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误会

作品:《罪过,我真的不想当妖女》

    林失南正色道:“师尊,我与锦骁同去这一月,并未发觉有何异象。”宋锦骁跟着点头,墨轻言道:“异象已经找到了,不必再寻,你二人可休息一段时日了。”

    说这话期间,他的目光扫过路遥。

    路遥眼神飘忽,根本没留意三人之间的谈论,频频望向后院。

    而林失南眉宇紧蹙:“……云散仙君不是说,那里邪气波动大,定有邪祟作怪吗?”

    宋锦骁本就是贪玩的性子,听林失南太过正经,出口道:“失南,你这么较真做什么?咱们都去了一月有余了吧,也未曾见到什么邪祟啊,便是连一点血腥也没见到。况且那也不是咱们家的地界,云家的地界自有云家人看着,咱们也只不过是怕他们应付不过来才前往的不是吗?你就别想这么多啦!”

    林失南欲言又止,见墨轻言不发话也只好作罢。

    墨轻言见路遥心不在焉,走上前道:“想去后院,就去吧。在这里,你想去哪里都行。”他从袖间递出面具,“戴上这个。”

    路遥听他此言,心中鄙夷,以前怎么不知这墨轻言如此……肉麻?

    她接过面具,道:“为何要戴面具?”

    墨轻言道:“不为何。”

    路遥本想拒绝,转念又想:“戴着也好,毕竟如今我修为低下,若遇上以前那帮老仇人,怕是……”

    此面具后将她五官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嘴在外,若非摘下面具,实难相辨。

    她往后院走去,后院庭中摆放着许多厨具,再往后还有一间小屋。

    庭中一位长相秀丽的姑娘正挽着袖子忙活,一缕发丝散落额前,很快被她撩至耳后,双颊微有些绯色,全然不似一位掌勺的厨子。

    有几个小厮跟在她身后忙活,路遥移开眼,欲往其他处走去,那姑娘见了她便追上前来道:“宗主?”

    路遥有些发愣,抬眼将整个后院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墨轻言的身影后,仍是有些不敢确认。

    她转过头道:“姑娘,可是在叫我?”

    那姑娘抬手擦拭额间汗水,“嗯”了一声,路遥在脑海中仔细辨认着她的模样,却实在想不起来。

    睡了太久,许多人许多事她都不大记得了。

    那姑娘轻声提醒道:“是我啊,当初中暑还是宗主让莫……姑娘给我医治的。”

    路遥大喜,又忙收敛笑容:“是你啊,你都长这么大了。不过我戴着面具,你是怎么?”

    陈珏拍拍胸脯道:“我是谁啊,你对我母女有大恩,我岂能忘了你?不过宗主戴着这面具,若不是常年与宗主接触,我一时间还真的不敢确认呢。”

    身后的小厮喊道:“陈大厨!”陈珏应了一声,道:“我教了你们这么久,今日你们且先试试!只需记得盐不要多放!炒好了记得试试味道!”

    小厮应了一声,便忙活起来。

    她拉着路遥走进屋内里间,床榻上躺着一位老妇人,正抿线绣着衣裳。

    陈珏走过去将老妇人手中那件看起来十分破旧的衣物拿过,替她穿针道:“娘,屋里暗,我来。这件衣物都已是十多年前的了,还补它做什么?干脆丢了吧。”

    老妇人道:“不成!这可是你给我缝的第一件衣服,即使破了,也扔不得。”

    路遥走到床边,陈珏放下衣物道:“阿娘你瞧,这是谁?”

    路遥摘下面具,老妇人眼中一下盈满泪水,握着路遥手上下打量:“宗主,真的是你?你不是……罢了,咱不提那些伤心事。”

    路遥朝她笑笑:“好久不见。你二人须得替我保守秘密才是。对了,叶景、柳清二人呢?他们总不会也归顺于墨轻言门下了吧?!”

    母女二人见她似有怒色,对望一眼,陈珏道:“宗主……你很厌恶墨公子吗?”

    路遥哼道:“他将我的秘密尽数透露给其他宗门,害我在身死异处,我岂能不恨?事后怕我死不成,还假意跑上神鹰峰来表忠心,真是可笑。”

    老妇人叹息道:“他。不是这样的。唉,当初暴露你秘密的人不是墨公子,你死后不久,世间有位自称‘勿木’之人将你的秘密告知天下……那人却不是墨公子啊,那个时候玄羽门岌岌可危,若不是墨公子带着我们暗中转移,我们怕是活不到今日。”

    陈珏也道:“我们虽不知在神鹰峰上发生了什么,但墨公子的的确确是一个好人,他还将宗主父兄之墓也迁到此处,还有莫姑娘与慕公子的遗体,也是他带回来的。宗主,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路遥听两人如此替墨轻言说话,虽不愿承认,却也说得通,如今他们改名换姓,以正道之名立足于世间,受世人敬仰。

    若是还在玄羽门……

    路遥戴上面具起身道:“我……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们。”

    陈珏在她身后喊道:“叶公子当前不在宗门!柳公子他……”

    路遥现下满心都是陈珏那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想知道,墨轻言当初上神鹰峰是为了什么?为何没……还好好活着。

    可真到了墨轻言屋外,她又不知该如何问起,倘若答案不如心中所想,又该当如何?杀了他,再夺走摇曳门?

    当初她是这样想的,但此时脑海中不断响起老妇和陈珏说的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若不是墨公子带着我们暗中转移……”

    路遥站在门外踌躇,她这一生都在践行路渊枫与路眠的教诲。即使做不成好人,那便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坚守心中正道。

    良久,她还是决定先试探墨轻言,若他绝无二心,尊重、仰慕自己,那便罢了也好。

    总之以往那些事她是再不愿经历第二遍了,现在这样籍籍无名也好。

    若是他心怀不轨、言语不敬,便亲手取了他项上人头。

    路遥抬手叩门,墨轻言从内打开房门道:“何事?”

    路遥道:“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宗主赐教。我与林公子、宋公子在玄羽门内相碰,听得宋公子对血菩提似有不满,我也瞧不惯她做事那股轻狂样,便想问问宗主,倘若我们遇见像她如此行径之人,该当如何?”

    墨轻言转身进屋,路遥一同跟进去,只听墨轻言道:“她这一生杀的人太

    多,杀孽太重。”

    路遥心道:“果然……”

    墨轻言又接道:“不过,她只杀该杀之人。若说她杀孽太重,那么她的善念便也难得,可她从不将救人一事挂在嘴边,任旁人如何辱她、骂她、唾弃她,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路遥又道:“可她杀上神鹰峰,出手之重,令人骇然。与正道为敌,即使心存善念,还能算得上好人吗?我看是人人得而诛之。”

    “非也。她有错,可错不在她一人,名门正派不问对错,单凭一张嘴便擅自定论一人是否该死,也有违世间公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她身上泼脏水的,如果说她有错,那么对错相抵,便也罢了。”

    路遥佯装不在意般走到窗边,道:“听宗主所言,似乎颇为血菩提争辩,此是为何?”

    墨轻言:“因她于我有恩,我于她亦有愧。”

    路遥心中明了,有恩便是指自己救了他,教他修习一事。但有愧,墨轻言对她有什么愧?莫非是指神鹰峰一事?

    路遥暗自摇头,心道:“不算。我本是将死之人,他要随我同去,即使没死成,也不算有愧。”

    路遥回头,见他定定盯着自己,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多使他起疑心了?正要开口,便听门外响起极快的叩门声。

    宋锦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尊,不好……不好啦!”

    墨轻言打开门,见门外林失南与宋锦骁站在一起,宋锦骁语气急促,大口喘气,话说不利索。

    林失南呼吸也稍显急促,但在极力克制。

    路遥道:“怎么了?”

    林失南道:“我与锦骁在途中遇上叶师叔,他浑身是血,快不行啦!”

    路遥心念一动,叶师叔,叶景,他回来了。

    墨轻言与路遥随着两人走到叶景卧房,只见他浑身沾满血迹,呼吸虽微弱却平缓,并无性命之忧。

    路遥仔细嗅空气中弥漫的血味:“大半不是他的血。”

    宋锦骁稍喘过气道:“你怎么知道?”

    墨轻言走过去查看他的伤势道:“叶景致命伤在肋下,应是逃亡途中流了血,体力不支晕倒的。这些血沾满他的衣襟,与自身血迹混在一起,你们分辨不出是正常的。”

    林失南道:“我与锦骁是在云家与我们家地界交界处发现师叔的,那时已经这样了,除此之外,没见到其余可疑人员。”

    墨轻言点头:“很好,你们替叶景包扎伤口,待他苏醒后,即刻前来禀报。”

    路遥与墨轻言离开叶景卧房后,路遥呢喃道:“何处会沾染上这么多血迹?他又去哪了?”

    墨轻言:“叶景前段时日出门采药了。此药生于北方,因品种稀少,又有其他药草与之长相相似,便时常买到假药,他便亲自去寻。至于血迹,我亦不知。”

    路遥思绪被拉回当初莫依上神鹰峰时。

    记得当初叶景帮莫依打下手时,路遥便心中存疑,原来莫依早就……所以一直在暗中传授叶景医术。

    路遥心中酸涩,真是不知该责怪他们自作主张亦或是感激他们为自己着想了。