茹眼睛一亮,逮住机会就不松口。

    “瞧见没?我就说你是存心的吧?”

    她眉眼一挑,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三里外都听见了。”

    “看透了,彻底看透了……”

    李红兵脸皮一热,心里暗骂自己嘴快。

    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毛病,确实让人抓把柄。

    争辩下去只会更难看,索性认栽算了。

    他也琢磨过,刚开始这步棋就走错了。

    跟女人讲道理?那是给自己找堵。

    不管你有理没理,最后倒霉的准是你自己。

    陈雪茹见他服软,也没再揪着不放。

    她这人脾气直,不记仇,给个台阶就下。

    正事还得办,李红兵掏出两张设计图递过去。

    “雪茹姐,你帮掌掌眼,我想照着这图纸让师傅裁两身。”

    那图是昨晚熬夜画出来的。

    以前解锁那服装设计技能,他觉得纯属浪费。

    眼下成衣不好卖,市场也不成熟。

    要是推后三十年,这手艺能值大钱。

    可现在搞买卖不是时候,公私合营的风声都紧。

    陈记布庄也保不齐哪天就收编了。

    既然技多不压身,那就先紧着自己穿。

    他不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在朴素基础上微调。

    怎么舒服怎么来,看着顺眼就行。

    陈雪茹接过图纸,盯了好半天。

    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绝了!”

    真没想到,眼前这小子是个厨子出身。

    她把目光移回李红兵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有这才华干厨师太屈才了。”

    “干脆从丰泽园滚蛋,跟 ** ,工资翻倍。”

    李红兵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雪茹姐,别开玩笑了,我连扣子都不会缝。”

    看着高,不如铁饭碗稳当。

    他眼光没那么短浅,更何况现在也不差钱。

    李红兵图啥?

    不就一份安稳体面的差事,外加明面上能拿得出手的收入嘛。

    陈雪茹心里也没底。

    自家这店还能撑多久?公私合营的大潮一来,到时候连她自己都说了不算。

    李红兵可不想往这火坑里跳。

    “我再添点,月入五十万!”

    陈雪茹是个狠角色,张嘴就是加钱流。

    李红兵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

    “雪茹姐,你刚才说翻倍,又要加码,怎么转个身还降价了?”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摊牌:

    “我前阵子刚拿下初级炊事员证,早不是学徒工了。”

    “现在月薪三十五万,你说双倍,那得是七十万啊。”

    陈雪茹彻底傻眼。

    “你……初级炊事员?”

    虽不在一个行当,但厨子和裁缝都是凭手艺吃饭的。

    收徒教艺的规矩,大抵相通。

    当年陈雪茹也是跟着老裁缝从学徒熬上来的,门道她懂。

    所以听到李红兵这进度,她震惊得说不出话。

    满打满算,李红兵进丰泽园才不到半年。

    之前救娄晓娥那事,确实有点名气。

    不认识陈雪茹也听过风声,但毕竟只是个小学徒,热度一过就散了。

    后来丰泽园公私合营,动静不小。

    李红兵考过级,不过是宏大背景下的琐事。

    这事儿在园内传遍了,出了四合院,外头真没几个人晓得。

    加上他这段时间没露面,陈雪茹不知情,太正常了。

    见对方一脸疑惑,李红兵把来龙去脉又捋了一遍。

    “不简单呐,红兵弟弟。”

    听完解释,陈雪茹再看李红兵,眼神变了。

    既有意外,更带着惊叹。

    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用在李红兵身上再合适不过。

    虽然还没真正出师,但几个月内从学徒升到初级,这速度绝了。

    哪怕说是前无古人也不为过。

    至少在陈雪茹的认知里,李红兵是唯一一例。

    “行,那就七十万一个月。”

    三十五万乘以二,不多不少。

    陈雪茹做事干脆,当即拍板。

    她看中的,正是李红兵在设计上的那股天赋。

    眼下成衣因为价格高,大众买不起。

    但这不代表没市场。

    十九岁的陈雪茹就能接手布庄,靠的可不仅是运气。

    她在商业嗅觉上,早就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店里来的客人,哪能只是寻常百姓?

    那些家境殷实、地位显赫的大佬们,才是重头戏。

    陈雪茹这女人,野心不小。

    比起做那些利润薄如纸的布料生意,她更想在中高端定制站稳脚跟后,顺势拿下成衣市场。

    毕竟,谁不想多赚点高利润呢?

    之前李红兵给李红梅设计婚服,还有他那身礼服,早就让陈雪茹看准了眼里的光。

    这正是她要的人才啊!

    这回李红兵上门,陈雪茹心里那本经营策略的账,早就算得清清楚楚。图纸一拿出来,她立马抛出橄榄枝,意图明显得很。

    在国内,陈雪茹算得上是时髦且敢拼的主儿。

    想法超前,胆子也大。

    可惜啊,生不逢时。

    “雪茹姐,话别说太满。”

    李红兵无奈地摇摇头,直接戳破她的误会。

    “哪怕工资翻倍,我也没点头答应过。”

    “谢谢姐看得起我,我现在这工作挺满意,收入也够花。”

    “再说,我要是真撂挑子,师父那边估计也不答应,只能让姐失望了。”

    “行吧,姐姐尊重你,不勉强。”

    见人家铁了心不动心,陈雪茹虽不甘心,也不好强人所难。

    虽然觉得李红兵是块宝,但一个月七十万,已经是她咬牙掏出的极限。

    再往上加,那只能是痴人说梦。

    商业版图又不是非他不可,何必把自己逼到绝路?

    而且,李红兵现在是郭友忠的徒弟。

    要是硬把人从丰泽园挖走,还让他改行,那就是结仇了。

    这不仅让她和郭友忠结了梁子,李红兵这么做,跟背叛师门也没两样。

    师徒反目,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冷静下来复盘一遍,陈雪茹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

    难怪李红兵面对双倍高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份定力,确实让人另眼相看。

    换作普通人,早被高薪攻势打得投降妥协了。

    招揽失败,心里多少有些惋惜。

    但陈雪茹目光一转,再次开口:“有个不情之请。”

    “这两套衣服的设计,我想多做几件在店里卖。”

    “作为报酬,今天你定制的这两身,分文不取,怎么样?”

    “你确定?”

    李红兵一愣,忍不住确认道。

    在这个年代,居然有人有版权意识,懂得为设计付费?

    其实,就算陈雪茹不说,她偷偷拿去卖,李红兵事后发现了又能怎样?

    那时候可没有完善的专利法和版权保护。

    “确定!”

    陈雪茹点头干脆,眼神坚定。

    李红兵递上的两套样稿,虽没惊鸿一瞥的震撼力,胜在简约朴素。

    陈雪茹却更吃这一套,觉得比街上那些烂大街的款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既然雪茹姐这么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这定制衣裳,贵得吓人,抵他大半个月工资都未必够。

    如今两幅画就回本,简直白捡!

    虽说费了心思设计,但这年头,能有人肯为这买单,算他赚翻了。

    同一物件,有人视若珍宝,有人嗤之以鼻。

    时空不同,境遇便也不同。

    这两份设计稿,也就只有陈雪茹这般懂行的人,才当回事。

    换作旁人,根本不会为这种超前概念掏钱。

    眼下服装界,设计不过是手艺的附庸,没人把它单独拎出来卖。

    况且李红兵也没啥名头,算不得什么大师。

    走出陈记布庄,李红兵心里美滋滋的。

    晚饭没少吃,买了一大堆东西。

    他没偷懒塞进系统,这些都是过年用的。

    除了年货,还有给师父郭友忠、梁大民这些师兄准备的拜门礼。

    刚才定做的两身新衣,就是他的春节战袍。

    李红梅也会做,家里还有缝纫机。

    但李红兵没为了省钱找妹妹裁。

    不是信不过她的手艺,而是她怀着孕,白天还得上班。

    晚上回家再让她熬夜赶工,太遭罪。

    如今小妹有了自己的家,做哥哥的不能总使唤她。

    哪怕妹子乐意,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花钱买清净,值!

    刚进前院,撞见杨大妈。

    看她盯着自行车后座那一大包小包,满脸惊讶。

    “红兵,咋又弄这么多?”

    李红兵笑着答:“快过年了,提前备点货。”

    “这才腊八呢,你也太早了吧!”

    杨大妈直摇头,眼神却藏不住羡慕。

    这也太豪横了。

    就李红兵一个人,买的还全是硬通货。

    张一元茶叶、祥聚公糕点、通三益干果……

    光这些东西,看着就让人眼热。

    月盛斋那酱牛肉,还有天福号的酱肘子,真不是谁都能这么造。

    眼下离过年还早,天儿虽冷不至于坏,但也架不住李红兵这般霍霍。

    想想他一月三十五万的工资,加上老底厚实,如今又是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